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醒来的第一反应是痛,不知道徐九对她做了什么手脚,她感觉头痛得要炸开,咬牙缓了好一会儿,这股劲才过去。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腿被完全捆住动弹不得,双手也被交叉绑在靠背上。
抬起头,她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门窗紧闭,密不透风,本来应该阴暗的环境,因为窗帘又轻又薄,将窗外的光完完全全透进来,又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目之所及处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桌子,床单被褥都是灰色的,看起来还算干净,只是凌乱地卷成一团,桌子上零零散散摆放着几盒吃完的泡面、烟盒、一个打火机,角落里有个玻璃烟灰缸,里面有一些短短的烟蒂。
上次甲板一别后,姜榆就再也没有过徐九的消息,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发生了什么,过得似乎很落魄。
回想起晕倒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姜榆猜测他这次找来的目的是临野。
她出门时是十点左右,根据窗外的阳光判断,现在大概是下午一两点,临野肯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正在到处找她。
徐九既然动手把她抓过来,一定是有了对付临野的方法。
姜榆没犹豫多久,立刻决定趁着徐九不在,先想办法逃走。
她的腿虽然被绑住了,但没有和椅子绑在一起,只要掌握好力度,她可以拖着椅子一起站起来。
姜榆试了几次,她的核心力量不够强,反复来回好几遍后,她才摸索到方法,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还好这椅子也是粗制滥造款,一点都不重。
她的包被随意地丢在床边,里面有把折叠刀,只要拿到那把刀,在徐九回来之前割开绳子,她就能逃跑了。
姜榆以速度为先,拖着笨重的步伐,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朝床边挪去,两条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还好房间里就她一个人。
终于挪到床边,她重新坐下,用双脚夹住包放到床上,再费劲转过身,艰难抬起手,伸进包里四处翻找。
好在很快她就摸到了金属质地的小刀。
这是姜榆专门买来防身的,它的外观是一支笔,需要按下按钮才会出现刀片,也许就是这造型骗过了徐九,才让小刀留了下来。
姜榆打开刀,反手割绳子
绳子是尼龙绳,割断它需要一定的时间,姜榆一边割,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也许这间出租屋很偏远,外面一直很安静,连其他住户走路进出的声音都没有。
这种环境虽然方便了她,却也让人更加紧张,姜榆都感觉自己的心率一直维持在100以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割断绳子时,本来安静的外面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正从远处不疾不徐地朝她在的房间走来。
姜榆割绳子的速度陡然变快。
手腕上已经磨破了皮,现在每一次拉动都带来火辣辣的疼,掌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手臂也因为反剪的姿势和持续用力酸痛发麻,但她此刻注意不到这些。
她把呼吸声压得极低,仔细捕捉门外的任何动静。
那脚步声还在靠近。
快了……马上就断了……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前。
咔哒。
很轻,但姜榆注意到了,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一圈,两圈。
门没有开,外面传来男人的低声咒骂:“什么破门!”
钥匙重新开始转动。
而姜榆终于割开了手上的绳子。
她来不及管脚上,在不大的房间里看了一圈,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挪动到门后藏起来。
钥匙又转了几圈后,门开了,破旧的门发出吱呀声。
阳光将男人的影子印到地上,下一秒,徐九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操,跑哪去了?!”
他着急进门查看情况,姜榆瞅准时间,趁他刚进门来不及反应时,迅速用烟灰缸砸中他的后脑勺。
一盒泡面掉在地上,徐九惊叫一声,顿了几秒后,立马转过身后退几步。
他只是头上出了血,并没有晕倒,看来那一击还不够重。
徐九抬手捂着脑袋,看清楚攻击他的人后,大骂出声:“操,你他妈的臭娘们。”
姜榆没有说话,紧紧地盯着他,并把烟灰缸举到身前防备。
现在的局势对她不利,脚上的绳子没有割开,想跑都跑不了。
“小瞧你了,你怎么把绳子弄开的?”
