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姜辞就明白,这阵脚步声为什么不寻常了。
因为是两种生物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她带着马队的人摸出去,就发现一群冒失的野猪被一只金钱豹驱赶着跑到了附近。
这群野猪似乎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几只雌野猪带着一群花皮小猪疯狂逃窜,留下长着獠牙的雄野猪断后。
受保护幼崽的本能驱使,这只雄野猪表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一边跟随着群体撤退,一边断后,试图用皮糙肉厚的身体和坚硬的獠牙冲撞金钱豹,让这个猎食者知难而退。
它们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群人。
眼前的场景让本就慌不择路的野猪一下子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场面顿时一片大乱。
先是小野猪惊吓过度,脱离了母亲的管控,撒着蹄子开始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雌野猪怕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也开始在营地里左冲右突,试图把走散的小野猪聚拢到一起。
最让人头疼的是,雄野猪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再缠住它的敌人。
金钱豹就像发现了一个大猎场一样,放弃了与雄野猪的正面冲突,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营地。
姜辞虽然速度快,但她又不是速度异能者,和豹子比谁更快简直就是开玩笑。
这玩意儿冲刺的时候,跑得比跑车还快!
而且动物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武德,它们专挑老幼病残下手。
姜辞一瞬间就想到了还在帐篷里睡觉的三叔公。
接下来的一幕,让曾觉弥瞪大了眼睛。
他在雨幕中,亲眼看着姜辞像离弦的箭似的,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冲到了三叔公的帐篷前。
紧接着,她就抬起枪,瞄准了离金钱豹最近的那只小野猪。
小野猪身上砰地一声爆出一个血花,倒在了地上。
金钱豹似乎被这生意震慑住了,伏低身子绕着小野猪的尸体走了几步,眼睛却
凶狠地盯着姜辞,嘴两边的皮肤皱起,抖动着胡子,露出獠牙发出一声咆哮,做出一副要冲刺的姿态。
但姜辞却没有动,只瞄准了它。
过了几秒,它似乎权衡好了利弊,咬住地上的小野猪,扬长而去。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马队也把野猪驱赶得差不多了,大猪领着剩下的小猪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郑雄扛着抢,拎着一头小猪走了回来。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也拎着一头小猪。
然而这会儿营地里一片狼藉,做饭的大帐篷里被大野猪闯进去过,锅都踢翻了,里面的菜扣了一地。
火堆上的烤鱼也糊了大半,只剩下还没来得及烤的还能吃。
三叔公这会儿也早醒了,掀开帐篷看见姜辞淋得像落汤鸡似的站在雨里,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这儿也有土匪?”
这时郑雄撸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晦气!真是赔本买卖,糟蹋我们多少东西?”
三叔公看见他拎着的野猪,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秦宴池后一步赶回来,说道:“先进去换了衣服再说吧!”
一群男人都去了最大的帐篷换衣服,姜辞自己在另外一个帐篷换了干净衣服,这才回到吃饭的大帐篷汇合。
由于戴了假发,姜辞头发倒是没有淋湿,不像其他人,湿着短发像刺猬似的。
她坐在火堆前拿着一根棍子拨着火,就听见秦宴池说道:“今天要分两拨轮流守夜,那豹子跑得太快,我们没找到它的巢穴。”
姜辞指着秦宴池马队的人,说道:“这种1918,给我一支。”
曾觉弥已经盯着姜辞看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听见这话,立刻问道:“你要守夜?”
姜辞“嗯”了一声,转头对三叔公说道:“委屈您在这个帐篷睡一晚上,大家在这里守夜比较方便。”
姜辞说完这话,发现曾觉弥还在看着他,想了想,干脆说道:“你九哥遇见的那个高人,是我。”
曾觉弥顿时变成了一只委屈的大狗,“你信不过我!”
马队里的人都看见了姜辞刚才的表现,秦宴池那边的人不比郑雄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看向姜辞的目光都透着敬畏。
其中一个人把一支M1918放到姜辞旁边,低声说了句,“姜老板,弹夹是满的。”
之后就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姜辞拿起这支M1918,从马裤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一边擦一边对曾觉弥说道:“其实倒也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怕你不小心说漏嘴。”
曾觉弥低着头看着火堆里红色的炭,嘟囔了一句,“我干嘛四处宣扬这事?”
其实他很容易就被哄好了,但又想听姜辞多哄他几句。
“你总去我们家,怕你在折桂面前说漏嘴。”姜辞停顿了一下,说道:“她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最后一个人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会功夫,也不想让她知道我外面经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
人死如灯灭,姜辞是在原主死后穿过来的,她不认为自己要为原主的死负责任。
但她确实继承了原主的一切,爱护她的家人也是应该的。
折桂从小跟着原主,是那种旧派的、忠心护主的丫鬟,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了解原主过去的人。
如果她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意识到她的小姐死了。
姜辞不想让折桂难过。
这才是她隐藏自己的真正原因。
姜辞想到这,一时有点出神。
这时曾觉弥说道:“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小的时候遇见了那种神出鬼没的高人,趁着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候,传授给你不世神功。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折桂那小丫头,肯定是被点了睡穴睡着了!”
