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南一直挺在意当初有人听到了她跟白裙女生的谈话,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万一遇到的人是个两面派,一边用言语帮她,一边在背后搞事,她还什么都不知道,那真是非常棘手。
如今,知道了那个人是赵界祁,她描述不出自己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万分复杂。
担心肯定是有的。因为无法确定赵界祁是否知道当时的人是她,她最好当做对方知道。可是,对方知道的话,不就知道她和陆砚庭的恩爱夫妻是表演出来的吗?表里不一,欺骗人,那陆家想得到赵家手里的项目可就难了。
对于她来说,离婚后少分些财产没任何问题,她害怕的是陆砚庭会因为得不到项目而把气撒在她身上,或者要求她为了下一个项目继续留下跟其扮演恩爱夫妻,不放她离开。
无奈。
好像又有一点庆幸。
第一,知道了那个听到的人是谁,真相浮出水面总比一直在水下看不清要好。第二,她觉得赵界祁没那么可怕,对方估计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第三,赵界祁应该不知道她知道了这点,因此她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避开一些事。
莫名还有丝丝兴奋。因为赵界祁这类意料之外的人掺和进了这件事,让事情又多了很多种可能性。谁知道之后会再发生什么呢?难以预测且有趣,好似对她有利。
不过,不管怎样,她郁知南要尽量避免跟赵界祁见面。以后肯定还会发生很多事,少见面少出错,不见面可以把出错的几率降到最低。她不在场,不好的后果总不能再全让她来承担。
能避则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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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运气还不错,郁知南没有再需要去见赵界祁。
但是,在可以跟陆砚庭办理离婚手续的前两日,她接到了母亲周玉瑾的电话。
对于周玉瑾的来电,郁知南是既害怕又期待,害怕有麻烦的事要让她做,期待可以谈遗产交接的事。她清楚更多的可能性是又要让她做什么麻烦事,因此害怕是大于期待的。
果然,是害怕的情况。
“小北的脚扭伤了,刚在医院包扎完。本来明天赵界祁约了她去马场骑马,现在她肯定去不,只能你去。”周玉瑾确认郁知南方便说话后直奔主题。
“骑马?我不会骑马!”郁知南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从小身体不好,自然不可能学习马术,而郁顾北学了好几年,还拥有自己的马。两人的情况天差地别,她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成对方。
“到时候就说你身体不大舒服,不能上马,去陪着赵界祁就行。”周玉瑾说得很顺畅,仿佛什么都计划好了,“小北上次跟对方见面身边一堆人,都没能说几句话。这次好不容易对方单独约了小北,不论如何都得赴约。”
郁知南十分为难,现在说不用骑马,万一明天到了那边出现意外,她该怎么办?她不觉得自己能应对得当:“不能让妹妹跟赵界祁说实情吗?他们可以换别的……见面的内……”
“小北伤的是脚,出门需要坐轮椅,这种情况下赵界祁必定会取消约会。”周玉瑾的语气有几分焦躁,“要是等着小北的脚好,一直等,对方忙起来没时间了怎么办?你以为赵界祁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吗?他在国内待的时间是有限的!”
“可是……陆家这边最近也有重要的事。”郁知南小心翼翼地拒绝。
自从她以本来的身份跟赵界祁见过面后,她就害怕再假扮郁顾北。即使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筹码,她依然不愿意,因为一旦被发现便会前功尽弃。
尤其是这两日,她一定不能出意外,她
要确保跟陆砚庭离婚的事顺利进行。但她不能跟周玉瑾说她和陆砚庭离婚的事,因此只能借口陆家有事。
“就需要你明天一天的时间,不会耽误他们的事。”周玉瑾并不买账,“今天晚上你过来住,有些事要提前交代给你。”
“去马场跟孤儿院不一样,孤儿院的活动能确定出现的人有哪些,但马场是开放场所,万一遇到认识妹妹的人怎么办?我始终不是她,被发现就麻烦了,前功尽弃!”郁知南实在惴惴不安,据理力争。
“是赵家的私人马场,不需要担心那些问题。”周玉瑾冷哼着叹了口气,“小北接二连三地受伤已经非常恼人,明明要明年才是本命年,怎么今年就开始出现各种不好的事?她心情非常糟糕,把家里搅得……我很累了,你作为姐姐该体谅点吧?”
“知道了。”郁知南明白她逃不掉,既然如此,有些事该提就要提,“我会听你们的安排,不过,也该说说外祖父母留给我的遗产的事了吧?”
“我忙得焦头烂额,你居然现在跟我提遗产的事?”周玉瑾的语气明显不悦,电话里的声音都大了不少,“那些东西是你的,没人觊觎!只是因为当初你结婚,放在我这儿才能确保是你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就这么不懂事?”
郁知南抿抿唇,她正想说话,周玉瑾比她先开了口。
“陆家是克扣你的吃穿用度了吗?你缺钱?”周玉瑾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紧接着声音变得严肃,“作为陆砚庭的妻子,你不该缺钱,你不可能缺钱。是陆家出了事,还是你出了事?”
