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助理将郁知南送到家时已是晚饭时间。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郁知南虽然有点饿,但同时思绪混乱,身体疲惫。所以她原本计划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再解决吃饭的问题。
可没想到的是,邵助理除了送她回来,还预订了晚饭和花束。晚饭是清淡爽口的淮扬菜,花束是安神助眠的薰衣草,都是赵界祁吩咐的。
有丰盛的晚餐,有漂亮的花束,如此贴心的安排,让人心情愉悦,困意似乎消除了不少。于是邵助理离开后,郁知南没有睡觉,而是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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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兜长鱼嫩滑有味,水晶肴肉醇酥鲜香,文思豆腐入口即化,清炖狮子头松软嫩鲜,扬州炒饭口感丰富,总之每吃一口都能让人有满足与幸福感。
历经了难以想象的事,心绪跟坐过山车似的,犹疑、好奇、期待、惊险、刺激、紧张……复杂的情况结束,回到家里,独自待在,自在享用美食,郁知南总算安静下来。
接着,她开始慢慢地回想、思考先前发生的那些事。
她和赵界祁之间发展得太快了,怎么就突然接了吻,还确定了关系?
她倒也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内心隐藏的东西突然显露,霍地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让她觉得好奇妙,不可思议。
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混乱。
她曾经在感情上吃过大亏,因此是忧虑胆怯的。她清楚自己确实对赵界祁动心,而对方目前为止对她亦是非常好的,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爱意。可是,当与对方分开,空虚感袭来,她难免会多想,会担忧。
她苦恼的事情有很多。
她害怕赵界祁对她是一时兴起,是一种征服欲,万一得到后,对方的兴趣没多久便消失,那将只剩她一人痛苦。
她担心两人悄悄在一起会有很多阻碍,总是小心翼翼的不利于感情的发展。况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假如被发现,简直糟糕至极,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其他人,陆家的人,郁家的人。
对于陆家,虽然她和陆砚庭离婚了,可还有协议在,两人需要扮演恩爱夫妻。陆家对她的态度一向不好,现在有了怀孕的慕容欣,对她当然是更加厌弃,她害怕露出破绽。
对于郁家,她既要隐瞒她与陆砚庭离婚的事,又要隐瞒和赵界祁在一起的事,双重隐瞒,并不容易。关键前些日她还假扮郁顾北去与赵界祁相处,她自己有时都有点迷糊错乱。
……
烦天恼地,惶恐不安。
然而,她真的好喜欢赵界祁的爱,不由自主沉浸在对方的温柔呵护当中,万分贪恋,不愿放手。再忐忑不安,她也告诉自己,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好,至少曾经拥有过。
爱情不就是突如其来,不讲道理的吗?
非常微妙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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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郁知南没有急着睡觉,因为心乱如麻,肯定睡不着,她索性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翻翻找找,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喜庆的节目上。
郁知南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电视上,好一阵,她感觉内外都终于安静下来之际,突然来了一个电话。是一个郁她不想接的电话——来自陆砚庭的电话。
其实在邵助理送郁知南回家的路上,陆砚庭就打来过电话,当时邵助理跟郁知南说不想接的话可以不接。
郁知南确实不想接,不过她有点害怕陆砚庭因此生疑,她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她相信赵界祁能处理好这件事,所以没有接电话。
这一次,她依然不想接。陆砚庭对她做的那些事,她就是就此跟对方断联也不为过,不接电话没什么的,她不需要总是考虑太多。
