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野没有动作,姜榆只好主动过去。
之前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对外界没有感知,明明对她来说临野是“一两小时前”才见过的人,此时此刻看到他复杂的眼神,姜瑜却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却忘了自己没有穿鞋,刚才小心翼翼地走路时还能避开地面上的杂物,这会儿一个不注意,就踩到了颗石子。
脚心传来尖锐的疼,她下意识泄力,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姜瑜惊呼,眼看着要摔到地上,临野及时冲过来抱住了她。
稳稳地落进熟悉的怀抱,她也不在意脚底那点疼痛了,开心地环住面前人的脖子:“想我了没?”
临野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她藏进自己的身体。
他低着头,脑袋埋进姜榆的脖颈里,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让她感觉到心痒痒的,她又问了遍:“我好不容易醒来,你都不和我说话,不想我吗?”
良久,临野闷闷的声音才传过来:“想。”
也许是到了兽人的地盘,他不再隐藏,和其他兽人一样,耳朵尾巴都在外面,姜榆安抚性地摸摸他毛茸茸的耳朵:“嗯,我也想你。”
抱着她的胳膊又用力了些,临野的情绪直白又明显,让她有点呼吸困难。
“喘不上气了!”姜榆拍他的背,“松手松手。”
临野这才松开她。
“这里有鞋吗?”她问。
临野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动静,姜榆扭头去看,才发现原来广场上还有三四个兽人和临野一块在这里守夜。
她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几个兽人有男有女,正盘坐在一起嫌弃地看着两人。
出于礼貌,姜榆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说完,她想起来这里的人听不懂她的语言,便又加了个点头微笑致意,万能打招呼动作总不会错。
谁曾想那几个兽人根本不领情,纷纷移开视线,一副什么没看到的表情,不愿意和她产生丝毫交集。
好吧,看来讨厌人类是他们这个族群里除了小孩以外的通用规则。
“不用理会他们。”临野一把将她抱起来,朝广场外走去。
有个兽人见状立马冲过来,嘴里说着兽语,生气地拦在他们面前。
临野冷冷地看着他:“让开。”
他说的是普通话,虽然那兽人听不懂,但从临野的表情语气里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兽人看起来更加愤怒了,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临野表情没变,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满是威胁。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隐隐有上升到动手的趋势,剩下几个兽人赶紧过来。
他们没有看姜榆和临野,架着拦路兽人的胳膊,把他带走了。
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里看,姜瑜猜测他应该是不想让临野离开广场,但另外几人不想起冲突,便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他劝下来了。
姜榆侧头看着他们回到广场上,那兽人还是忿忿不平的模样,白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他是在这看管你的吗?”
“不是,”没了拦路的,临野带她离开广场,“不用理会他。”
姜榆:“我们去哪?”
“先送你回去,明天我把鞋带给你。”
“那你呢?”
“我今晚要在这里守夜。”
“那我留下来陪你。”姜榆挣扎着下地,奈何她的那点力气根本比不过临野。
“你刚醒来,需要休息。”
姜榆不肯:“那里又黑又硬,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我才不要一个人在那睡。”
临野不为所动。
“我才刚醒来,骤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还不陪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休息得好?”
临野完全没有停顿。
“我的头,”姜榆开始耍赖,“我的头好疼。”
临野脚步一转,走上另一条岔路:“我带你去找人。”
“不用不用,今天的药已经吃了,只要有人能抱着我睡一会儿……我就好了!”
临野终于停下。
姜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两人静静对视。
五分钟后,两人又回到了广场上。
路过那群兽人时,姜榆从他们一脸奇怪的表情里读出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这句话,心里不免觉得好笑。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群兽人确实单纯,情绪很容易就能读懂。
临野去找了两块野兽皮毛做成的毯子,一块铺在地上,另一块给姜榆盖在身上,毯子不大,他自己就坐在空地上。
温度没有想象的低,夜风吹过,姜榆不仅没有觉得冷,反而觉得通体舒畅,有一种窝在阴暗角落里太久终于回到自然的感觉。
她靠在临野身上,分出一小块毯子盖在他的肚子上。
“我昏迷多久了?”
