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郁知南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慕容欣,对方的孕肚已经很明显。她随即低头往侧面看,尽可能回避对方的视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倒不是害怕慕容欣,纯粹是不想跟对方有任何接触。
按理说对方该有愧于她,可大多数人的思维从来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对方大概率还认为是她这个后来的人,靠家庭背景拆散了对方与陆砚庭这对真爱,所以在陆家老宅才来找她说那些话。
她没有义务应付对方,跟陆砚庭有关的一切她都避之不及。也就是顾忌着对方是孕妇,她才让着对方。
双方身边都有朋友在,她希望对方识趣一点。
不料,进入电梯的对方打着电话,温情且清晰地说了“砚庭”两个字。
“砚庭”这个名字,好像不算常见。
不过不常见也不代表不会有重名,反正只是“砚庭”两个字,又没有说“陆砚庭”。
郁知南依然没看慕容欣,权当不认识。
然而,慕容欣注意到郁知南后却愣了一下,接着赶紧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随即结束通话。
郁知南眼见情况不对劲,正好电梯门打开了,她当即拉起文茉莉往外走,快步走出电梯门,头也不回地继续走,远离电梯间。
还没到咖啡厅所在的楼层,文茉莉当然会奇怪,她感受到气氛不对,因此很小声地跟郁知南说话:“刚才电梯里打电话那人在看你,认识吗?”
“不认识。”郁知南果断否认,继而她僵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我不想去商场里面的咖啡厅……”
当初郁知南在商场咖啡厅被歹徒当做人质那件事对外是隐瞒了的。因为有赵界祁的帮忙,各方人员守口如瓶,没有泄露半点跟郁知南有关的情况。后续保密工作也一直跟上,所以文茉莉并不知情。
刚才文茉莉提出去咖啡厅,由于两人没在商场里面,郁知南便没联想太多,紧接着脑袋里又全是婚姻相关的事,进了商场她也没在意。
直到见到慕容欣,离开电梯间后她想找托辞,突然就回过神来,想起了那段可怕的回忆。瞬间心跳加速,脸色一阵青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怎么了?”文茉莉看到郁知南突然惨白的脸色十分担忧,“是哪儿不舒服吗?”
郁知南缓缓呼吸,她看着文茉莉,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文茉莉身上:“没事……有点……有点……我想休息一下。”
文茉莉赶紧往四周看,寻找能休息的地方:“要去旁边的服装店里坐一会儿吗?”
“我……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吧。”郁知南现在一般都避免在商场里久待。当初的事她不想再提,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因此先回避,尽可能自己调整好。
“好,我扶着你,我们慢慢走。我记得对面小巷里有家甜品店,我们去哪儿。”
“嗯。”
-
走出商场,郁知南顿时感觉呼吸畅快了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更安心了些。她和文茉莉一起慢慢地走,慢慢地调整呼吸,走到甜品店,坐下后,她总算是恢复不少。
“需不需要喝点温水或者牛奶?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文茉莉手里拿着服务员送上的菜单,没急着点餐,跟服务员说了待会儿再点餐,她先关心郁知南的情况。
“没事了,我刚才就是有点……心悸,休息一会儿就好。”在来甜品店的路上郁知南就想好了说辞,“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就好。”病情属于个人隐私,文茉莉是有礼貌的人,不会胡乱好奇,“你……需不需要回家休息?我可以送你回去,我自己开的车。”
“不用,我没什么了的。”
“你别想着要帮我就强行撑着。上次宴会多亏有你,这次咱们又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你这么好的朋友,必须要健健康康的。”
“我体弱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些小毛病,你放心,没有大问题的。要不然我站起来给你看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的。”郁知南说着欲站起身。
“不用不用,知道了,你好好坐着休息。”文茉莉笑着伸手阻止,“那咱们点餐吧,随便点,我请客。”
“好啊。”
-
点好餐,文茉莉没急着跟郁知南说别的,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待饮品和点心都端上桌,两人不疾不徐地品尝。
“这个可露丽好吃,不愧是强推的新品。”确认郁知南状态正常,文茉莉才开口,“你尝尝,外壳脆但不硬,里面糯糯的,甜度合适,不腻。”
“好。”郁知南正在喝热乎乎的牛乳茶,她放下杯子,拿起文茉莉推到她面前的餐盘里的另一半可露丽,轻咬一口,慢慢品尝。
“嗯……”郁知南边嚼边点头,睁大了眼睛,咽下食物后立刻夸赞,“好吃,香而不腻。”
“是吧!你选一个口味,我们再吃一个。”文茉莉又拿起了桌上的甜品刀,迫不及待。
“嗯……”郁知南没急着吃手中剩下的可露丽,认真挑选,“这个。”
“好,我来切。”文茉莉拿了郁知南选的另外口味的可露丽,放到餐盘上,一分为二。
甜食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两人吃得很开心。
气氛愈发融洽,文茉莉开始了原本要谈的话题。
“知南,私密类的问题我可以问吗?”文茉莉一边拿着搅拌棒慢慢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一边轻声开口,眼神里有几分试探。
郁知南做好了文茉莉会问“出轨”一类问题的准备,毕竟夫妻之间的怀疑就那么些,根据对方先前那些情况,今天大概率就是说这个。虽然她很想回避这类问题,但如果她失败的经历能帮帮文茉莉也是好的。
她点点头。接着为了防止听到这类问题会控制不住露出尴尬的表情,她拿起杯子,喝点水可以缓解尴尬。
文茉莉见郁知南点头,扬唇一笑,思考片刻,问道:“你……你们夫妻生活的频率一般是什么样的?”
