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野捡起地上的刀,割断姜榆脚上的绳子,两人立刻牵着手跑出去。
其实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用不着逃跑,但姜榆心里没底,总觉得徐九一定还有后手。
既然他们能抓到临野一次,就有可能抓到他第二次第三次,以防万一,还是先离开这里最好。
出了这间屋子,姜榆才发现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简直就是一片荒地,四周只有稀疏的杂草和裸露在外的黄土。
这间出租屋就和工地边上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房子一样,他们刚才在二楼,一楼也有一间房,门大开着,里面是一堆杂物和一张破旧的床,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到处都是灰尘。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看了一眼后,便朝外面跑去。
身后没有动静,想来是临野那一下打得不轻,徐九到现在还没有爬起来。
本来这种情况是最好的结果了,然而两人刚跑出没多远,姜榆就出现了不对劲。
头痛欲裂。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她的脑髓,硬生生向四周拉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忍受不了这剧痛,身形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在身体碰到地面之前,临野接住了她:“怎么了?”
他环顾姜榆全身,神色急切,试图找到她受伤的地方。
姜榆想开口说话,但一张嘴就有种要呕吐的感觉,她只能虚虚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头?”临野伸手在她脑袋上摸索,“没事,等会就有人来了,没事。”
姜榆身上除了脖子和手腕有血渗出,其他地方都看不见外伤,但她脸色苍白,手脚冰凉,额头、脸侧全是汗水,看上去快要死了一样。
这和他以往经历过、了解到的都完全不一样。
面对这种情况,临野难得手足无措:“那个猎人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姜榆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回想那些细节,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阳光虚化成细碎的光斑,她蜷缩起来,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去对抗脑袋里的疼痛。
见到她这副模样,临野深吸一口气,抱起她返回徐九那里。
有时愤怒到极点,人看起来反而更加平静,他把床上凌乱的被子踢下床,理了理床单,才把姜榆放到床上。
他轻声安慰道:“你等我一下,马上就不痛了。”
徐九还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见他们回来,狂妄地笑道:“我就说你跑不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下一秒,他被临野扯着衣领站起来,对方高大的身形让他必须仰着头才能与其对视。
“你对她做了什么?”临野的眼神冷得像冰。
但徐九不怕他:“现在知道急了?哈哈哈我给她喂了点东西,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她早就没事了!”
“解药。”
徐九正色:“你跟我走,我就给她解药。”
“现在就给她。”
“我不是傻子,现在把解药给她了,你不会跑吗?”
临野松开衣领,掐住他的脖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徐九被越抬越高,视线逐渐和临野平齐,他的脸憋得通红,眼睛不受控制地突出,死死地盯着临野,嘴上却依旧不服输:“我……我死了……她也……也……别想……活……”
“砰”地一声,他被扔到地上,大量空气进入肺部,他猛烈咳嗽起来,心里却忍不住狂笑。
经过他最近几天的暗中观察,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但兽人一般都憎恨人类,尤其是临野这种从小生活在社会上,见惯了人类丑恶面的兽人。
他无法确定两人之间的感情具体如何,只是赌一把,毕竟只靠他一个人是绝对无法抓到临野的。
没想到他赌对了。
“咳咳……你这种怪物居然也会对人类动感情哈哈哈咳咳,”临野作势又要动他,徐九赶紧后退几步,“我告诉你,只有我能救她!”
临野停下了动作。
“我本来不打算动她,毕竟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想处理掉一个人很麻烦。怪就怪你太强,逼得我抓她来威胁你。”
“我给她喂的药可珍贵了,还是从前我师父抓别的兽人时得到的,就两颗,都留给我了。你知道吗,吃了这个药的兽人都废了,只能任由人摆布,要不是因为别的药轻易就能解开,我还舍不得浪费这颗药呢。不过正好,我也想知道人吃了这个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临野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少废话,解药。”
徐九看他像看秋后蹦跶的蚂蚱,被踹了也不怒不恼,他拍拍自己的肩膀,
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色盒子。
他把盒子递给临野,里面是一颗棕色药丸,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看上去平平无奇。
“你把这个吃了,我就给你解药。”
这应该就是他刚才提到的药。
临野的目光停留在桌子抽屉上,徐九猜到他的想法,说道:“解药不在这,已经被我藏到别处了,别妄想能轻易找到。”
临野拿起药丸:“我怎么相信你?”