电话铃声结束没多久,又响起微信新消息提醒声。她知道是陆砚庭,大概就是些虚情假意的关心。她不想看,因此没有再拿起手机,继续看电视。
跟陆砚庭相关的事总是让她烦躁,好不容易平和的心态被对方的一通电话打破,她烦躁的同时愈发厌恶对方。
电视里正播着欢乐的节目,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打电话来的不是陆砚庭,而是赵界祁。
郁知南依然紧张,不过没有半点厌烦,她深呼吸,然后接起了电话。
赵界祁刚吃完饭,转场间隙打
来电话。对方没有说太多,就让郁知南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考虑,一切有他在。
虽然就短短几句话,但让郁知南明白了情况尽在掌握中,她松了口气,忧虑和压力消散了一些。
赵界祁确实知道该如何安抚她,很会安抚。
当然,安抚不只是电话里的,第二天下午,从禾本沐回来的他第一时间赶来见郁知南。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见对方,还因为他们两人需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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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回来啦。”郁知南开门见到赵界祁的瞬间,十分惊喜,同时又不由得有些腼腆。她微微垂下眼眸,没敢多直视对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嗯,晚上还有安排,所以现在过来了。”赵界祁直接进屋,反手关上门,将手里的袋子放到玄关柜上,然后用双手抱住了郁知南,“我想你了。”
郁知南穿着平底拖鞋,被赵界祁抱住后她扑进对方的胸膛,几乎整个人都陷在对方的怀抱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对方抱紧的同时小心翼翼的,所以没有半点压迫的感觉,反而有满满的安心感。
行动比语言更能表达想念。
赵界祁的脸颊轻轻贴着郁知南的脑袋,满鼻子对方的香气,非常舒服:“你安心些了吗?”
听到问题,郁知南有几分惊诧,对方竟然完全懂她的心思。的确,她是惴惴不安的,回家后一直胡思乱想,患得患失。此时见到对方,她安心了一点,却没能完全安心,因为好像总缺了点什么,又好像总有什么在堵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看来你仍然心神不宁。”赵界祁放开郁知南,低头观察对方的神情,“如果你会担忧,那就是我给你的安全感不够。我们聊聊吧?我带了些点心,吃点甜的会开心些,我们坐下慢慢聊。”
郁知南眼下确实非常需要沟通,她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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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界祁带的点心十分精致,各式各样,一个个用漂亮的盒子分装好,色泽诱人,香气清甜,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不过郁知南此刻并不想吃东西。赵界祁本来想帮她拆一个点心的,她赶紧说她可以自己来,从对方手上拿过盒子,然后自己慢慢拆。她边拆边试探性地开口:“你,以前就住这边吗?”
“不是。”赵界祁正准备拿起杯子喝水,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回答得十分从容,“你跟我说过你要从陆家搬出来的事,那时你的状态不大好,所以我一直关注着你。知道你确定搬到这里后,我便买下了隔壁的房子,大概比你晚一、两天搬过来住。”
当初经历了商场的意外,郁知南惊恐交加,赵界祁这根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她自然会死死抓住。
后来对方对她的关心没有在送她回家后便结束,让她真切感受到不是敷衍,不是逢场作戏。于是,需要宣泄的她短暂地朝对方敞开了心扉,说了一些心里话。
她决定搬出陆家这点就是当时说的,而且对方还主动询问过她是否需要帮助。但是她在渐渐恢复理智后意识到她该跟对方保持距离,加上她亦想自己亲自做这些事,所以拒绝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担心你。”赵界祁相当坦然,“如果让你感到不适,我可以立刻搬走。”
“没有,我没有感到不适。”郁知南摇摇头,她双手摩挲着打开的纸盒,没有拿出里面的点心,“只是……只是你这么好,万一以后发现我不够好,怎么办?”