郁知南慌了一瞬,还好是打电话,周玉瑾看不到她的神情。她快速思考,努力平静:“不是,跟陆家没有关系。我……我是……我就是想要外祖父母留给我的东西,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她试着强硬,只有她强硬,周玉瑾才会往她翅膀硬了那方面想,或许能掩盖真相:“而且,是妹妹先出问题,提出要我假扮她……我并不愿意,才想到了用这个交易来……妈,你和爸不是跟我说过吗,别太软弱,不然会任人宰割。”
“跟你说那些话是因为你嫁进陆家,哪里是让你反过来跟……”周玉瑾不满地呼气,“算了算了,只要你别傻傻地被人利用就行!多长点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知道。”郁知南接过话,声音低柔了点,“妈,我只是想要一个商讨这件事的大概时间,毕竟上次说事成之后,也说假装的事结束了,结果现在又……”
“行了,要么等小北跟赵界祁确认关系,要么……年底看情况再说吧!”周玉瑾说得不情不愿。
郁知南明白周玉瑾把话说模糊是想拖延,但至少让对方说了个时间点,她要见好就收:“好,希望妹妹的脚伤早点好,肯定不用等到年底。”
周玉瑾沉默了片刻,仿佛对郁知南的话不满,过了一小会儿她才说道:“还有,上次你离开后你爸就回来了,今天在家。要注意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果然父亲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会站在母亲和妹妹那边,顶多是觉得这种行为荒唐且丢脸而已。她不会多事,也没必要多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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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郁知南跟陆砚庭说了周玉瑾让她回家这件事。对方不大高兴,因为这一个月郁知南在郁家待的时间太久。
不过,对方没有阻止她回郁家,只提醒不要违反约定,记清楚办理离婚手续的时间,不能耽搁。
郁知南都答应下来。
之后回到郁家,她向周玉瑾传达了陆砚庭的不满。
她知道会惹周玉瑾生气,但她必须要说。
第一,陆砚庭已经在怀疑她把离婚的事告诉给了郁家,她需要郁家这边有回应。郁家不知道他们在谈离婚的事,必然是另外一番说辞。
第二,周玉瑾听到陆砚庭不满,或许能收敛点。毕竟她和陆砚庭是夫妻,按照传统的嫁娶观念,她是陆家的人,总往娘家跑,难免会传出些不好听的话。
第三,或许郁家和陆家能形成一种相互制约的状态。只要处理得当,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果不其然,周玉瑾对这话十分不满,却也说她会处理,让郁知南专心明天的事。
专注明天的事无非就是恶补马术相关的知识,背记资料这种事郁知南早就适应了,得心应手。她更担心的是明天见到赵界祁之后会怎样,毕竟对方向来让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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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事情跟预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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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郁小姐身体不舒服,应该需要休息,不如下次再相约。”赵界祁一开口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有种命令的感觉,不容置疑。
郁知南清楚要是她就这么回去了,不被妹妹和母亲嫌弃死才怪,而以郁顾北的性格,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她思考着顿了几秒,连忙说道:“赵先生约我来骑马,是我的荣幸。来马场散心,有利于身心健康,仅仅是待在这儿,也是舒心的。我还期待看赵先生骑马的模样呢!”
“天气渐凉,马场时常有风,真的没问题吗?”赵界祁依然没什么情绪。
“没问题!我只是身体状态不够好,不严重的。”郁知南笑笑,“骑马需要聚精会神,我不想出丑,所以……”
郁知南的话没说完,林助理接过话:“郁小姐一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不希望有不好的表现。其实如果休息一阵身体情况允许的话,可以骑马慢慢转悠一会儿,毕竟已经到了马场。”
郁知南没有立刻接话,只用微笑回应。因为她一点也不想上马,她的骑马经历仅限于骑上温顺的马感受骑马的感觉,有人牵引着马,慢慢走,不需要她有任何骑马技巧。
“我可以帮忙牵着马,绝对没问题。”林助理冲着郁知南一笑,又补充了一句。
话说到这份上,郁知南只能点头:“嗯,看情况吧。”
“好。”赵界祁终于同意。
这次相约,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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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南的目的只有保住这次见面,她的内心万分抗拒骑马。真让她上马的话,既容易暴露她不会骑马的真相,又容易出现危险,百害而无一利。
倒是之后看着赵界祁骑马,在广阔无垠的草地上意气风发,优雅与力量感并存,万分和谐,赏心悦目。不禁让人觉得骑马很轻松,是件非常简单愉悦的事。
郁知南以前不怎么关注马术,此刻隐隐感受到马术的魅力。自然与生命力融合,非常有感染力,专注又自由,敏捷又克制,十分特别。
她看得甚至有些入迷。
以至于后来赵界祁走到她面前,询问她状态如何,是否要上马时,她有一丝的犹豫。
“随意转一会儿。”赵界祁看出她的犹豫,“我来为你牵马。”
赵界祁说出这话时,林助理在旁边。郁知南清楚如果她回绝,郁顾北绝对会闹翻天,大概率会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就算答应将有很大的风险,她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我的荣幸。”郁知南不敢朝赵界祁伸手,她怕她的手一伸出去会发抖,便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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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去换衣服的时候,林助理抓紧时间给郁知南交代了许多。