“呵,不信我你还能怎么办?”
姜榆挣扎着坐起来,语气虚弱:“别吃……别……别听他的。”
虽然她已经有些不清醒,但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下意识不相信徐九。
“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看她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临野看着手里的药丸,神色不明。
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姜榆头一歪,彻底晕倒在了床上。
徐九冷笑:“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了吗?”
“不信,”临野移到床前,把姜榆挡在身后,手一转,药丸消失不见,“你会来求我的。”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警笛声,徐九不可置信地失声喊道:“怎么可能?!你居然敢报警?!”
他们俩在人类社会都是十分敏感的身份,一旦暴露,轻则进监狱,重则有生命危险,因此徐九笃定临野不会和警察打交道。
没想到……
“你疯了吗?!你不怕自己——”
楼下的人行动迅速,听脚步声已经开始上楼,徐九没空再骂人,绕到窗边准备翻窗逃离,却被临野一把抓住。
他疯狂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根本无济于事,他大喊:“疯子!放开我!疯子!”
“都举起手!别动!”
警察赶到,他们很快锁定明显想逃跑的徐九,迅速冲过来将他压制。
带上手铐后,徐九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经过临野身边时,他一改先前嚣张的姿态,低声哀求:“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救救我……”
说到底,猎人做的都是些不光明也不道德的事,其中不乏违法乱纪的行为,因此他们绝对不能落到任何公家手里。
而且他们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有人被抓捕,那么这人不仅会被除名,还会派人私下进行一番运作,确保他不会说出机密之事。
因为上次的事,徐九本就遭到一些人的嫉恨,这次若是在落入他们手里,等待他的结局绝不会好到哪去。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神。
由于现场唯一看起来像受害者的姜榆已经晕倒,临野的立场无法确定,所以他也被带上手铐,准备押上警车。
涉及到绑架,此次出警的人员都是强悍勇猛的武警,临野身边的两人想推他出门,居然没有推动。
徐九骂他时,他无动于衷;徐九求他时,他也没什么反应;被带上手铐时,他还死死守在姜榆身边。
其中一人又推了他一把:“不许反抗!跟我们走!”
临野固执地不肯动:“医生呢?”
警察看了眼床上晕倒的姜榆,救护车在他们后面,马上就到,现在伤者情况不明,他们便没有动她,准备等救护人员来了再处理。
“医生等会就来,你先跟我们走!”
临野很少被人这样束缚过,他强忍着不适感,语气放轻,让自己尽量显得乖顺:“我要看到她安全了,才能和你们离开。”
警察还是想强行把他带走,临野不肯,两方僵持不下时,救护车终于到来。
几名医护人员带着担架进入,给姜榆做了基础的检查后,将她抬上担架带出去。
这下不用警察推,临野自己就跟着出了门。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姜榆的方向。
今天他们心有灵犀地都穿上了红色,那身精致的装扮本该衬得她朝气蓬勃,充满生命力。
可现实是她毫无知觉地被抬上救护车,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平缓得快要看不到起伏。
“上车!”
临野被推上车,隔着车窗看到姜榆消失在眼前,救护车关上门,扬长而去。
以前临野独来独往,对什么都不在意,每天过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对未来有期待,有渴望,就在昨晚,他还幻想着和姜榆像普通人一样平凡过一辈子的生活。
平静又美好的生活。
然而突然的变故击碎了他的幻想。
他按照姜榆从前教他的,不再自己偷偷处理这些事,而是打电话给了警察。
可现在他又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了。
那些医生真的能救她吗?
会不会相信猎人才是对的做法?
如果姜榆真的出事,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一般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彻底笼罩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