“195天。”
姜榆咂舌,她居然昏迷了半年,这么一算,现在都已经是秋天了。
接着她从临野那了解了这半年间发生的事,听到徐九竟然就那样戏剧性地意外死亡后,怔愣了许久。
她问:“那些猎人后来没有再找过你吗?”
“他们不敢。”
“不敢?”
“投鼠忌器,我有他们的把柄。”
“嗯,”姜榆肯定地点点头,“你的语文水平已经可以去教那个虎皮男成语了。”
“虎皮男?”
“就是你们族长派来给我治病的男人。”
他的衣服上有虎皮花纹,姜榆就管他叫虎皮男。
临野因为她搞怪的称呼露出一丝笑意:“他叫乌墨,偶然在交界处遇到过几个人类,和他们学习过。”
难怪会说人类语言,又不够精通。
姜榆又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找到回来的路的?”
“有个兽人找到后告诉我,就回来了。”
他说的轻巧,丝毫不提回来的过程,姜榆追问:“虎皮男……乌墨说你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怎么伤的?”
“入口比较隐蔽,在路上有些划伤擦伤,没大事,”临野把她揽到怀里,给她盖好毯子,“不早了,睡吧。”
见他不想提起,姜瑜没再细问,反正现在人好好地在她面前,过去的都不重要了。
这次意外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更瘦了,瘦到一阵大风都能把她刮走,而且走起路来也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刚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她是真的又累又困。
这里没有光污染,微微仰起头就能看见漫天繁星,甚至还能看到银河。
姜榆靠着临野,感受着习习微风,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困意迅速袭来,她撑着最后的意识说了句:“晚安,明天见。”
说完没多久,她彻底睡着了。
临野吻了下她的额头,声音轻轻的:“明天见。”
姜榆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天刚亮就自然醒来,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临野的眼睛。
冷不丁地看到他异于常人的眼睛,姜榆还是惊了下,她眨眨眼:“怎……怎么了?”
临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靠坐回去:“没什么。”
但姜瑜还是猜到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怕昨晚只是场梦?”她侧身捧住临野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放心,你看,我真的醒来了。”
临野没有反抗,定定地看着她,仔细地确认她的存在。
看着看着,不知道是谁的眼神先开始变了味,总之等姜榆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嘴唇已经快贴到了一起。
这时她背后一声怒喝:“&*#!”
乌墨翻译的声音贴心地响起:“干什么呢!”
姜榆迅速弹开,一回头,看见一个双手背在身后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正朝他们怒目而视,他身边站着乌墨,身后还有一群正在探头探脑的小孩。
乌墨给她介绍:“这是我们族长。”
虽然他们不喜欢她,但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也算是长辈,姜榆规矩地站起身,顺手把没动弹的临野也拉了起来。
“那什么,”她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早上好啊。”
乌墨把她的话翻译给族长。
族长点点头,不再看她,转向临野,说了一长段话。
乌墨翻译:“这里不用你守着了,族长让你赶紧回去准备,下午尽早过来,仪式开始时间都是固定的,不能耽误。”
临野:“知道了。”
族长没有别的兽人那么激进,他既不关心她也不厌恶她,直接把她当成空气,说完就转身潇洒离开,只剩下一群好奇她的小孩在原地踌躇,想过来又碍于临野的存在不敢过来。
姜榆问:“什么仪式?”
“去吃饭,等下告诉你。”临野变戏法儿似地掏出一双草鞋,蹲下,给她套在脚上,“先将就穿下。”
虽然草料有点粗糙,做工简陋,但意外地合脚,完全是按照她的尺寸做出来的。
除此之外,姜榆还惊奇地发现昨天还脏兮兮的脚
今天已经变得干净,脚上那些被草和石头划出的细小伤口也被抹上了草药。
又要打水洗脚、找药抹药,又要做鞋,这一晚上临野的心思估计都在她身上了。
姜榆在他站起来的瞬间,踮起脚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你真好。”
身后立马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
正沉浸在感动情绪里的姜榆后背一僵。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临野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小孩们瞬间如鸟兽散,跑得远远的。
临野:“他们走了。”
姜榆呼出一口气:“好,那我们也走吧,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