“咳咳咳——”郁知南没料到对方一开口是这个问题,瞬间被牛乳茶给呛到,差点没拿稳杯子,她赶紧放下杯子。
“哎呀呀!”文茉莉连忙拿纸巾给郁知南,“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郁知南拿了纸巾低头擦嘴,动作十分缓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两个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文茉莉看出郁知南的害羞,她明白有些女性被规训得很内敛,于是没有执着得到答案。她继续说道:“那我说说我吧!我自认为跟我家方铭挺恩爱的,从结婚到现在,通常只要有时间就愿意黏在一起,夫妻生活是每天都想过。”
“但是吧,最近……”她皱起眉头,“我感觉……他没有以前那么……欲望强烈,好像把精力分在了其他什么事上。他还是愿意跟我亲亲抱抱,可总是……就是……你懂的。”
文茉莉开始说话,郁知南不可能一直低着头,那样不礼貌,也显得太忸怩,她抬眸乖乖看着对方,努力镇定。听到这个问题,眨了眨睁大的眼睛,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始终觉得不对劲,毕竟刚恋爱那会儿,光是接个吻他都能……那个。”文茉莉放开咖啡杯和搅拌棒,双手抱臂,“这才结婚大半年呢,总不能真就……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吧?我不信他能忍,肯定有蹊跷。”
郁知南呆呆地捧着面前的杯子,没说话,倒是把文茉莉的话都听进去了。
“诶……你们结婚两年多了,夫妻生活的……就是大概从多久开始没那么……腻歪?”文茉莉往前探身,朝郁知南扬了下眉毛,“还是说到现在都超腻歪的。”
郁知南明白她得说话,小声道:“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吧……”
“你们是喜欢二人世界,所以要孩子的事延后了吗?哦,对了,还有你前两年的年龄也比较小。”说到这儿,文茉莉忽地叹了口气,“方铭就跟我说想过二人世界,暂时不要孩子,结果……我现在不得不怀疑。”
文茉莉虚了虚眼睛:“以前我也跟好友聊过夫妻生活的事,大家
都统一认为男性是绝对憋不住的,越年轻越……一个比一个……你说是吧?”
“嗯。”郁知南微微颔首。管他的,反正对方都说大家都统一认为了,她应下就是。
“哎!我有个朋友说,她男朋友每次跟她……虽然做了措施,可就是特别想要孩子,不仅仅是为了说些助兴的话,是真的……繁殖欲特别强。她一直跟我们说男性的爱必定带有占有欲,带有想要后代的,这是动物的本能。”文茉莉一副认同的模样,“你们现在有要孩子的打算吗?”
郁知南以前可没人跟她聊这些,眼下正听得起劲,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她愣了愣:“呃……没……还没有。”
“你们家里长辈不催吗?”文茉莉惊讶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乖乖女,就……特别按部就班,不是贬义,就是非常懂事,而且结了婚要孩子很正常嘛。”
“长辈催,但,我……不急,生孩子需要慎重。”这是郁知南的心里话。幸亏当初没和陆砚庭生孩子,否则后续的事情绝对更加麻烦。
“果然长辈都一样,把传宗接代当做天大的任务。我们家长辈也是,说什么我翻过年就二十六了,方铭翻过年就二十七了,差不多了……”文茉莉嫌弃地撇撇嘴,“拜托,什么年代了!二、三十岁还很年轻的,好吗?我真是……”
文茉莉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眉心蹙了蹙。
“我接个电话。”她跟郁知南说了一声,然后起身去甜品店外面接电话。
郁知南有些感慨,她放开杯子,左手搭上右手,手指轻轻摩挲手背,缓缓地呼吸。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尽可能不去思考别的事。
四、五分钟后,文茉莉回来了,神情和刚才不大一样。
“情况有变。”文茉莉边坐下边说话,“家里有事,我得回去,我老公也得回去,所以……你说是不是老天在暗示我什么?”
