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奉春看着姜辞,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有求于人的焦急和窘迫。
但可惜,姜辞的脸上并没有这些情绪,反而带着有恃无恐的淡然。
陆奉春脸上的得意一下子淡了下去,冷声问道:“我以为经了上次的事,姜老板恐怕不会再光临我的公馆了,不知道今天有何贵干?”
“陆先生何必明知故问?”姜辞望向陆奉春,说道:“我的人在你手里,你不就是在等着我主动登门吗?怎么我登门以后,你又矫揉造作,作出这许多姿态?”
二姨太和云芝这会儿都吓呆了,万万想不到姜辞敢和陆奉春这样说话。
虽说姜辞在外的名声一向是牙尖嘴利,但她前阵子才坑了陆奉春五十万大洋,又差点把他弄死在外头。
这会儿她的人若果真的在陆奉春手上,她这样和陆奉春顶着来,万一激怒了陆奉春,必定是要见血的!
云芝不理解姜辞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一边好奇地看着她,一边又忍不住怯怯地去看陆奉春的反应。
虽然她才住进公馆不久,陆奉春对她还不错,但云芝见过了陆奉春平时待人接物的样子,内心深处对他还是很敬畏的。
她害怕陆奉春发怒。
虽然姜辞不能算是一个好女人,但云芝还是不想看见一个女人挨打。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见陆奉春气笑了。
云芝看着陆奉春的笑脸,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姜辞,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你要是没这份魄力,我陆奉春当初也不会栽在你手里!但一码归一码,今天你想动动嘴皮子,就把人要回去,绝无可能!”
“哦?只动动嘴皮子不够吗?我还以为你今天引我过来,就是想从我嘴里挖出什么消息呢!”
姜辞话音刚落,陆奉春的脸色就有了变化。
他看了二姨太和云芝一眼,二姨太立刻明白接下来的话自己不能听,拉着云芝冲佣人使了个眼色,就要一起上楼去。
这时姜辞抬手阻止了几人离开,转头对陆奉春说道:“我的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就想让我把金山银山交出来,未免把我想得太单纯了吧!”
陆奉春笑着说道:“那几个人的命,也只有你在乎。放心吧,他们没死。”
“空口无凭,我要亲眼看见才作数!否则你别再从我嘴里挖出一句实话!”
陆奉春皱起眉头,觉得有些麻烦。
但他最终还是伸出手,说道:“既然你一定要看,请吧!”
姜辞这才提起手提包,走出了公馆的大门。
她和陆奉春上了车以后,云芝就跑去门口张望了一眼,惊奇地说道:“先生居然没有发火,真是稀奇……”
二姨太则说道:“或许就是这样的女人,才让先生一直放不下。”
二姨太隐约记得,她刚进门的时候,太太也是这样,因为陆奉春违背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和他针锋相对。
但那段时间,恰好就是陆奉春对她还有感情的时候。
后面太太渐渐被磨平棱角,选择了认命,陆奉春对她便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二姨太自己小门小户出身,娘家不顶事,自然没有做坏女人的资本。
但在她看来,女人恰恰要比陆奉春更坏,才能降服他这种衣冠禽兽。
不过这位姜老板,得罪的可不止陆奉春一个人,以后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想到这,二姨太叹了口气,起身回了楼上。
另一边,姜辞坐在陆奉春的车上,除了司机之外,与他们同坐一辆车的,还有陆奉春的几个手下。
这几个手下个子都很高,身上穿着比较宽大的西装,虎视眈眈地盯着姜辞,仿佛要把她盯出几个洞来。
姜辞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坐在车上,半晌,忽然抬眸看向后视镜,冲着几个打手嗤笑了一声。
几人的脸色顿时一僵。
“陆先生,你的人何故如此紧张呀?难不成是怕我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劫走吗?”
陆奉春被说得脸色铁青,但却只冷哼了一声,说道:“这种时候,占口头便宜对你没好处!”