赵界祁眉心一动,他随即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而去拉郁知南的手。他满眼真诚地看着对方,认真说道:“你很好,非常好,你不过是被一段不健康的关系给折磨得焦虑不安。受过伤害就应该不要再轻易相信谁,你的小心谨慎是对的。你可以继续对我保持警惕,我也可以继续保持距离感地陪着你。”
郁知南鼻头一阵酸楚,不由得皱了皱鼻子:“不是……我不是想推开你。我……我知道自己早就……对你动心,只是不敢承认,只是……焦虑不安。我不确定你是否是真的对我……抱歉,我……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赵界祁听出郁知南的纠结与不安,他拿走对方手中的盒子,然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拥抱:“我明白,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要爱自己。你可以想想自己以前有没有什么想做却因为那段不好的经历耽误了的事,现在的你,完全可以去试着做那些事,让自己开心起来。”
说到想做却没能做的事,郁知南立刻有了想法:“嗯,确实有。有一件挺重要的事。”
“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赵界祁结束拥抱,认真地看着郁知南。
“嗯……本来这件事也应该告诉你的。”郁知南垂眸思索了片刻,“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一直在外公外婆家养身体。外公外婆对我非常好,他们不仅养好了我的身体,而且……他们希望我的人生是开心、丰富、自由的。”
郁知南说着有点感慨,不禁眼尾泛红:“我……我好像搞砸了……我……我想让自己的人生回到正轨上。”
“小时候我身体差,精力不足,没法过多运动,所以娱乐活动都是画画、看书一类。我,慢慢地喜欢上了画画。”
“外公外婆见我喜欢画画,尤其是油画,便特意给我找了老师,让我系统地学习,尽情享受画画。他们还鼓励我,如果我以后身体好了,可以出国去留学,去油画氛围更浓厚的国家,去感受不同的文化氛围。”
“他们一直希望我的生活更加丰富,不要被困在一方天地。我经历了那些不好的事情之后,深刻认识到他们说的是对的,我该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不过,假如我出国留学的话,可能要两年的时间,我们……也是因此,当初我认为我们之间不该……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更合适,我……”郁知南说着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我明白你的意思,恋人异国并不容易,距离会产生一些很麻烦的问题。”赵界祁善解人意地接过话,“说起这个,我也该跟你提有一点的。”
“什么?”郁知南眨眨眼,有好奇也有担忧。
“这次我回来,有很多事要做,空闲时间少,而且是碎片化的,之后有一段时间还会特别忙。因此,留给我们的时间会很少,并且有时候约定好的见面也可能会因为突发状况延后,甚至取消。”赵界祁慢慢地说,“加上我们还得藏着点,我们之间……注定并不容易。”
郁知南眸光微动,她大概懂赵界祁的意思。
“你能忍受我们的时间总是错过吗?你能忍受你特别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吗?你能忍受明明我们在一起了,却要顾忌外界很多事吗?”赵界祁盯着郁知南的双眼,“这些是目前能预见的,最浅显的,除此之外还会有很多很多……”
“我可以!”郁知南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当赵界祁说出这些话时,她害怕自己真的将对方推开,推远,她不由自主想要抓住对方。不过,说出这话后,她亦确认自己愿意努力做到。
赵界祁笑了,嘴角的笑容不大却十分愉悦,他牵起郁知南的手,将对方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嗯,我感受到了,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郁知南的手触碰着赵界祁的胸膛,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咚——咚——咚——”每一下都轻轻敲打着她的心扉,让她清醒又沉沦。
“爱是美好而伟大的,不论哪种爱,都不仅仅是占有,还有克制、理解、珍惜、成全等等。我爱你,所以不该自私地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模样,那样是利于我,不是爱你,是爱我自己。”赵界祁的目光像月光般柔和地洒在郁知南身上,“你要记住,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同路的人会说再见,也会有新的同路人出现。”
“嗯,虽然现在的我还有些迷茫,不过我会努力朝着我想去的地方走,一
步步靠近。“郁知南逐渐平静,她忽地睫毛轻颤,“你说……我们会不会走散?”
