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姜辞在书房打完电话,就忍不住笑了。
陆奉春居然真的去银行取了五十万大洋。
由于信不过秦家的银行,陆奉春的钱基本都存在洋人注资的银行,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存在同一家银行里。
这些银行办理大宗的存取款,互相之间是很难瞒住对方的耳目的。
秦家那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姜辞一点都不意外。
说白了,只要对男人没感情,骗他们简直是手拿把掐。
毕竟像陆奉春这样的男人,喜好都挺单一的。
皮相是其次,关键是要能在他们面前示弱。
当然,前提是你对他要有利用价值。
如果是真的弱就另当别论了。
别看陆奉春这个人表面装的挺绅士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既要又要的禽兽。
他需要一个很强、对他有用的女人,同时这个女人在他面前又不能太强势。
最好是偶尔能向他求助,同时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太难。
既能让他大展自己的男子气概,同时又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姜辞有时候自己想想,都觉得一阵恶寒。
但千百年来,很多男人其实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本应如此。
陆奉春也不例外。
说真的,即便陆奉春长得确实不错,姜辞一想起他在打什么主意,也感觉挺恶心的。
尤其这家伙为了达到目的,还要人为给她制造困境。
过后还假惺惺地过来扮演救世主……
真的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姜辞挂断电话以后,就回了房间,换了一套外出的衣服。
折桂还奇怪她怎么突然要出门,没想到衣服刚换好没多久,陆奉春那边就打来了电话,要约姜辞出去吃饭。
姜辞便坐车去了陆奉春所说的饭店。
到了包厢,陆奉春就很绅士地亲自替姜辞拉开了椅子。
姜辞落座以后,陆奉春就挥手让服务员和保镖都下去了。
随即推给姜辞一个箱子,咔哒一声打开了。
“今天陆某请姜老板过来,吃饭叙旧都是其次,这个才是重头戏。”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一摞的钞票,看起来很有视觉冲击力。
姜辞的目光落在上面,过了几秒才收回来,明知故问道:“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姜老板这次去云南,在路上损失了几十万大洋。这些钱,陆某愿意送给姜老板,助你东山再起。”
陆奉春似乎一点不担心姜辞拒绝。
毕竟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况且姜辞的玉器行急需这笔钱周转。
姜辞又看了一眼箱子,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陆先生总不会白白给我这五十万吧?”
“是不是白给,要看姜老板怎么想。陆某求的既多也不多——只需要姜老板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陆先生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是陆某自己要考虑的事了。”
陆奉春看着姜辞,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他其实一点也不担心会追不上姜辞。
毕竟秦家和曾家这次得罪了姜辞,廖家那边年轻的子弟又比不上其他三家。
以姜辞的眼光,总不至于再将就一次像秦淮安那种无用的纨绔吧?
这个要求看似给了姜辞选择,实际上真考虑起来,姜辞却没得选。
所以陆奉春才没有直接明目张胆地提出让姜辞嫁给他。
对待不同的女人要有不同的态度,陆奉春也不想一上来就逼得太紧。
姜辞听了陆奉春的话,果真神色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么说来,你对我果真是一片真心了?”
“陆某的心意,天地可鉴。”
姜辞抬手合上箱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既然你真心待我,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奉春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不过姜辞这话也算不上拒绝他,陆奉春便问道:“秘密?”
姜辞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神色中带着点狡黠,“我的翡翠,其实没丢。”
陆奉春这下是真的有点不淡定了,“不是说在路上被严光复的人劫走了吗?”
这事陆奉春自己也私下查过,连楚丛云那边他都问了,都说姜辞他们离开的时候,装着翡翠的马车确实是不见了。
要不然陆奉春也不会如此胸有成竹。
这时姜辞笑着摇了摇头,“你还记得聚宝斋那些翡翠是怎么丢的吗?”
陆奉春灵机一动,“你把那些翡翠换走了?”
