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南第一次假扮郁顾北去跟赵界祁见面,赵界祁就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郁顾北身上突然出现了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特殊香气。而这种香气,赵界祁第一次闻到是前几日在临江阁遇到的那个和郁顾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郁顾北有双胞胎姐姐这件事不是秘密,只是姐姐郁知南小时候不常出现在公开场合,后来结了婚才逐渐开始露面。
确认香气不是香水后没多久,赵界祁又派人调查了郁顾北和郁知南的近况。知道了郁知南因为母亲生病而回了郁家,但近日进出郁家的家庭医生仿佛不仅仅是给郁母看病。
真实情况他猜得七七八八,后来唯一一次跟真正的郁顾北见面,没能闻到那股香气后他便十分确认。
再后来,见到郁知南以郁知南的身份出现,再次闻到那股香气的他甚至开始有了别的有趣的想法。
他想起查到的一些关于郁知南和陆砚庭的事,意识到他曾无意听到的小三挑衅正宫的戏码的主角之一正是郁知南。当初郁知南的声音小而怯懦,跟她假扮郁顾北时不大一样,所以先前没有联系起来。
情况全部明了。
要是以前,他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多给个眼神都是在浪费他尺璧寸阴的时间。可如今,他莫名觉得挺有趣。
觉得有趣,不自觉就会想逗一逗。
没想到,这次约出来的人又变成了郁知南,恰好还碰上对方差点被拆穿的情况。
被拆穿了多无趣,他上前帮了一把。
被别人拆穿无趣,但被他拆穿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不是郁顾北,是郁知南。”
赵界祁的声音轻而平稳,可落在郁知南耳中却如五雷轰顶。
东窗事发,完了。
郁知南的目光落在挡板上,被死死定住,动弹不得。她不敢看赵界祁,也不敢回应。她清楚此时不开口跟默认没区别,但她实在开不了口,她相信对方不是在跟她开玩笑,不是在试探她,对方非常确认,掌控着一切。
“去孤儿院的人是你,上一次见面是郁顾北。”赵界祁亦没有看郁知南,继续缓缓说道,“为什么你要假扮她?”
幸好刚才没有再垂死挣扎,不然真的跟傻头傻脑的小丑一样,或许还会被嘲讽一番,可怜可悲。
要用沉默应对吗?
一直保持沉默好像又太被动了,当下是在回郁家的路上。从前赵界祁没有亲自送郁顾北回家过,这一次对方很可能就是去算账的。真相要是以这样的方式展露出来,错误必定全部是她的,毫无疑问。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命!
就算是垂死挣扎也得挣扎,万一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抓住。
“原因很复杂,我说不清,也……不太好说。总之,对不起。”郁知南清楚以她的能力骗不了对方,不如先诚恳地道歉,可以试探对方的态度。
“是因为郁顾北生病了?”赵界祁的话是问句,语气却毫无波澜。
郁知南顿时觉得赵界祁什么都知道,眼下不过是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但对于她来说这种情况太突然,曾经许多次设想被发现了该怎么办,此时此刻却完全没用。
这个问题,先默认吧,她没有开口。
“是不愿放过跟我接触的机会,想……”赵界祁说着故意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进一步接近我?”
郁知南的呼吸变得急促,浑身发寒,她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让外表稳住。对方什么都知道,好似猫抓住老鼠,吃之前先玩一玩,对方没说“勾引”这个词已经很给她面子。
“你好像不太会……撩拨人。”赵界祁面无表情地侧目看向郁知南,“而且,你是有夫之妇,这样真的好吗?”
郁知南明白她无法一直沉默下去。旁边的人已经看向她,逃不掉,必须开口。想办法!赶紧想办法!
“婚姻受法律保护,我要真对你有回应,跟你发生别的事,那我岂不是破坏别人的婚姻。”赵界祁继续道,“难不成,是为了陷我于不仁不义?”
“赵先生,我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吧?”郁知南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有些罪名她承受不起,再沉默下去真会变成千古罪人了。
她回忆了所有她跟赵界祁之间发生的事,没有实实在在的勾引,包括聊香水的事也可以就是聊香水。
所以,她不能害怕。
即使是她骗人有错在先,却也不能退缩,要拒绝被乱扣帽子:“我只是代替我妹妹出席一些……活动,因为不想失约。请你不要把事情往奇怪的方向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对我,对你,都不好!”
赵界祁得到的资料,郁知南性格怯懦,被郁家、陆家轻易拿捏。当初意外听到的谈话中,对方确实是软弱的一方。之后在临江阁,对方意外撞进他怀中的表现依然腼腆害羞。再后来,跟着丈夫一起与他见面,同样听话乖顺。
结果此刻,对方却没有完全跟着他的思路走。是穷途末路的挣扎?还是怯懦从来只是伪装?
有点意思。
“别激动,我只是合理怀疑而已。”赵界祁仍然从容不迫,“按你的说法,孤儿院的活动我能够理解。但,没想到跟我的约会竟也如此重要,重要到需要替身来完成。”
郁知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没有立即回应赵界祁,暂时保持沉默。
赵界祁仿佛提前猜到了郁知南的反应,他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手机放到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台上,语气稍稍重了点:“为什么不是郁顾北来?又生病了?”
郁知南依然沉默,她感觉赵界祁是在给她挖坑,实在不敢轻易开口。
“其实如果按照你说的,只是不想失约,我并不介意。”赵界祁的声音和刚才有细微的区别,似乎夹杂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正好现在我送你回家,那顺便去看看郁顾北吧。”
郁知南顿时惊得转头看向赵界祁。对方没有看她,感受到她的目光后仍然没有看她。她随即意识到她根本玩不过对方,就算加上周玉瑾和郁顾北依然玩不过。
她太傻了,从赵界祁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何的挣扎都是白费力气。
她现在该思考的是要向赵界祁坦白多少。
可……赵界祁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对方是因为喜欢郁顾北,发现她假扮郁顾北,必然是非常生气的,这是准备要算账了?
