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下班时间,姜榆却坐在咖啡馆里,她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突然想起离开之前临野那莫名哀怨的眼神,不由得笑了声。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尤文宣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坐在姜榆对面,面带微笑,被拒绝一起吃饭后,脸上也丝毫看不出什么。
“没什么。”姜榆托起咖啡杯暖手,客套地问,“这几天你怎么样,家里人管得还严吗?”
“挺好的,我爸妈对我很放心,就是……”他迟疑了下,“就是他们这几天总想着再见见你。”
姜榆没有接这句话。
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急匆匆赶着回家,玻璃将窗外的喧闹声彻底隔绝开,咖啡馆里没什么人,音乐静静地流淌着,只是明明很柔和的轻音乐,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凄凉。
两人之间只剩下安静。
静了会儿,尤文宣主动打破僵局:“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真的去见他们——”
“今天过来其实是想和你说,”姜榆打断他,“我们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想现在结束合作对谁都好。”
“真的吗?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当然是工作室的成功。”
“是吗?可是我没有,”尤文宣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他要什么?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但姜榆做不到,她没法往下接话,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再一次得到拒绝的答复,尤文宣苦笑一声,想起下午看到的场景,他不死心地追问:“你和临野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遍,那时姜榆说他们是合作伙伴,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我们……”姜榆顿了下,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看起来像什么关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尤文宣还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恋人。”
姜榆笑盈盈的样子:“你说得没错。”
“可是那时候——”
“那时候确实不是,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尤文宣哽住,这句话甚至比直接拒绝他更让人难受。
从他和临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这个人心机深沉,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劝一劝姜榆。
尤文宣抬起头正想再开口时,只见姜榆看到了什么,朝他身后挥手。
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来人。
是临野,他正推门进来,目光却已经锁定他们这桌。
“我该回家吃饭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姜榆站起身。
临野走过来,没有和他打招呼,也没有看他,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姜榆伸手挽住临野的胳膊,朝他微笑:“真心谢谢你,以后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对吗?”
尤文宣无话可说,再次苦笑:“……嗯,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姜
榆伸出手,他们最后握了次手。
“好,那祝你早日找到真正的另一半。”
她挽着临野离开咖啡馆,外面风应该很大,刚走出门临野就背身挡在她前面,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条围巾,仔仔细细地给她围好。
尤文宣站在咖啡馆里,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
他看到姜榆和临野在一起时那截然不同的神情,看到她得意的笑,看到她假意的生气,看到她流露出许多他不曾见到的样子。
此时他才意识到,也许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真正走进过姜榆的世界,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机会。
他不熟悉临野,又何曾了解过姜榆?
桌子上那杯姜榆完全没动过的咖啡变冷了,尤文宣呆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
回到暖和的小屋里吃完饭,姜榆负责收拾,临野负责清洗。
他换了套灰色的居家服,为了不弄脏上衣,他穿上小熊围裙,长袖也挽到了胳膊肘上。
他已经完全融入她家,也融入了人类社会,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个洗手作羹汤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姜榆悄悄走近,从背后抱住他,侧脸贴在他的蝴蝶骨上,有一点硌,她轻轻蹭了蹭。
“不开心了?”
从咖啡馆回来一直到吃完饭,他都没怎么说话,虽然之前他的话也很少,但今天明显不一样。
“还是吃醋了?走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和他说清楚了吗?”
临野不答,水声哗哗地响,他沉默地洗着碗。
“不说话?那我可……走了?”
姜榆试探性地松手,果然,还没完全松开,胳膊就被临野夹住,动不了了。
水声停止,临野取下围裙转过身,拉起她的手固定在自己腰上。
他不肯看她的眼睛,错开视线盯着地面,眼神闪躲,一言不发。
“还不说话?我真走了。”
临野眉头微跳,眼睑抽了抽,似乎是忍着极大的耻意,艰难开口道:“是,我不开心。”
对他来说,向别人袒露自己真实的想法比杀了他还难受,但因为是姜榆,他愿意试试。
“为什么?”
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容易许多:“你答应过,你要和我在一起,你只能和我站在一起,别人都不行。”
姜榆笑道:“和女生也不行?”
“女生?”
“对啊,我和女生说说话而已,你好像也会不开心。”
姜榆叹息:“本来前段时间刚变好一点的人缘,经过你这几天的折腾,一下子又回到解放前了。现在办公室里都没人敢和你说话,甚至不敢和你同处一室,这样下去,我身边的朋友都没法喜欢你,这该怎么办呢?”
临野冷脸回答:“不需要。”
说完,他想到什么,立马追问:“那你呢?”
“什么?”
“我这样,你也会不喜欢?”
