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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花花公子江大少

作者:清供 当前章节:70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26

要不是早打听过地方,姜辞和曾觉弥还真看不出来眼前这院子就是所谓的“书斋”。

以往

姜辞看电视剧,像这样的烟花之地,那都是堂而皇之地伫立在大路边上,而且建筑体积十分庞大,总要是一栋几层的楼才行。

或许是编剧因为“青楼”这个名字才把烟花之地想象成这样,又或许古代的青楼确实是这样,但在民国却并非如此。

姜辞和曾觉弥来到的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地段不那么繁华的宅院,从外面看起来,并看不出这是做什么的地方。

不过这里的大门倒不像平常人家是关着的,而是开了半扇。

曾觉弥和姜辞两个人都是头一回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互相对视一眼,这才终于鼓足勇气了似的走了进去。

然而两人进了院子,先看到的却并不是姑娘,而是一些看起来粗手粗脚的汉子。

“二位有熟人不曾?”

曾觉弥端着架子,说道:“怎么?你们这地方非得有熟人才能来?”

这时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女人掀帘走了出来,手里摇着一把扇子,整个人带着一股脂粉香,裹着香风走到两人面前,说道:“二位别介意,他们就这样,不会说话!”

说着就拿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对着姜辞和曾觉弥打量起来。

这鸨妈妈烫着爱司头,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绣花旗袍,脸上敷着一层粉,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涂得红红的,能依稀看出曾经也是个美人。

不过入她们这行,能脱离苦海的太少,像她这样,还算是命好的,但又免不了作孽,拉别人下水,面相看着往往就难和善。

鸨妈妈先是打量了一遍姜辞,只见眼前这个脸面白净的公子哥儿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精纺羊毛西装,料子不仅有淡淡的光泽,在阳光底下还能看见精美的暗纹,一看就知道是进口的料子,价值不菲。

不但如此,这公子哥儿的领巾上还挂着一个蓝宝石领扣,足有鹌鹑蛋大小,马甲上则垂直一条金表链,没插兜的那只手上,还戴了好几枚戒指,有豌豆大的钻石戒指、帝王绿的马鞍戒圈,尾指上还有一枚素金的印章戒指,上面是鸢尾花的花纹。

再看这公子哥儿的模样,油头粉面的,卡着个金丝圆眼镜,虽说长得阴柔些,可一看就是个斯文人。

鸨妈妈看到这,脸色先就有了五分笑模样,又转头一看曾觉弥,顿时又惊又喜。

这人没来过,她却觉得眼熟,必定是整个申城都有名的人!

是谁来着……

鸨妈妈正绞尽脑汁想着,就有一个人从外头跑进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接着,姜辞就发现眼前这鸨妈妈的眼睛一下子冒出两道亮光,拿扇子一拍大腿,“哎呦!瞧我这记性!这不是曾二少嘛!快快快!快请里面坐!”

接着又转头对一个老妈子模样的妇人说道:“快把姑娘们都请过来,就说有贵客来了!”

姜辞挑了一下眉毛,跟着鸨妈妈进了待客的屋子,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了。

那鸨妈妈一看这漂亮小公子倒比曾二少先坐下了,转了转眼睛,便问道:“还没问这位少爷贵姓?”

“蔽姓江。”姜辞瞥见曾觉弥猛然瞪大的眼睛,又补充道:“江河湖海的江。”

“原来是江大少!曾二少,您和江大少先坐,我让人送些茶水过来!”

有这鸨妈妈在,曾觉弥简直浑身都不舒坦,连忙点了点头,等鸨妈妈出去了,曾觉弥才摸了摸手臂,说道:“不知怎的,这么暖和的天,我却要起鸡皮疙瘩了……”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申城这边的天气渐渐热了,有些爱俏的年轻人都已穿了夏衫。

包括曾觉弥和姜辞今天穿的西装,也是很薄的精纺羊毛料子,听起来羊毛似乎很厚,但进口的好料子,其实纱支数都很高,摸起来可能比普通的夏布还要薄,很是清爽透气。

曾觉弥这么说,显然是鸨妈妈刚才那副样子,实在是太过热情了,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姜辞抿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头看起了房间里的摆设。