一切都是周玉瑾和郁顾北策划的,对质的话,那两人肯定把责任全推在她身上,她没有任何优势。
她也是笨,当初通话的时候该录音呀!周玉瑾不止一次明确说过让她代替郁顾北去做一些事,那些都是证据!
追悔莫及。
不对,这点证据根本不够,只要无法证明她从到到尾都是被逼迫的就不够。她也是共犯,还是个没有退路的共犯,不像妹妹,再任性都有人为其兜底。
而且,她根本没有勇气站在母亲和妹妹的对立面。她做收集证据这种事只会激怒家人,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没有足够的能力,也没有靠山,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赵先生。”她鼓起勇气开了口,“可以,不戳破某些……东西吗?”
赵界祁缓缓侧目看向郁知南,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给我一个理由。”
“我会告诉家里人,赵先生您不喜欢……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郁知南不敢直视赵界祁,目光不禁下移,“我保证,您不会再见到我。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会让一切回到正轨上的。”
“你是在请求我不要告诉你家里人,我发现了你不是郁顾北,而是郁知南这件事吗?”
听到如此直白的问题,郁知南不由得抬起头,刹那间对上了赵界祁那双深邃的眼眸。她有一瞬间奇怪的心慌,迅即又垂下视线,思考片刻,点点头:“嗯。”
“告诉我,为什么要你代替郁顾北来见我?”
“和您猜的差不多……”
“你为什么会有胆子来做这样的事?不怕被陆砚庭发现吗?还是陆砚庭也参与了这件事?”
听到“陆砚庭”三个字,郁知南不由得皱了下眉,她抿抿唇,轻吸一口气:“他不知道。我……身不由己。”
说着,她抬眸看向赵界祁,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态度:“真的,我是身不由己,我不想骗人,我不想这样,可是……抱歉,非常抱歉。请您相信我!”
“我信。”赵界祁十分随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因为你根本不会……撩拨人。”
郁知南感受到了嫌弃,她再次垂下眼眸,满脸郁闷。她努力了,还是做不好,她也没办法。不管在哪一方看来她都没做好,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赵界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交易?”郁知南猛然抬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交易?”
“郁顾北这次是生什么病?多久能好?”
“她……”郁知南忽然有点怕赵界祁是在套她的话,她犹疑了几秒,不过,又想到套不套话区别不大,“她扭伤了脚,估计要大半月才能恢复。”
“那这大半月,你当我的女伴。”赵界祁完全一副谈生意的模样,“这次我回国,冲着我来的人太多,你帮我挡一挡。郁家千金的身份,可以挡住很多……桃花。”
“我不行的!一旦遇到其他认识小北的人……就像今天,我根本应对不了。刚才我就想好了,今天回家就跟她们说我差点被认出来,以后不要再……真的不行。”郁知南慌张地拒绝。
她明白冲着赵界祁去的莺莺燕燕有很多很多,对方想挡住那些人十分正常。但她始终不是郁顾北,她做不来那些事,同时亦害怕赵界祁是暗暗给她挖了另外一个坑,她承担不起。
“你不需要面对那些人,只是一个名头而已。以后,也会更加小心,尽可能不让你去公开场合,所有事都会提前跟你商量。”
“可是……这样的名头一旦传出去……小北以后怎么办?我妹妹和母亲那边我没法……”
“你可以直接跟她们说我提出了这个交易。”赵界祁泰然自若,“我会给她们郁家需要的东西,保证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交易。”
郁知南没想到对方提出的交易如此完善,好像对方很早就在计划,她很早就走进对方期望的道路中。她惶恐不安,同时疑惑:“为什么是我?”
“你是感到不安,害怕交易背后有阴谋吧?”赵界祁非常直接,一语中的,“放心,没有阴谋,我赵界祁说话算话。”
郁知南相信赵界祁说话算话,可她仍有很多担心的事:“我……会有很多我控制不了的情况。比如,我无法掌控是否是我来见你……”
“至少郁顾北脚受伤的这段时间是你来见我,其他的,遇到了再说。”
郁知南忽然想起赵界祁留在国内的时间有限,可能是因为这样,对方才不用顾忌太多。而她此时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问题,似乎接受这个交易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被人算计太多次的她难免杯弓蛇影,疑神疑鬼,毕竟对方跟她不过几面之缘。
尽管对方救过她一次,可万一那件事只是一个巧合呢?况且当时就算对方不出手,她和葛星辰也不一定会出事,毕竟孤儿院里还有那么多人,顶多是稍微晚一点被救,多受点伤。
“马上到你家了。”赵界祁看向窗外,优哉游哉。
郁知南完全相反,蓦地紧张,她还没想好。时间如此短暂,仿佛在逼她做惊险的选择,这让她更加不安。
“给你时间考虑。”赵界祁收回视线又道,“后天我有时间可以一起吃晚餐,到时候你给我回复。”
“那天不行,我有事。”郁知南后天要跟陆砚庭办理离婚手续,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往后延两天,午餐。”赵界祁神色自若,瞥了一眼车窗外面,“到了,你好好考虑吧。”
“嗯,谢谢。”郁知南道谢后下了车。
这辆定制款宾利送她回家已经表明一切,她再跟周玉瑾和郁顾北说交易的事可谓理所当然,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赵界祁已经把路给她铺好,就看她愿不愿意走上去。
不过,说是可以好好考虑,几天后才给对方答案,实际上她回家面对母亲和妹妹的那一刻,她就需要做出选择。
她深呼吸一番,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