“啊?”郁知南半懂半不懂。她不能确定文茉莉的意思,但如果真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别人夫妻间的事她不宜多说。
“算了算了,不想了,先这样吧,反正今天也……”文茉莉摇摇头,呼出一口,“倒是麻烦你了,谢谢你啊,知南。”
“没事,我也没做什么。”郁知南微微一笑。
“你一会儿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郁知南连忙摆手,她搬出陆家的事不能公开,她也不想为了表演而去陆家,当然光拒绝还不够,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待会儿在外面吃晚饭。”
“哦,那我们再一起坐几分钟,不急这一会儿。”
“嗯。”
-
晚些时候,文茉莉离开甜品店没多久,郁知南也离开了。
在商场里难受的情况虽然已经过去,她的身体亦恢复了正常,但她依然需要休息。既然文茉莉那边没事,她也想早点回家。
回到家里,她随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目的是填饱肚子。然后便开始画画,现在画画是最能转移她注意力的事,能让她放松些。
不过,很多时候画能反应画画人的心态,她并没有放松。她画的是今天中午赵界祁带来的橙色马蹄莲花束,不仅笔触浮躁,而且整体色调偏红色,像盛放到极致的花朵,绚烂得刺眼,下一刻就要凋零。
她意识到画画顶多能让她发泄一部分情绪,并不能真正让她安心下来,于是她不想再画下去,她放下了画笔,转而去洗澡。
洗完澡就睡觉,睡着后就是真正的休息,她需要休息,然后便能安心。
她是这么计划的,但,洗完澡后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她的手机十分钟前收到一条来自赵界祁的消息,对方询问她休息了没?对方办完事,在回家的路上。
现在是晚上十一过十二分,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思考过后快速给对方回了消息:还没休息,你可以来陪陪我吗?
赵界祁很快回复消息:好,五分钟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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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赵界祁到了。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赵界祁见到郁知南后看出问题,立刻解决问题。
“嗯。”郁知南不会矫情,她也想解决自己的不开心,“是因为今天去外面……一是遇见了……会让我不开心的人,二是去到商场里面又想起了……各种各样的事混杂在一起,很难受。”
“那我们坐下慢慢说,把不舒服的事情全说出来,发泄出来会顺心点。”
“我……我觉得我需要休息。我很累,我想睡觉。”郁知南伸手拉了拉赵界祁的衣袖,“你陪我好不好?有你陪着我能更安稳些。”
赵界祁明白郁知南只是需要他陪在身边,没有别的意思,可再怎么说都是陪着睡觉,加上对方亲昵的动作,他不禁愣了一下。
郁知南忽地想到什么:“如果你累了的话……”
“不是。”赵界祁立刻否定。
郁知南又想到了什么,真诚又随意模糊地说:“我不介意的,我只是想你陪着我,大概十分钟,我就能睡着。”
前段时间郁知南想起外界关于赵界祁某方面的传闻,又想到文茉莉跟她说的那些听说的话,她特意认真思考了下那方面的事,毕竟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这种事不能直接问,因为她了解了一下相关情况,假如是真的,不论赵界祁是有心理创伤还是有隐疾,提起这种事无异于往对方心上戳刀子。
父权社会下,男性的生殖能力可以说是根基,这方面自然就与自尊心相关。男性的自尊心很强,同时也容易脆弱,需要不断维护。一旦生殖能力有问题,整个社会对于男性来说都是压力,四面八方,连关心都是,几乎提都不能提。
尤其是赵界祁这种出类拔萃,站在高处的人,哪里能接受样样都好,最重要的却不好,很容易心理变态的。对方能依然正常已经格外厉害,她当然要多多注意。
而她最后得出的结论,不论对方是什么情况,她都能接受,精神式恋爱也挺好的。
“嗯,我陪你。”赵界祁以为郁知南是不介意他看着对方睡觉,毕竟这是个亲密的行为,他的声音温柔得快要碎掉。
郁知南松了口气,拉着对方往卧室走:“你放心,我睡得很快,你就坐床边吧,我想拉着你的手。”
赵界祁却没敢往郁知南的床上坐:“我坐地上吧,反正有地毯。我,穿的衣服在外面跑了一天。”
“那我给你拿个坐垫。”
“好。”
郁知南给赵界祁拿了坐垫,然后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抓着对方的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睡了,你十分钟后也回去休息吧,谢谢你陪我。”
赵界祁稍微用力握了握郁知南的手:“嗯,晚安。”
他真的没法再多说更多的话,直到对方闭上双眼,他仍然是紧绷。他知道今天对方需要他的陪伴,他该做好这件事,可有些东西真的非常难控制。
从他进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起,对方身上的香气就像某种迷香一般死死缠绕着他。加上对方穿的是睡衣,甚至不是居家服,他真的极其努力避开直视对方,却不可能完全不看,而且两人隔得太近。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克制。
他的喜欢不可以只是生理上的,要是各方面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