不得不说,古今中外的人,都喜欢给见不得光的生意披上一层好看的遮羞布。

眼前这房间的布置,若不说是为了招待恩客,也说得上是很风雅了。

光是姜辞落座的地方,手边的桌子上,就摆着一盘佛手和几盆眼色很素淡的兰花。

桌子后面的条案上,还摆着一个香炉和一溜的燃香器具。

再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副山水画。

临窗那里也摆着一张条案,上面放了文房四宝,纸张还是很漂亮的桃红洒金花笺。

墙角处的小几少则摆着一个很素净的汝窑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颜色深浅不一的芍药花。

除此之外,姜辞对面还竖着一架四君子的屏风,后面露出半截红木贵妃塌。

姜辞一边看着,一边转了转手上的马鞍戒。

其实她倒不愿意戴这么多戒指,但冯竹笙说她的手指细长,手又偏小,骨节又不分明,如果不用大一点的戒指,把别人的注意力转移走,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姜辞想着这些的时候,就有一个老妈子送了四个果盘过来,分别是牛奶葡萄、暹罗文旦、白糖罂荔枝和盐焗杏仁。

过了一会儿,那老妈子又走了进来,送来了茶水和香烟。

这时一个穿着银杏色素缎旗袍,两鬓烫着小卷、梳着一条长辫子的女孩儿掀帘走了进来,看见姜辞和曾觉弥,立刻说了声“呀”,就要退出去。

紧接着鸨妈妈就去而复返,推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说道:“你这孩子,看见贵客害什么臊,也不问声好!”

鸨妈妈说完这句,就笑着冲曾觉弥说道:“曾二少,江大少,这是我们家七姑娘,叫流云。”

流云便低下身子行了个女子礼,称呼道:“曾二少,江大少。”

姜辞冲流云笑了一下,曾觉弥也干笑着点了一下头。

不多时,这院子里的姑娘就一个个都来了。

姜辞数了数,发现一共是七个。

而且这鸨妈妈介绍的时候,还会连带着告诉一声这人是老几,姜辞便猜测,这里的姑娘应该是按照年岁大小,以姐妹相称。

想到在车上说过的话,姜辞和曾觉弥对视了一眼,一个选了老七流云,一个选了老六飞花。

鸨妈妈看他们俩选的是清倌人,眼珠子转了转,偷偷摆手让另外五个姑娘下去了,自己却留在屋里没走。

显然是看着姜辞和曾觉弥,防备他们做出格的事。

姜辞本来就不是真的来喝花酒的,自然也不会觉得这鸨妈妈碍事,便拉住流云的手,和她说起话来。

流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这位江大少的手比别的客人软多了,拉着人的时候也不像那些人,饿狼似的,紧攥着人不放,眉宇间便比之前放松了一些。

接着她便听见江大少问道:“几岁了?”

流云垂下眸子,说道:“十七了。”

曾觉弥看着姜辞自己二十不到,就拉着别人问“几岁了”这种话,心里不免发笑。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他便也问了旁边的飞花一句。

飞花也是一样的回答,说是十七。

但看脸面,飞花已经是大姑娘的样子,流云却还很孩子气。

姜辞便猜测,这年纪多半是假的,只是为了做生意,才谎称是十七。

如此一来,流云小小年纪,就显得格外可怜了一些。

流云不知道姜辞在想什么,拿起一支香烟就要给姜辞点上。

姜辞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抽烟。”

鸨妈妈便笑着说道:“瞧我这记性!早就听说曾二少不抽烟,江大少和曾二少是朋友,自然也是不抽烟的,倒是白准备了这些,我这就让人撤下去!”

姜辞笑着点了点头,又问流云,“读过书不曾?”

流云摇了摇头,耳朵上的坠子跟着一起摆了摆,说道:“只认得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子罢了。”

曾觉弥心想总是这些两个两个的说话,自己可找不出话来说,于是就指着姜辞说道:“那你可要和我这位贤弟多多来往,我这贤弟可是留洋归来的大才子,不仅学识渊博,还画得一手很好的西洋画!”

流云听了,很捧场地说道:“难怪呢!我刚才一看见江大少,就觉得不是一般人!那么,江大少愿意教我读书吗?”

不等姜辞回答,鸨妈妈就说道:“古人都说红袖添香,江大少,您看我们老七待您多有情义?”

姜辞仿佛很高兴似的,点头道:“既然流云开口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也不能白白答应……”

说着,沉吟了一会儿,对流云说道:“我这人没别的喜好,就喜欢收集美人图,不如这样,你让我画一副小像如何?”