秦宴池马队里的那些人听见这话,都竖起耳朵,等着姜辞的下文。
姜辞:“……”
确定这个描述说得不是什么采花大盗吗?
不过这个解释倒是省了姜辞的麻烦,于是姜辞只好故作高深地说道:“也不全对。”
郑雄这会儿早憋不住了,在一群人里大马金刀地一坐,说道:“可憋死我了,从前东家不让说,你们都以为我是自己想金盆洗手,其实这事……”
曾觉弥一听和姜辞有关,也忍不住跑了过去,听郑雄像说书似的,说起他和姜辞过去的恩怨。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一抬头,东家就那么唰地一下不见了!接着我就感觉耳边一阵疾风!你们猜怎么着?一眨眼的工夫,东家就到了我身后,我和手下那群小兔崽子,谁也没发现!”
周围的人顿时一阵惊叹。
姜辞好笑地摇了摇头,依旧坐在火堆边,看着火堆上的烤鱼。
等那只鲈鱼烤好了,她就先给三叔公送了过去。
三叔公无奈地说道:“这个郑雄,我看他以后不带马队了,倒很可以去天桥底下说书!”
秦宴池听见,走过来说道:“我会叮嘱马队的人,回去不要乱说话。”
姜辞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算了,随他们去吧!现在已经快发展到神话故事的地步了,等折桂听见,恐怕会是更离奇的故事,折桂会信才怪。”
由于晚餐被野猪毁了大半,损失的部分由小野猪来填补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大家围在一起分食烤鱼和烤乳猪的时候,便有人问道:“姜老板,您收不收徒弟啊?”
郑雄嘴里还嚼着肉呢,就立刻嚷嚷起来,“东家要真收徒弟,还轮得上你小子?”
然而对方没把郑雄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期待地看着姜辞。
姜辞只好放下香喷喷的烤猪腿,说道:“这个要看体质,据我观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练不了。”
“那我呢?”
眼见姜辞摇头,那人顿时有点泄气。
不过很快又释然道:“也是,要是人人都有这样的天分,又怎么会有绝世高人这样的话呢?”
姜辞只默默吃东西,没再说话。
她总不能告诉人家,末世有病毒的催化,也只有千分之一的人觉醒异能,剩下的绝大部分,不是变成了丧尸,就是稍微有点抗性的普通人,不会被空气里的病毒感染,但被抓被咬依旧会变成丧尸。
而且这千分之一里,还有很多像她这样的,初期能力很废柴的异能者,大多数都没活到自己异能可以大放异彩的时候。
不过大家跳过了收徒的话题,很快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曾觉弥吃着烤乳猪肉,有点感叹地说道:“要我说,今天这野猪胆子可够大的,为了护住小猪,连金钱豹都敢对着干!”
“因为它知道金钱豹不仅仅只是想吃一只小猪那么简单。”秦宴池拨了一下火,说道:“我听说这东西报复心很强,被它盯上,以后就要时时防备。”
姜辞则说道:“金钱豹捕猎不单靠追击,还可以从高处扑杀。我们除了今天守夜,明天出发也要小心这家伙藏在树上偷袭。”
然而动物的第六感似乎比人类灵敏,姜辞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或许是在姜辞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这只金钱豹离开以后,就再没回来过。
姜辞一行人警惕了一整天,到了下一个落脚点,才终于放松下来。
一群人有惊无险地到了关中,把三叔公平安地送回了姜家庄。
姜辞把人家三房的主心骨借走了这么多天,自然也不好空手过去,所以送三叔公回来的时候,也颇带了不少好东西。
马队暂时在三房的老宅住下,男客由三房的几位叔伯招待,姜辞则被一群女眷围着嘘寒问暖。
“堂姐,你怎么剪了男人的头发?”
“这是假发,出门跑生意,女扮男装方便一些。”
姜辞从一堆礼物盒里找出一个,递给小堂妹,“这个是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串珍珠项链,这东西因为产地都在邻水的地方,在关中并不多见,小堂妹一打开盒子,就惊叹了一声,迟疑道:“堂姐,这东西很贵吧?”
