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陆砚庭以残忍的方式抛弃,郁知南以为自己会心如死灰,筋疲力尽。然而,当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一刻,她惊恐万状,求生欲瞬间占据了她的脑袋。
陆砚庭不在意她再正常不过,为了保护怀孕的慕容欣和孩子,选择让她陷入危险中,不足为奇。她没必要在意对方的行为,对方的任何行为都不该影响她的自救。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能惊慌,要镇定,千万不能再激怒发疯的中年男子。回过神后,她没有恐慌地挣扎,尽可能配合拿着刀的中年男子。
不幸中的万幸,中年男子抓住郁知南后没有再乱用刀伤人,只是禁锢住了这个人质。
紧接着商场的安保人员到达,没敢轻举妄动,先疏散人员,保证现场的秩序,防止中年男子再乱来。
不一会儿,在商圈巡逻的警察赶到了,随即展开营救。
见到救援人员,郁知南安心不少。
不过,下一刻,外界的信息似乎模糊了。她能看到周围有人,却看不清人的面容和动作,人似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离得很远,越来越远,摸不到,抓不住。
她很想清醒,却清醒不了。
她好像只能听到歹徒的的声音。
“我要见蒋洲!让蒋洲滚出来!他才是恶人!”
“不要动,所有人不要动!不然我杀了她!”
“蒋洲呢?让他来见我,我要跟他当面对质,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他才是狼心狗肺的坏人!我要替天行道!”
“我不去警察局!蒋洲很会耍无赖,很多人都被他骗了!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让他马上来见我!今天我必须要见到他,不然鱼死网破!”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真的会杀人的!杀了她我再自杀!都去死!”
“快点啊!找不到人打电话也可以!”
“蒋洲,你滚出来!你会遭天谴的!”
“不许骗我!不许骗我……”
……
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歹徒的吼声仿佛是倒计时。
越来越迷糊,有种光明被黑暗逐渐吞没,随时可能迎来死亡的无望感。
就在郁知南快要撑不下去时,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虽然她不清楚警察是如何跟中年男子交涉的,亦不清楚中年男子口中那个叫“蒋洲”的人是否有出现,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救的。但她终于被安全地救下了。
大概就是忽然有警察从后方突袭,夺走歹徒的刀,控制住歹徒,再有其他警察冲上前,救走了她。
一切发生得非常快。
获救的郁知南依旧精神恍惚,瑟瑟发抖,她知道有人在关心她,可她听不清,开不了口,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不是自己。
她想回家,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去。
不对!郁家和陆家都不是家!
她需要亲人的陪伴,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
可是,疼爱她的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其他人……
她甚至有一瞬间希望陆砚庭能回来。希望陆砚庭安顿好慕容欣后良心发现,回来看一眼她这个曾经的名义上的妻子。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好,毕竟两人离婚的事还没公布,既然今天同时出现在餐厅里,那有些表面上的事还是该做的。
可惜,这样的希望太可笑。
刚才陆砚庭亲手切断了她的救命稻草,她现在居然还期望对方回来,乞哀告怜,真是神志不清。
其实,之后陆砚庭确实回来了,但是回来得太晚,郁知南已经被带走。
而带走郁知南的不是别人,是赵界祁的助理。
这座商场是赵家的产业,赵界祁今日恰好来这边有事,听说发生意外后自然派人查看情况。后来知道被劫持的人是郁知南,他立刻赶往现场。
不过他到的时候警察已经救下人质,他便让女性助理邵助理带郁知南去休息室,他则是先处理商场的事。
出事的咖啡厅被封锁,邵助理是以商场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入,跟现场的警务人员沟通后才见到郁知南。
郁知南本来是懵懵的状态,什么也不想做,看到邵助理这个至少是认识的女性后,安心了一点。接着经过沟通,她愿意跟对方去休息室。
只是,郁知南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劲,即使被邵助理扶着,她依然诚惶诚恐,外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惊扰到她。从咖啡厅到电梯间的路并不长,却也走了好一阵。
举步维艰,难受至极。
“别怕,没事了。”赵界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件温暖的西装外套。
赵界祁察觉到郁知南的情况太糟糕,于是把商场的事交给其他人处理,自己跟上离开的郁知南。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将对方揽进怀中,揽着对方走进电梯里。
赵界祁身形高大,又有外套披着,郁知南终于感觉自己被包裹起来,可以跟外界隔绝,顿时安心许多。
此刻的她真的不想要外界的任何东西,连关心都不想要。直到被带到休息室,坐在沙发上,她依然瑟缩恐慌,将自己关闭着。
赵界祁明白不能这么下去,经历生死攸关的事后需要心理疏导,他吩咐助理赶紧联系心理医生过来。
其实这个时候非常需要家人的陪伴,可仔细想想,不论是出轨的丈夫还是总想着利益的娘家人,没有一个是合适的。
邵助理给郁知南倒了杯热水,郁知南有伸出手拿杯子,可她的手在发抖,拿不住杯子。她瞬间心烦,收回手,整个人又蜷缩了回去。
赵界祁见状皱起眉头,他思忖片刻,让邵助理先退到一旁,自己上前蹲在郁知南身边:“没事的,你现在非常安全,不会再有危险,不用害怕。”
