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野跟着他找到的一个小孩取回信件,天快黑了,他没去找下一个人,拿着信返回约好的地点。
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任何人来。
他转头去了姜榆说的那片草坪,晚风吹过,野草随风摇晃,可这里空空荡荡,连只吃草喝水的动物都没有。
于是他又去了乌墨家里。
乌墨正在吃饭,看到他来,惊讶起身:“你居然会主动——”
临野打断他:“看见姜榆了吗?”
“你说那个人类?没有,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过她……诶你去哪?”
临野没理他,一边往广场走,一边在心里思考。
姜榆在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乌墨,她没回来,也没有找他,难道……
不,她才答应了不会抛下他。
她不会的。
临野到了广场,值守的兽人三三两两凑成几个小团体,正在聊天说笑,他一一问过去,没有人见过姜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心一沉。
乌墨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出事了。”
“诶!谁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临野没有心思回答他,疾步离开,乌墨“啧”了一声,认命地跟上去:“你说清楚我帮你啊,临野!我帮你……”
两人把草坪连同旁边的树林找了个底朝天,没有看到任何姜榆的踪迹。
临野努力嗅闻空气里的气味,但这里动植物繁多,只要过十分钟,气味就难以
辨认了,他没发现属于姜榆的气味。
“天黑了,这里的树和草这么密,即使是在我们的地盘,也难保不会出现危险,还是先回去吧,明天我再继续陪你找。”乌墨建议道。
临野没有回他的话,乌墨以为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结果转头就看见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临野!”乌墨拉住他的胳膊,却被一下子甩开。
临野看向面前这个妨碍自己的人,声音冷得像冰:“滚开。”
乌墨气道:“我是在帮你!”
临野低头向前走,乌墨追在他身边,嘴巴机关枪一样往外蹦字:“你虽然在人类社会长大,但是你不能学他们的品行!我忙了一整天,饭都没吃,巴巴地跑出来帮你找人,你这是什么态度?除了我还有谁会来帮你找一个人类?”
只有路边草丛里的虫叫了两声回应他。
乌墨气急败坏:“说不定那个人类已经扔下你自己走了!”
临野猛地停住:“你说什么。”
“本……本来就是,”对上他的眼神,乌墨没来由地抖了下,他熄了气焰,强撑着回答,“她之前就说过一个人离开,让你留在这里,说不定她就是自己走了!”
“她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几天吧,她还留了好几封信,不信你可以去问。”
临野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会。”
乌墨疑惑:“不会什么?”
然而这次真的没有人回答他了,临野撇下他再次离开,速度快到他根本跟不上。
乌墨咬牙切齿地看了会儿他的背影,一跺脚,转身朝族长家跑去。
临野把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直到天光大亮,他依旧没找到姜榆。
即使心里不信,他还是去了趟交界处。
这里也是片草地,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中间那条小溪上方好似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那里的空气以极慢的速度流动着,提醒着它的存在。
野生动物似乎也能分辨出这里的不同,很少有主动来这里的,所以此处气味简单。
临野去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还好,没有嗅到姜榆的气味。
他转身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时,身后出现了一群人。
族长带着五个成年兽人站在路上,他紧蹙着眉头,声音威严:“临野,为了一个主动逃走的人类,你竟然想再次离开。”
“她没有走,我要去找她。”临野回答。
他想绕过几人,却被拦住去路。
族长不容拒绝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临野:“等我找到她,自然会回去。”
“荒唐!”族长挥手,“把他给我绑回去。”
他身后的几个成年兽人一拥而上,临野剧烈反抗,一时之间几个人竟也无法将他制服,最后还是族长出手将他打晕,才顺利把人绑回去。
临野被关在姜榆住的地方。
族长刚进来时,看到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立刻明白这小子原本就没打算留下,他怒斥:“不像话!把他脚也绑起来!”