“我不知道。”赵界祁十分坦然,“但我们之间是坦诚的,没有欺骗。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了解。你如果出国留学,也不会特别困难,现在联系的方式有很多,我们也都有假期。再说去欧洲的话,我说不定也会长时间在那边待着。我期待我们能细水长流。”
“我也期待……我会努力……”
“不要有压力,每个人的人生都可以万分广阔,不是非谁不可的。而且,世界可以是很大很奇妙的,同时也可以是普通渺小的,正如地球对于宇宙来说很渺小,对于人类来说却很庞大。其实,帝王和乞丐的人生从某种角度来说没有区别,一切取决于人的心态。”
“我……好……我……”郁知南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其实我更有压力的是画画,我已经很久没按时练习。以前陆家……不介意我画画,却希望我能优雅地画画。真正的画画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优雅……”
“现在的你是自由的。”赵界祁唇角轻扬,“没关系,慢慢来,相信自己。况且留学这种事,四五十岁想去做都没问题,永远不会晚。现在你才二十三岁,非常年轻,有时间,有精力,一定可以。”
郁知南嘴角的笑容变得自在不少,慢慢扩大,染上眼角眉梢,她抬头看赵界祁的双眼:“突然……深深感受到成熟男性的魅力。”
赵界祁嘴角的笑意更浓:“我的成熟可不是到了我这个年龄就有一定有的,圈子里的同龄人,很多还在骄奢淫逸、贪图享乐呢。”
“是——”郁知南拖长声音,“我经历得不够多,所以还没法懂你那个年龄的……”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很老似的,我才三十,而立之年,非常美好的年纪,身体年轻,思想成熟。”赵界祁的语气故意透出几分无奈,“好吧,对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二十三岁来说,三十岁是比较……相对成熟,就像十六岁的少年也会觉得二十三岁相对成熟。”
“是是是。”郁知南冁然而笑,“我知道啦!想做什么就努力去做,年龄不是问题,善待自己,要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开心,变得更优秀。世界很大,多经历、多思考,才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别着急,别忧虑,心态非常重要。”
“嗯……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
“这是在夸我?”郁知南的心情豁然开朗,眼神中跳跃着光芒,“是你会引导。”
“嗯,这是在夸我。”赵界祁颔首,眉眼间全是愉悦。
“对,夸你。”郁知南说着想了想,倾身往前,想给赵界祁一个轻轻的吻。
没想到的是,赵界祁又把这个轻轻的吻加深,唇舌绞缠,炽热缠绵。搂着她的腰,摸着她的脖颈,不愿放开。郁知南被吻得浑身发麻,脑袋晕乎乎的,不由自主往对方身上扑。
“唔——”赵界祁蓦地结束了这个吻,缓缓调整呼吸,仿佛在克制什么,“待会儿我还有事,不能……”他话没说完,低沉地喘息。
“哦。”郁知南还有点晕,只想着对方待会儿有事,不能弄皱衣服,她赶紧扶着沙发靠背坐直身体。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身上有股特殊香气的事吗?”赵界祁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跟对方说清楚。他有努力克制,但面对郁知南,他的自制力是有限的。
“嗯。”郁知南点头,然后将手腕抬到鼻子下,嗅了嗅,“今天也有吗?我没有喷香水,也没有……会不会是护发素或者身体乳的气味?”
“不是,因为好像其他人都……闻不到,或者说不在意,分辨不出来。所以,应该是激素分泌一类,俗称,荷尔蒙。”
“啊?荷尔蒙!所以……很特别吗?”
“嗯,非常特别。”
“那你岂不是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不是……”
“差不多吧,猜到一些。”
“哦,难怪当初你让胥助理来问我用什么香水,原来……诶!你……你说我身上的香气非常吸引你,应该是荷尔蒙一类,那……是……你对我是……见色起意?”
“我是那种人吗?不是见色起意!”赵界祁立刻否认,“硬要说的话……算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好吧。”郁知南突然想起外界传言赵界祁那方面不行的事,眼神一沉,凝眸思考,“也是……”
“你在想什么呢?”赵界祁见郁知南的表情有点奇怪,用手指轻轻刮了下对方的鼻子。
“没有!”郁知南快速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吃点心吧!”
赵界祁当然不知道郁知南在想什么,温柔回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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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界祁:恶语伤人六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