姜榆不答,她把刀藏在衣服里,作为最后的底牌。
“哑巴了?说话啊?”徐九视线下移,注意到她脚上的绳子,心里有了数,一步步朝她靠近,“想跑?我告诉你,你跑不掉。”
姜榆:“嘁。”
徐九脑袋上的血流下来,染红了身上的白衣服,让他本就不和善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像是地狱出来的恶鬼。
他邪笑道:“我已经通知那只小狼崽子了,等会儿他就到了。”
他跨过地上的泡面盒持续逼近,姜榆只能一点点朝门外挪动。
“你们欠我的,我要一次全部拿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伸长手就能碰到对方了,姜榆立刻举起烟灰缸再次砸向徐九。
这种明显的攻击倾向太容易防范,手腕被猛地抓住,徐九得意地笑:“说了你跑不掉。”
这时,姜榆用另一只手伸进衣服兜拿出小刀,正欲攻击时,脑袋却传来剧痛,她没有防备,手上失了力气,烟灰缸和小刀都掉在地上。
徐九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但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松开了手。
没有了支撑,姜榆浑身发软地蹲下,她抱着脑袋,痛得受不了,也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徐九慢悠悠地捡起小刀,打量了下:“这玩意儿原来是把刀,真是大意了,差点就给你跑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又补充了句:“不过你也跑不远。”
下一秒,徐九脸色骤变,他一把拉起姜榆,带她转了个圈,小刀
也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只见他们面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临野,要不是徐九刚好在门口,可能都不会发现他。
临野今天罕见地穿上了红色,衣服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恰到好处地解开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发型精致,平时随意垂落的额发此刻向后梳起,露出干净的额头。
很显然他一大早起床出门不只是去买戒指,还去做了造型。
姜榆难受得要命,但看见他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笑。
徐九抓着姜榆,阴狠地看着他:“你看起来过得很不错啊。”
看到姜榆脸上一直冒虚汗,脸色发白,又嗅到血的气味,临野眼里仅存的一点慌乱也被暴怒和杀意完全取代。
他的下颌线绷起来,瞳孔缩得极小,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松手。”
徐九不为所动,手上稍微用力,姜榆的脖子上立马渗出血滴,他挑衅道:“不松,你能怎么办?”
临野攥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地盯着他们。
徐九拽着姜榆进屋,又命令临野把门关上。
屋子重新恢复幽暗,徐九一步步退到窗边,用背抵着墙:“知道我找你们俩找了多久吗?你们可把我害惨了!”
没有人理他。
徐九勃然大怒,“都怪你们!”
他寂寞太久,根本没有人听他诉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被他控制住,立刻开始大倒苦水。
“你知不知道这只狼崽子是我们几个人一起抓的,为了抓他,有个人至今还在医院躺着。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把他带上船,把他卖掉,赚来的钱平分,结果我就遇到了你!”
徐九咬牙切齿地盯着姜榆:“你这个骗子,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弄丢货,我怎么会被赶出去,怎么会欠下债,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躲了那么久,费尽心思到处找你们的踪迹,易家我进不去,姜家不存在,兽人的踪迹找不到,这么大的城市,我找了大半年,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
临野没有耐心听这些,直接打断他:“你要什么。”
“我要你!”
徐九眼里满是红血丝,歇斯底里地怒吼:“把契约解除了!你跟我回去!这次我一定把你卖个好价钱!一定卖个大价钱!”
“可以,”临野答应得很爽快,“先把她放了。”
“拿到我要的东西自然会放了她,”徐九又问:“狼牙呢?”
姜榆的头痛有所缓解,听到这话抢先回答:“丢了!”
“少骗我!”徐九不吃这套,加重了力气,她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拿出来!”
临野咬牙切齿地回:“把刀松开,我拿。”
他扯出衣领里的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
见到狼牙后,徐九才松了点力气。
“枕头下面有块布,把它放到桌子上。”
临野照做,从凌乱的床上翻出一块画着奇怪红色图案的方巾,接着他又按照徐九的要求把狼牙放上去。
那个刻着他名字的铁牌和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一切都准备好,徐九开始了仪式。
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嘴上念念有词,很快狼牙上流转起奇异的光。
不到三分钟,光又慢慢变暗,在它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姜榆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断开了。
原来这契约真的可以解除。
做完这一切后,徐九短暂松开了钳制姜榆的手,准备从兜里掏什么东西。
姜榆看准时机,忍着头痛奋力向后一撞,徐九措手不及,发出一声痛呼。
临野立刻冲过来,将他彻底击打在地。
姜榆二话不说,左手抓起桌子上的狼牙,右手抓住临野的胳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