郁知南抬眸看了一眼赵界祁,但只有一眼,她继续垂着脑袋,整个人恹恹的。
“你放心,所有事我都会处理好,你不需要再面对其他人,不论是警察还是……家里人,都不需要。”赵界祁的声音温柔而沉稳,“什么都不要想,你可以好好休息。”
郁知南没有回应,但眉心动了动。
“你愿意喝水吧?”赵界祁说着拿起水杯,缓缓递到郁知南面前,“我帮你,慢慢来,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郁知南看着水杯,犹疑片刻,抬起颤抖的双手,捧住水杯。赵界祁没有放手,她在对方的帮助下,慢慢喝了两口热水。
见郁知南喝了水,赵界祁松了口气,他将水杯放回桌上,然后准备继续跟对方说说话。这个时候对方需要有人陪着说话,千万不能让其回忆刚才可怕的情况。
不过赵界祁开口前,邵助理收到了消息,便先轻声汇报:“赵先生,心理医生预计半个小时后到。”
郁知南听到这话瞬间瑟缩了一下,快速撇开脸,一副不想见其他人的模样。
赵界祁用眼神示意邵助理去外间。邵助理立刻离开,不过没有关门,所以两间房依然是通的,只是视觉上隔开了。
待这间房只剩下两人,赵界祁再次温柔开口:“你需要心理医生的疏导,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等等,等多久都没问题,不需要着急,直到你愿意。”
郁知南抿抿唇,双手握成拳头。
赵界祁耐心安抚:“你现在整个人是堵着的,一直这样下去会出问题。或许你此刻还不算特别难受,可积少成多,到后期会非常痛苦。”
“你放心,心理医生是专业的,能够处理好现在的状况,不会让你感到不适。心理疏导过后,你一定可以舒服些。”
“我们慢慢来,不着急,你想什么时候见心理医生都可以。”
“或许,你现在可以先跟我说说话。”
郁知南没想到赵界祁会这样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这么多话,此时的她确实非常难受,但她表达不出她的难受。她只想将自己包裹起来,却又总觉得包裹得不够严实,惴惴不安。
她好像没有办法处理自己现在的状况,需要外界的帮助。无奈她万分害怕,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她抵触外界的一切。
“你没有抵触我,不是吗?”赵界祁忽然又说了一句,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用安抚的姿态触碰郁知南的手臂,“谢谢你信任我。”
郁知南没有抗拒赵界祁的触碰。
赵界祁轻轻拍了拍郁知南的手臂:“别怕,有我在,会好起来的。”
郁知南蓦地心尖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瞬间红了眼眶,有些撑不住。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发泄心中的难受。”赵界祁当然注意到郁知南的变化,“想哭就哭,想大叫就大叫,你不需要过分坚强,发泄出来才是……”
“呜呜呜——”郁知南顿然哭出声,她抬手抓住赵界祁的手臂,往对方手臂的方向靠,她需要支撑。
赵界祁没有继续说话,只要对方愿意哭出来,愿意发泄出来就很好。同时,他感受到对方需要依靠,他思索了几秒,最终起身将对方揽进怀中,用双手稳稳抱住对方。
被抱住的郁知南百味杂陈,委屈、酸涩、害怕、担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继而泪如雨下,依偎在了对方怀里。
赵界祁紧紧抱着怀中人,同样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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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在松川和郁知南吃饭,被烫伤的赵界祁并不是因为生气而离开。
当时他的手被烫到,郁知南第一时间拉着他去冲凉水,他已经有点触动。不过他还能自圆其说,毕竟被人帮助会产生感动的情绪十分正常。
可随后跟对方靠太近,对方身上那种独特的香气仿佛缠住了他,让他产生别的想法。他没法在短时间内驱散那些想法,亦无法改变自己的感受。于是他意识到自己被迷住了,必须要赶紧抽离,所以他离开了,逃似的离开了。
他从未这样过,莫名失控,丢盔弃甲地逃走,万分狼狈。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按照自己规划地进行,不允许自己脱缰。
古往今来,栽在情色欲望上的人可不少。他一直认为自己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能掌控这方面的欲望是好事,他确实也因此获利不少。
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察觉自己也会不受控的时候,当然惊慌。
他相信世界上存在生理性吸引,但不认为自己会遇上。他的第一反应是远离,他也这样做了,从在孤儿院相处的时候他就这样做了。
可惜,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两人仍是有了接触。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迎难而上,解决这个难题!他赵界祁从来不怕挑战。
之后,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挑战对待,似乎好了不少。当慢慢找回掌控感,他再次安心,认为自己可以顺利处理掉这个难题。
然而,在松川的时候,可能是他大意。先是主动靠近对方,低头让对方拿下他头上的树叶,后是任对方拉着他的手冲水,肢体接触愈发亲密。于是,情况不妙。
而这一次,当他得知郁知南陷入危险时,他是真的慌了,立刻冲去现场。好在郁知南已经被救下,让他找回理智,镇定下来。
他原本是想完全找回理智,认真专注地处理他该处理的事。可是,他看到郁知南的状态不对劲的瞬间,内心难以平静,即使他告诉自己,有得力的邵助理在,不会有事,他依然放心不下。
内心挣扎过后,他决定走向郁知南。
他明白自己的这个选择万分危险,却依然毅然决然。
于是,情况逐渐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