然而这书斋里一天来来往往的客人也不少,流云倒是想答应,就怕鸨妈妈不同意,于是就偷偷冲姜辞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鸨妈妈。

姜辞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掏了一卷钞票出来,冲鸨妈妈说道:“劳烦妈妈,今天要是有人要见这两位姑娘,都替我们推了。”

鸨妈妈一看那一卷钞票都是绿色的五十元,哪里会拒绝?

连忙接过钱,堆笑道:“江大少真是客气!就光凭您二位肯大驾光临,我们也没有让两位姑娘陪别人的道理啊!二位慢慢聊,我这就去酒楼看看,订一桌酒席过来!”

说着就站起身,冲流云和飞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们好好伺候,自己就起身出去了。

鸨妈妈满心以为这两位大少爷必定会趁她不在的时候,大大地揩一番油。

她哪里知道,她一走,姜辞就掏出一个小速写本和一个小水彩盒来,让流云到对面坐好,给她画起了小像。

连曾觉弥也趁机跑到了姜辞旁边,认真地看起了她作画的过程。

飞花被晾在一边,又是庆幸又有点怀疑人生。

莫非这曾二少和江大少,是两个雏儿不成?

不然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花了大把的钞票,反而连妈妈的暗示都看不懂?

话虽如此,姜辞和曾觉弥两人的不开窍,对于飞花和流云这样的清倌人来说,却是好事一桩。

毕竟谁不喜欢这种出手阔绰,又不强迫人的恩客呢?

简直是不知道出门该朝哪个方向拜才好。

就这样,姜辞和曾觉弥“不解风情”但出手阔绰,飞花和流云又有心对鸨妈妈隐瞒,没过多久,两人就成了这里的熟客。

实际上,由于姜辞和曾觉弥两人去了都是喝“素酒”,一个场子里待不了多久,这些天还真跑了不少地方。

申城这边的一等的风月场所,几乎都被两人跑遍了。

再加上恩客之间互不见面,申城的风月圈子里便传出一段话来,说是曾二少在关中有一位很阔的朋友,专爱收集美人图,凡他去过的书斋、小班,那就是选中的姑娘发大财,没选中的姑娘发小财。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曾家大哥的耳朵里。

这天晚上临睡前,曾家大哥靠在床边看报纸的时候,便对着镜子前护肤的妻子说道:“我听说,老二最近与一个花花公子走得很近,天天去什么书斋、小班,你知道这事吗?”

秦宴亭听见这话,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丈夫,说道:“这事我倒是不知道,回头问问老九吧!”

在秦宴亭看来,她那小叔子虽说是有点不务正业,可嫖和抽倒是从来不碰的,怎么好端端的就去起了那些地方?

因为记挂着这事,第二天秦宴亭便没有先去船运公司,反而先去了一趟淞江商会。

没想到一问秦宴池,居然也有一个礼拜没见过曾觉弥了。

秦宴池这阵子把积压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颇有些空闲,见大姐问起来,也有些纳闷地说道:“说来也是奇怪,他从前天天往我这跑,最近倒是不过来了。而且不但见不到他人,连电话竟也没有一个。”

秦宴亭一听这还得了?可别真让狐朋狗友给带坏了!

于是抓起电话就往曾觉弥的公馆打了过去。

结果接电话的却是公馆的管家。

“夫人,二少爷昨天半夜才回来,还没睡醒呢!”

秦宴亭沉着脸问道:“二少是和谁一起出去的?”

“是和一位姓江的少爷一起出去的,至于去哪儿……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少最近经常和那位江大少一起出门,总是下午出去,半夜才回来呢……”

秦宴亭越听脸越黑,等挂了电话,就转头对秦宴池说道:“咱们申城最近搬来的富商里,有哪个姓江吗?”

然而秦宴亭问完,却半天没得到答复。

她转过头,就看见秦宴池手拄着下巴,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便又出声叫了一声,“宴池?”

秦宴池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大姐,这事就交给我吧!我有八成的把握,觉弥没学坏。”

“还没学坏呢!他就差住在书斋里头了!”秦宴亭抱着手臂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不爱管你们那些破事!等得了花柳病,就知道厉害了!”

秦宴池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说道:“大姐,你怎么连我也骂进去了?”

“谁知道你哪天也像老二似的学坏呢?提前骂了也亏不着你们!”

秦宴亭气不大顺地走了,留下秦宴池像个受气包似的叹了口气,也拿起外套出了门。

姜辞还不知道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这会儿正在铺子里数钱呢!