“我派了几个马队的人,把翡翠送去了泸州那边的分号。”姜辞冲陆奉春眨了眨眼睛,“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陆奉春心下有些失望。
毕竟姜辞的翡翠没有丢的话,他这五十万的作用就不大了。
谁知下一秒,姜辞就又给了他希望。
“不过我的翡翠虽然没有丢,这次却看清了不少人。”
陆奉春其实有些不解,便问道:“姜老板,恕我直言,你从前和曾秦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这次怎么突然想到隐瞒翡翠的事,考验他们?”
“哪里是我要考验他们?”姜辞的表情有些异样,“不过是我不敢说实话罢了!”
陆奉春来了兴趣,“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内情?”
姜辞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这事说起来,也算是巧合。那日我的货被严光复劫走,便想着要尽快想办法,把翡翠弄回来。然而严光复又不是土匪,手下的人实在是太多,正面对上,即便是我也没有胜算。
我想着与其让手下送命,不如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设法潜进他们的大营。
谁知我半夜潜进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秦宴池和曾觉弥并没有被严光复绑走关起来,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三人推杯换盏,真像是兄弟一般,我当时实在好奇,就藏在暗处,想听听这几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说到这,姜辞卖了个关子,看向陆奉春,“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陆奉春想到秦家那一百万银子并没有落在严光复手里,便猜测道:“难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正是如此。”姜辞冷笑一声,说道:“秦宴池和严光复谈了条件,说只要严光复不动他那一百万大洋,他就将一处油井的位置透露给他。”
这句话在陆奉春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油井?严光复不是傻子,总不会无缘无故信这种话吧?”
然而姜辞说到这以后,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当时急着找我的翡翠,他们具体怎么商谈的,我没有听全。不过我换完了翡翠之后,又折回去偷听,他们几个就已经谈妥了。只是不知道是他们不愿意尽心,还是严光复贪婪,我的翡翠他倒是没说要还回来,只说是受朋友所托,翡翠原石是真的归还不了。”
陆奉春顿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姜辞的神色,这才确定姜辞并不知道这位“朋友”是谁,于是就说道:“或许是同行也说不准。”
搪塞了这么一句,陆奉春又有点急迫地问道:“当然秦宴池就没有说别的?”
姜辞一只手扶着额头,回忆了一下,说道:“他当时似乎说了云南那边买他汽车的事,还说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那边怎么会突然买那么多汽车……之类的话。”
陆奉春一听,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这话岂不是说油井就在云南?
是了,那边的人又不是没有别的途经买汽车,做什么非要大老远在秦宴池那里买?
必然是背后藏着更大的利益。
只不过秦宴池也是靠不住,竟然为了自己那一百万,将云南那边的人给出卖了。
不过陆奉春转念一想也是,云南天高皇帝远,那边就算发现了油井,秦家也不过就是分一点汤汤水水,真正吃肉的,还是这样手里有私兵的人。
秦宴池又做什么要为了那些人舍了自己的一百万呢?
陆奉春打定主意,一定要从中插上一脚,看向姜辞的目光里透着愉悦,嘴上却说道:“这么说来,你这些天闭门不出,是怕被秦家看出端倪?”
“是啊!他们当时背着我谈判,自己的钱要回去了,单只出卖了我,况且他们谈判时还说了这么大的秘密,我要是实话实说,以后可就难有安生日子了。”
姜辞神色有些冷淡地说道:“秦家如果知道我偷听了消息,肯定要想办法堵住我的嘴。而且他们自己清楚自己做的事不够仗义,自然就怀疑我会怀恨在心。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想堵我的嘴,恐怕只有杀人灭口这一条吧?毕竟封口费这种东西,一旦给了,以后就要一直给,秦家不会那么傻的,只会一劳永逸。”
说到这,姜辞眯了眯眼睛,“不过我姜辞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们,义卖会我帮了他们大忙,秦宴池在关中差点没命,也是我姜辞伸出援手。如今他们待我这样薄情,我是不会轻易就算了的!”
这时陆奉春适时表明了态度。
“即便是我这个旁观者,听了也不免义愤填膺。姜老板如果信得过我,倒不如和我合作,联手对付秦家和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