于是临野醒来时,已经被绑成了完全无法动弹的样子。
乌墨来看他,语气歉疚:“我是怕你一冲动又跑出去了,才找的族长,别怪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临野没有看他,只是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现在?”乌墨一怔,如实回答,“你就晕了半天,现在快到晚上了。”
那姜榆已经失踪一天了。
在这个对于人类来说危险重重的世界,临野不敢想她现在怎么样。
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
“哥,”他转过头,“帮我解开吧,我要去找她。”
乌墨愣住,许多人都叫过他哥,但临野的这声哥他等了太久,骤然听到,他甚至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所以他不能再让临野走丢了。
乌墨撇开头,冷下心肠不去看他恳求的眼神,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拉开门时,他听到身后临野的声音,音量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说:“如果姜榆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回来,回来让你们所有人都下去陪她。”
话里的疯狂让乌墨不可置信地回头:“你……”
临野哪还有那副可怜的样子,他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仇人。
震惊、恐惧、难过、失望。
复杂的心情同时涌上心头,乌墨说不出一句话,匆匆离开。
族长找了几个人,分配给临野送食物的差事,乌墨也在其中。
他还没从刚才的事中缓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听着。
“乌墨,记住了吗?”
被点到名的乌墨立刻回神:“记住了。”
族长点头:“那就各自去——”
“族长!”一个小孩从几人的缝隙中挤进来,“我昨天看到那个姐姐了。”
小孩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鼠类,他举起来给大家看:“昨天我去树林里玩,那个姐姐来找我,我急着抓老鼠就没和她说话。后来她在我身后跟了一会儿,等我抓到老鼠回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了。”
乌墨仔细看了眼,这种老鼠只会出现在那一片树林里,可昨晚临野已经找过那里了,没有人。
那片树林又大又深,出口众多,有许多兽人的领地都和它接壤。
小孩不会说谎,如果她确实进了那里,在里面又找不到她的话,那只可能是闯进别人的领地了。
他能想到这些,族长自然也能想到,但族长只是沉默片刻,对小孩说:“知道了,去玩吧。”
小孩提供完情报,蹦蹦跳跳地走远,乌墨犹豫道:“那……我去和临野说?”
“说什么?”族长不悦,“她不是我们族人,不值得浪费精力,今天这话就当没听到,谁也不许和临野说。”
如果去找姜榆,势必要和另一个族**涉,甚至可能发生冲突,族长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
隔天早上,轮到乌墨去送吃的,临野闭眼拒绝交流。
他身边已经堆了两份食物,看来昨天送吃的的人也遭到了冷待。
乌墨没有和他说话,把食物放到一边。
昨天他想了一晚上要不要告诉临野实话。
虽然族长和巫月总说人类虚伪狡诈,但在乌墨的印象里,那个人类女孩有小机灵,会调皮,有时候又很宽容善良,实在不像描述里的人类模样。
乌墨和她还没有产生深厚的感情,但临野已经有了。
他想起那天在草坪上,姜榆告诉他:“到时候我自己离开就好了,临野……他应该留在这里。”
乌墨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你不爱他。”
虽然他还没有伴侣,但他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想尽办法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怎么会有人主动推开伴侣?
姜榆比他小,那时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她轻笑一声:“不,我只是希望临野有选择的自由,我想要他能过上他确定的、幸福的生活。”
阳光照在她脸上,乌墨看着她,那一瞬间他联想到了巫月,每次为族里祈福时她就是这样的神情。
虔诚、无私,充满圣洁。
于是他相信了姜榆。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类,他会觉得救她不值得吗?
乌墨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为了这个好不容易回来的弟弟,也为了让他们兄弟的感情不再继续破裂,他应该告诉临野真相。
乌墨从腰间掏出一把刀,割断临野身上的绳子。
“你说得对,她没有离开。”
“什么?”临野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她昨天最后出现在树林里,应该是迷路闯到了其他兽人的领地里。”
临野立刻起身,冲向外面,乌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找不了那么多地方……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