姜榆思考了下:“也不会不喜欢,老实说,有一个人一直这样全身心地陪着我,只喜欢我,还是很令人开心的。”
“嗯,”临野捧起她的脸,眼里倒映出她的模样,姜榆闻到玫瑰花的香味,是洗手液的味道,他说,“我只要你就够了。”
说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脸上、唇上,姜榆指了指水池:“碗——”
手被抓着放在临野的脖子上,没说完的话被吞进口中,她被突然抱起坐到台面上,冰凉的大理石和面前火热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反差,刺激着姜瑜的神经。
她断断续续地要求:“尾……尾巴……”
姜瑜一直试图让他适应完全暴露自己的感觉,让他知道真实并不等于难堪。
临野顺从地露出尾巴,塞到她手里。
初尝情事,年轻气盛的男人食髓知味,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就抱住她滚在一起,频繁到姜榆怀疑他的发情期还没有过去。
他的动作还算温柔,处处顾及着她的感受,甚至有一种他去过什么不正规场所进修的感觉。
但今天他格外急切,像是为了确定什么,衣服都来不及脱下,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滚烫的手从她的后脑勺一步步下移,划过的地方都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往往旧的还没消去,新的就开始出现了。
强烈又持续的刺激让姜榆很快力竭,汗水沿着小腿一滴滴坠到地上,她松开手里的尾巴,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穿睡裙。
她咬了临野一口,催促:“快一点。”
“好。”临野答应得很快。
他也确实快了一点,各个方面的。
这场饭后运动替代了散步,真正起到了消食的作用,姜榆洗漱完,不等临野收拾好一切,就昏睡过去。
半夜又一次被热醒,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双眼睛。
临野不知道是刚醒来,还是一直没睡,总之在沉沉地盯着她。
即使在深沉的黑夜里,那双眼睛似乎也闪着幽暗的光。
短暂的惊吓后,姜榆缓过来,想要推开他:“热。”
临野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在姜瑜不满的抱怨中,他低声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姜瑜难以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结婚吧。”
这下确定了,她没有听错。
“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所有人都将知道他们的关系,意味着这段关系受到认可,意味着这段关系受到法律的保护,但这些他都不在乎。
“意味着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他说。
“你听谁说的?”姜榆大脑还不是很清醒,话脱口而出,“人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婚姻并不象征永恒的关系,民政局里多得是离婚的人。”
临野无法理解,在他了解到的信息里,兽人的世界并没有婚姻这一概念,但尽管没有约束,他们一辈子也只会认定一位伴侣,即使伴侣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也不会改变心意。
可人类不同,他们的心思变幻莫测又难以捉摸,临野以为婚姻是人类世界的束缚,可以控制爱人不去喜欢别人。
但姜瑜的话很快让他明白,一张纸、一个法律条例怎么可能管得住一个人的心?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就当是安慰,”临野没了从前的强势和冷硬,对于“得到后再失去”的恐惧让他变得脆弱起来,“哪怕只是骗我。”
他很想把她关在家里,让她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只能对他哭对他笑,只能全身心地依附在他身边。
但他也知道,姜榆不会愿意。
他必须得抓住点什么,才能遏制住自己这些可怕的念头。
姜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想开灯看清楚他现在的神情,却被临野制止住。
他说:“我们明天就去。”
见姜榆不回答,他加上了问句:“好吗?”
黑夜里,他的声音很轻缓,带着磁性,像是刻意引诱她答应。
可他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勒得姜榆有些难以呼吸。
她抬手轻轻抚摸临野的眼睛,手指慢慢下滑到脸上,突然扯着他做了个鬼脸。
即使没什么光,姜榆还是看到了他表情,滑稽得简直是另一个人。
姜瑜力度不轻,但他没有反抗,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满的神情,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她,安静地等她的答复。
这副乖顺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宠物狗,一样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所有。
手顺着嘴唇往下,经过脖颈时,他下意识歪头想藏起来,意识到是她的手后,又强忍着反应把脖子露出来。
手指划到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姜瑜也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在紧张,在害怕,从前那样一个冷淡、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因为她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或者说,他更像人了。
姜榆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现在满足而快乐,而且她希望临野也能变成这种状态。
姜榆彻底清醒了,她支起身体,翻身压在临野身上:“如果我说不好……”
临野无意识地收紧胳膊,姜瑜抓狂:“喘不上气了!”
被松开后,她坐起身,扯着临野脖子上的项链把他也拽起来。
她还是更喜欢这样面对面坐着交谈。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刚放松的临野又紧张起来:“什么?”
姜瑜眯眼笑起来,像只小狐狸:“戒指呢?求婚没有就算了,戒指也没有吗?”
月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纯洁又神圣,临野吐出一口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轻轻搂住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你答应,要什么都可以。”
……
第二天姜榆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伸手一摸,床上是冷的,临野大概是出去买戒指了。
她慢吞吞地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睡眼惺忪的人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恋爱还没谈几天,怎么突然就要去结婚了?
还好两人都没什么亲人,不然得被他们气死。
晚上是一个人最容易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但现在对着镜子,姜瑜问自己后悔吗?
好像也没有后悔。
想到对方是临野,似乎结婚也没什么可怕的。
姜瑜收拾好心情,画完妆,还不见临野回来,她发去消息询问,得知他正在回来的路上,便干脆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找他。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万事万物在姜榆眼里都显得可爱,她哼着歌出了门。
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一路上她没看到任何人,但她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等她走到小巷子时更加强烈,姜瑜停下脚步,蓦地转身。
拐角处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徐九。
他凶神恶煞地冲过来,姜榆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失去了力气,晕倒前她最后听到的徐九阴恻恻的声音:
“终于抓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