实际上却并没有让任何一个手下下车。
对于陆奉春来说,命当然比面子重要。
更何况姜辞几次三番从险境中逃生,陆奉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到底也从周春波嘴里听说过她的身手。
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但想到这样一个女人一会儿不得不向他低头,陆奉春心里又有种微妙的爽快。
车子开了很长一段路,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条窄窄的弄堂,停了下来。
姜辞下了车,就被带到了一个小楼的楼上,站到了窗户前。
陆奉春推开窗户,对面楼下的人也推开了窗户,露出被绑在椅子上的吴掌柜和他的家人。
吴掌柜这会儿被塞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看样子很是着急。
他没想到东家真的会单枪匹马过来救他。
吴掌柜一方面想让家里人得救,一方面又怕姜辞会遭遇不测,一时心里煎熬极了。
这时陆奉春笑吟吟地看向姜辞,说道:“他们能不能活命,就看你怎么选择了。姜辞,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如果现在选择和我合作,曾家给你多少股份,我一分都不会多取,你依旧可以风风光光地做你的姜老板。但你要是不珍惜这次机会……洋人的手段可就比我酷烈得多了。”
“这么说来,陆先生还算是怜香惜玉了?”
姜辞把手提包放在窗台上,一边走向陆奉春,一边解大衣的腰带,手指绕在腰带上把玩着布料,又问道:“那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虽然姜辞外套里还穿着一件洋装连衣裙,但陆奉春还是因为她的举动分了神,声音暗哑地说道:“姜老板要以身相许,陆某自然敢舍命相陪。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更要感谢陆先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陆先生不妨猜猜看?”
“难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姜辞手中的腰带猛然绷紧,“关羽之所以敢单刀赴会,是因为他是关羽!”
陆奉春的手下察觉不对劲儿,刷地一下拔出了枪。
但不等他们射击,姜辞就已经勒住了陆奉春的脖子,将人挡在了身前。
这种大衣上的腰带很结实,别说是陆奉春,就算是来个大力士,也未必拉得断。
陆奉春的脖子上缠着两圈腰带,一张脸涨得通红,嘶哑地质问道:“姜辞!你敢阴我!”
“你现在出气多进气少,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浪费力气了?”
姜辞笑容可掬地看着陆奉春的几个手下,手上猛地紧了一下抓着的腰带末端,说道:“还不滚下去把我的人放了?真想我勒死他?”
几个手下慌了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看着陆奉春逐渐变紫的脸,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跑去对面让人放人去了。
姜辞的手这才稍微松了一些,给了陆奉春喘气的机会。
“姜辞,你就不怕租界的人——”
陆奉春话还没说完,姜辞的手就又突然一收,成功让他失去了声音。
“你的话太多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姜辞既然做了,就不怕别人报复!这天底下也不是处处有租界,况且我的铺子开在租界外头,能管我的人可不是他们!”
这时窗外突然有人喊道:“你的人放了!快放开我们老板!”
但姜辞却没有立刻探头到窗前去看,反而冷笑着看了留在这的那两个手下,问道:“想趁我转头的时候开枪?”
两个手下被说中心思,顿时冷汗直冒。
这时姜辞又幽幽地说道:“你说我要是忽然把他扔下去,下面的人会不会开枪?”
陆奉春和两个手下同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陆奉春的身体就突然失重,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吊在了窗外。
窗外的人下意识就想射击,发现不对头,又连忙收手。
砰砰砰几颗子弹都打在了墙上。
趁着陆奉春被吓得半死的工夫,姜辞也看清了楼下的情形。
她从口袋里抽出之前陆奉春送的那把格列努赛,砰砰两下就把共处一室的两个手下的枪打得飞了出去。
楼下听见动静,下意识就想拿吴掌柜威胁姜辞。
这时姜辞又一把将被勒得脸色青紫的陆奉春从窗口拽了回去,用武器抵着他的太阳穴,说道:“都闪开点!让吴掌柜一家上车!谁敢轻举妄动,我就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