“收着吧,上次来得匆忙,没有带见面礼。下次见你,我就不带太贵重的东西了。”
听姜辞这么说,小堂妹才收了礼物,眼睛亮晶晶地说了一声“谢谢堂姐”。
等礼物分得差不多了,大伯娘才冲姜辞说道:“你这次回来,整个庄子的人都看见了,估摸着姜云浮一会儿就要来求你,你可不要心软。”
姜辞这才想起世上还有这号人,愣了一下,问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无非就是过他
本来就应该过的日子呗!“大伯娘说道:“从前我就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五叔的两个儿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话可不是我落井下石,那姜云浮本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当初要不是你爸帮衬着,他们一家三口在庄子里,也不过就是有点地的平常人家。况且当初五叔也不是没供他读书,是他自己不是那块料,又嫌从商不体面,眼高手低,这也不干那也不干。现在你父亲不在了,也没有让侄女养着二叔的道理!他自己的儿子可还活着呢!”
说到这,大伯娘又道:“说句不该说的话,你爸这人做生意是有本事,就是在亲戚的事上拎不清,不知道斗米恩升米仇,你天天供他吃供他穿,哪天不供了,就是你欠他的了!他还当从前吃香喝辣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呢!”
小堂妹不解道:“吃人家喝人家的,这算什么本事?”
姜辞突然想起从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便道:“对于不知感恩的人,你对他好,他不会以为是你善良,而会觉得是他很有价值,你才会这样捧着他。”
小堂妹撇了撇嘴,嫌弃道:“难怪爷爷常说这世上有人是不通人性的,哪有这样的道理呀!”
几人正说着,一个老妈子就端着一碟新出锅的点心走了进来,说道:“大太太,前头传话过来,说是……嚷着要见阿辞小姐呢!”
姜辞心说正好看看这人的报应,便站起身,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出去看看。”
大伯娘有点不放心,刚站起来,就听见姜辞说道:“大伯娘,我去去就回,您不必担心。”
于是屋里的人便没跟着,老妈子一个人引着姜辞去了前头。
门房开了大门,姜辞出了门站在门口,终于看见姜云浮一家三口如今的样子。
这三人没了别人的帮衬,身上的长袍马褂已经换成了便于劳动的短打。
姜韬那小子从前总是把头发梳得溜光,这会儿一脑袋头发却像干草似的,乱蓬蓬地堆在头上,似乎是很久没有剪过了。
至于他从前的鸟笼、蝈蝈笼子,更是不见踪影。
三人揣着手站在门外,再没有了从前的嚣张气焰,拘谨得仿佛是来找差事做的长工。
姜云浮被姜辞打量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连忙开口到:“大侄女,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让我回五房,我以后就安安分分待在姜家庄,绝对不再跑去申城闹事!”
姜韬则小心翼翼地说道:“堂姐,我们不敢再觊觎你的家产了,我们只想住回五房的祖宅,种爷爷留下来的地。”
这会儿三房的老管家赶了过来,听见这话,便在姜辞耳边低声说道:“五老太爷留下了一些地,一年收租子约莫有一百大洋,在咱们这乡下,一家三口花销已经是很够了,这钱二老爷并不怎么放在眼里,只是怕他们不安分。毕竟这也才从申城回来,谁知道答应了他们会不会又去闹呢?”
姜云浮猜到老管家在说他坏话,有些焦急地往前抢了两步,说道:“姜辞,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我们是真改了!”
“真改了?”姜辞歪着头说道:“那你们回五房种地,收的租子都归我怎么样?毕竟你们还欠着我的钱呢!真改了应该会把还钱这事放在第一位吧?”
姜云浮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这……”
他们想回五房就是为了日子好过些,姜辞把钱都拿走了,他们岂不是光干活不赚钱了?
姜辞看他这样子,嗤笑了一声,“装都装不像啊!我还以为你会先答应下来,然后徐徐图之,让我把借据作废呢!姜云浮,你怎么连这个脑子都没有啊?”
这话一出来,姜云浮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毕竟阴谋被堂而皇之提出来,就代表这办法彻底行不通了。
姜辞是故意给他下套,堵死他的路。
姜云浮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变了脸,气急败坏地说道:“说到底,你就是不肯放过我是吧?”
“这回你倒是聪明多了。”姜辞笑眯眯地看着姜云浮,说道:“你这阵子一定在庄子里听了一些有关我的传言,我可以告诉你,传言都是真的。你要是不想死,以后看见我,就绕着走。”
说着,姜辞还若无其事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盒子炮,绕着食指转了两圈。
姜云浮经她这么一提醒,一下子想起庄子里那些人说过的话,吓得一把拉住老婆儿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姜辞看得直摇头。
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一个爹妈生的,差距居然能这么大,简直就像是大自然在开玩笑。
不过这个小插曲倒没有影响姜辞的心情,一行人在三叔公家里停留了一天,略作休整,就重新踏上了前行的路。
姜辞还没走过这段路,只是从秦宴池那里听说,过了姜家庄以后,前面的路会越来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