郁知南一一应下,但脑袋却始终一片混乱,忍不住胡思乱想又想不出个什么来。最后她反复告诉自己,少说话,少做事,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受伤。
直到骑上马,她依然担心,因为虽然这里的马皆训练有素,可挡不住意外。不过她非常努力地保持外表淡定,不能让旁人看出异常。
“如果早一个月来骑马,秋高气爽,会非常舒适。”牵着马的赵界祁抬眸看了一眼郁知南,然后目光看向远方,“春天也不错,远山如黛,很漂亮。”
“不知道明年春天我是否有幸再次跟赵先生一起骑马?”郁顾北的性子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郁知南便按照对方的性格开了口。
虽然林助理走在后面,听不到她的主动,但回去汇报的时候她可以说出来,表明她也是尽心尽力了的。
“有机会的话,当然。”
“我很期待。”
“我也是。”
对话过后,郁知南轻松了一点。随后的相处亦轻松愉快,没有发生她担心的事。
晚些时候,离开马场,两人还一起去吃了饭。
非常平静的一顿饭,没有任何“勾引”之类奇怪的事。因为赵界祁本来是有其他安排的,但原本的计划取消了,于是临时约了郁知南一起吃饭。
意料之外的一顿饭,一家新开的餐厅,郁知南又一直跟赵界祁待在一起,自然没有得到奇怪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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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南心满意足,觉得今天可以圆满结束。
不料,事与愿违。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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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界祁有个电话要接,因此让胥助理先送郁知南去车上,待会儿他会送郁知南回家。
没想到,郁知南和胥助理在半路上遇见了郁顾北的朋友。
“顾北,好巧!”朋友名叫康思璇,跟郁顾北关系很不错。
郁知南看过资料,可仅仅只有最基础的资料,朋友间相处的事情她一无所知。此刻的她化着郁顾北喜欢的妆容,穿着郁顾北的衣服,背着郁顾北的包,对方认错不奇怪,但越熟悉的人越容易穿帮,要格外小心地应对。
“思璇。”郁知南大方地打招呼,不过她不能让话题继续下去,“我现在有点事,咱们晚点电话联系。”
“好。”康思璇瞥了一眼胥助理,能意会,可突然又想到什么,“诶!你没吃他们家的群仙羹吧?里面有青笋,我记得有一次你青笋和香菇一起吃,过敏了耳朵疼!”
“呃……没事没事。”郁知南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郁顾北的资料里也没写不能同时吃青笋和香菇。她怕胥助理看出蹊跷,不敢多说话,一心想离开。
“哎!方斓和Vivian过来了,打个招呼再走吧!”康思璇边看向远处边挥手。
方斓?Vivian?郁知南懵了,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两个人的名字。郁顾北认识的人太多,不可能全部写出来,写出来的都是稍微熟悉些的,因为怕万一聊天聊到了,至少得知道。
没想到真就遇上最麻烦的状况,她恨死自己的乌鸦嘴了!
无比糟糕!
她浑身发冷,都不敢顺着康思璇的视线去看另外两个人。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拆穿,即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成为现场唯一的小丑。不仅功亏一篑,而且一切错误都会算在她头上,陆家那边的事也……
“怎么还在这儿?”赵界祁的声音忽然响起,拉回了郁知南的思绪。
郁知南感觉脑袋空白了一瞬,她根本不知道赵界祁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不过,这可以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不能慌乱,必须死死抓住,她微笑着看着赵界祁:“遇到了朋友,打了个招呼。”
跟赵界祁说完,她又看向康思璇:“我先走咯!其他的咱们晚点聊。”嘴上说话的时候,脚已经开始迈步子,不能有半刻耽误。
康思璇看到赵界祁后立刻会意,随即挥手:“好,拜拜,晚点聊!”
双方顺利分开,郁知南就跟方斓和Vivian差两步路。
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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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离开餐厅,到了外面,林助理没看出郁知南有任何异常。于是郁知南认为自己至少外表是正常的,赵界祁那边或许也能糊弄过去。
关于群仙羹的事,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过敏一般跟免疫系统有关,会受身体状况变化的影响。她可以说自己这次过敏并不严重,也不想失仪,所以过敏了也强忍着。耳朵疼又不像起红疹那类症状能明显看出来,怎么说都不过分。
当然,她不会主动提这点,只是以防万一,她要提前考虑好。
还有康思璇,她在脑袋里回忆了一遍对方的资料。至于方斓和Vivian,普通朋友,说模糊点应该问题不大。
想好各种应对方式,她安心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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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车后,赵界祁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郁知南乐得自在,不用聊天是最好的。前后座之间的挡板是升起来的,亦无需担心司机和助理。
她期待着能就这样顺利回到郁家。
今天算是有惊无险,等她把这些情况告诉给母亲和妹妹,应该不会再让她扮演妹妹,太惊险了。前功尽弃对谁都不好,就算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母亲和妹妹也需要处理后续很多麻烦事,自然谁都不想。
然而,平静没有持续下去。
当赵界祁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放下手机,开口第一句话便如惊雷般震得郁知南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不是郁顾北,是郁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