吴掌柜站在一旁,一脸喜色地说道:“东家,您前些天没来都不知道,这铺子里多热闹!申城的小姐、夫人、先生、少爷们,一个个都快把咱们的门槛儿给踏破了!”

伙计阿毛也在旁边插嘴道:“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洋人来咱们铺子呢!这些洋人,可真是舍得花钱,咱们这化妆盒一百二十八块一个,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口气就要订好几套!

想不到这不值钱的墨翡和瓷白翡翠经东家这么一运作,就变得这么抢手了!现在申城的时髦小姐们,谁要是买到了咱们玉器行的钱包,那是必定要带着出门炫耀的!”

姜辞这次推出的化妆盒主题是十二花神,一套正好是十二个,全套会比单买抹个零头,一套是一千五百块。

一千五百块,听起来和隆昌玉器行之前卖出去的手镯、珠串不能相提并论,可架不住数量多,原材料成本又低。

姜辞看了一眼账本,发现不仅之前做好的成品都被抢售一空,预定的订单也有几千个之多,而且其中很多还是成套订购的。

扣除成本,光是这一个星期就有六十多万的进账。

这么一比,之前花在广告上的钱,就都是小钱了。

葛老原本对这种材料不值钱、又是初次尝试的新奇小玩意儿没抱多大希望,这会儿也开始催着姜辞再设计一些新品了。

“东家,我可记得您说过,仓库里那些无色玻璃种翡翠,您留着还有别的用处呢!等咱们赶完了这批订单,您就给咱们大伙儿再露一手吧!”

吴掌柜则说道:“我看倒是不着急,咱们这次的新品,且得卖一阵子呢!就是那些卖明料的,坐地起价,最近墨翡和瓷白翡翠的价钱,着实是涨了不少!”

阿毛也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铺子这次赚了钱,别的玉器行也想效仿,最近都抢着收墨翡和瓷白翡翠呢!聚宝斋那边动作最快,仿了咱们的花样子,已经开始卖上了!”

其他伙计听了,不免啐道:“真是不要脸!那么大的铺子,自己不会画花样子,偷咱们东家的心血!”

这时吴掌柜叹了口气,从柜台后面拿出几个化妆盒,递给了姜辞。

“东家,这事咱们还真不好管。这几个化妆盒,是我派人去聚宝斋买来的,虽说也是十二花神,可人家是请了西洋画师画的,和咱们的花样不太一样,咱们也不能说这十二花神只能咱们用,不许别人用吧?”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吴掌柜递过来的化妆盒,只见上面的花神虽然穿着东方的衣服,却是西洋面孔、西洋身材,珠圆玉润,和她的画法很是不同。

她笑了一声,把化妆盒递还给吴掌柜,说道:“放心吧!他们这东西卖不了多少。”

吴掌柜心里很疑惑,便问道:“这是什么缘故?西洋人不就是喜欢这西洋画吗?”

姜辞摇了摇头,说道:“不,洋人买我们的东西,就是因为喜欢我们的传统文化。聚宝斋为了迎合他们,搞了个不伦不类的中西结合,反而落了下乘。你们不妨想想,洋人如果喜欢西洋化的物件儿,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更内行吗?干嘛还要舍近求远找我们?”

说到这,姜辞话锋一转,又道:“再者说,化妆盒、钱包、烟盒、名片夹这类物件儿,同一材质的,有个一两个也就足够了。我们订出去几千单,这申城的市场,也差不多饱和了。再要卖,也只能等以后开了分店再说,不急于一时。等这阵子风潮过去,墨翡价钱回落一些,我们再囤货也不迟。”

吴掌柜和铺子里的人听见姜辞这话,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异口同声地问道:“东家还要开分店?”

姜辞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自然,不然我设计这么多能量产的东西做什么用?”

一群人又兴冲冲地在铺子里讨论了一阵,直到吴掌柜催着大家干活,这才各自回了岗位。

姜辞对完了账,让吴掌柜给大家发了些赏钱,自己这才拿着一盒子彩色翡翠的边角料,带着大把的支票和庄票,去了银行。

而与此同时,为这次产品大卖出了不少力的另一位主人公,却正在为赴秦家大房的宴会做准备。

梁蔓茵将一对爱德华风格的钻石蕾丝耳环戴在了耳朵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秦家大房那边特地送了请帖请她去赴宴,也许过了今天,她和淮安就可以修成正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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