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南是因为饥饿才让自己彻底醒来。
如果不是清晰感受到饿意,她能睡到天荒地老,因为太累了,浑身跟灌满铅似的,沉重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整个人仿佛镶嵌在了床里一般。睡意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眼睛睁不开,即使是迷迷糊糊的依然想继续睡。
无奈,最终实在是饿了,所以她放弃睡眠,让自己慢慢醒来。
眼前是陌生的景象,陌生的房间,但她知道她在赵界祁家里,身上的每一处酸痛都在提醒着她昨晚与对方的炽热缠绵。
事实证明,人云亦云不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结果做错了准备。
事实与传言完全相反,她在惊讶与慌乱之中被对方带入狂风暴雨,害怕、惊奇的同时却又逐渐沉溺。此时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昨夜的残片,依然让人面红耳赤。
她醒了,很饿 ,但不想起来,腰疼腿痛,起不来。用目光往四周看了看,遮光帘关着,只有光线微弱的夜灯,看不出时间,但肯定不早了。没有响动,没有其他人,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能感受到开门的人尽可能地放轻动作,不过当下醒着的她自然能听到。
必然是赵界祁,她不由得害羞,没多想,随即翻身扯被子遮住自己。
“你醒了?”赵界祁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郁知南忽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大太刻意,一看就是醒来而不是睡梦中的动作,可她依然不想说话,继续保持沉默。
沉默中,遮光帘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房间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已经下午两点过了。”赵界祁走到床边,单膝跪地蹲下身。
“这么晚了?”郁知南不由得惊叹出声。
“上午进屋看了你几次,你都睡得太香,就没叫你。”赵界祁眉眼带笑,“午饭时间本来想叫醒你,但……还是不忍心。这次倒是真要叫醒你,太晚了,你肯定饿了。”
郁知南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下半边脸,只露出眼睛:“嗯,我等下就起来。”
“就这么累吗?你昨晚中途就睡着了。”赵界祁的语气是心疼的,同时唇角微微上扬,又多了几分暧昧。
昨晚两人从落地窗到躺椅再到沙发,郁知南的体力明显越来越不足,后来直接累得睡着了。赵界祁是在吻对方的时候发现了这点,于是只能将对方抱回房间,帮对方简单清洗过后便让对方在床上好好休息。
这一睡,直接睡到午后。
“我昨天本来就累……”郁知南垂眸,小声嘟哝,“心力交瘁那种累……”
“你以前……”赵界祁眉头微蹙,他直接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伸出手摸郁知南的头发,“他们真的非常过分,你受苦了。”
“没那么严重啦……”
“那是冷暴力,悄无声息折磨你的精神和心理,比**伤害更阴险可怕。”赵界祁神情凝重,“他们的光鲜亮丽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但凡你软弱点,一切的错误都会算在你身上,解释也无用,没有人会再相信你。”
其实郁知南并不想主动倾诉苦难,只是昨晚她的生涩让赵界祁发现了某些真相。
她被单方面要求做一个好妻子,其他人都是虚伪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委曲求全,因为那些痛苦她是实实在在地承受了的。可当初的她着实能力有限,没办法解决那些问题。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在慢慢脱离,就没必要再想着以前那些烦心的人和事。
她微微一笑:“其实也不全是糟糕的后果,如果我早早反抗,可能就不会答应代替妹妹见你,那我们……世间的一切都有它运行的道理,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嘛。”
“嗯,可我就是……心疼你。”赵界祁伸手想刮郁知南的鼻子,但对方捂着脸,他便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起来吃饭吧,别饿坏身体。”
“好——”郁知南答应着,她确实也饿了,但一动,浑身酸痛,顿时表情不怎么好。
“怎么了?”正准备起身的赵界祁疑惑过后很快明白,“要不要我抱你起来?”
郁知南想起昨晚在车上,就是对方准备把她抱回家里,两人才失控,她不由得害羞,剩下的半截脸也往被子里埋:“不用,我自己可以。”
赵界祁却想逗一逗郁知南:“你怎么这么可爱?你越害羞我越……”
“你不是一样吗?”郁知南突然用双手抓住被子的边缘,往下一压,露出上半边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哪儿害羞了?”赵界祁将手搭在床边,托起下巴。
“你不也是……”郁知南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出来,她顿了顿,“你就是装得很懂吧?也就是遇到我,要是遇到别人……”
“我对别人没兴趣。”
“你还真会转移重点!”
“重点?哦——”赵界祁颔首,勾起唇角,“无所谓啊,谁都有第一次。我可是有准备的,我学习能力很强。”
“你也太坦然了吧?”
“食色性也,我们是男女朋友,情到浓时,水到渠成。当下的社会,两性方面大部分是男性占主导,正如你所说,我是成熟的,当然不会只顾自己的欲望。我爱你,自然该保护好你,所以我什么都准备了,各方面都认真准备。”
“那我是不是该好好夸你?”
“不然呢?难道你不够满意?论数据的话,不论哪方面我都很优……”
“行了行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好。要我抱你起来吗?”
“不用!你出去,我自己来!”
“哦。那我把给你准备的衣服拿过来吧。”赵界祁说着转身去柜子上拿衣服。
“你还准备了这个?”郁知南睁大眼睛看着对方拿来了女装。
“我说过了,各方面都认真准备。”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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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南磨蹭了一会儿才换好衣服,赵界祁没有离开,就在房间外等着她,两人手牵手一起下楼。
让郁知南没想到的是,楼下还有佣人,不止一个。她以为赵界祁是那种喜欢单独待着,清洁、做饭等都是定时让人来做的类型。顿时想到昨晚在客厅发生的事,她不禁紧张忧虑。
“放心,他们晚上都住在隔壁楼,有需要才会叫他们过来。昨晚家里只有我们。”赵界祁感受到郁知南的手变得僵硬,立刻明白是什么情况,“我在家时喜欢安静,他们只是过来弄午饭,待会儿就会离开。”
郁知南松了口气,却也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哦。”
“吃饭吧,别饿着了。”赵界祁拉着郁知南走进餐厅,为对方拉开椅子,等对方坐下后,他坐在了旁边。
饭菜丰盛可口,郁知南是真饿了,沉默着吃了好几口,直到饥饿感逐渐消失,她才开口跟赵界祁说话:“你今天……是在家办公吗?会不会耽误正事?”
“今天是周日,没那么多安排,再说昨天还做了些本来安排在今天的工作。”赵界祁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中包含了许多情感。
“哦,你……你去忙工作上的事吧,我自己吃就好。”
“上午已经把能处理的事全部处理完,下午空出来了。”
“哦……”
“下午的时间是属于我们的。”
郁知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埋头吃饭。
“你有想做的事吗?”赵界祁一直盯着郁知南。
听到这个问题,郁知南脑袋里还真有想法,她抬起头,眼含笑意:“我想了解更多你的生活。”
赵界祁嘴角上扬:“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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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赵界祁带郁知南去他的书房。
到书房之前,经过客厅时,放在茶几上的戒指引起了郁知南的注意。那是她和赵界祁的婚戒。
搬出陆家后,她便取下了手上的戒指,不过,在需要配合陆砚庭扮演恩爱夫妻的场合,她会戴上戒指。
昨天是陆奶奶的生日,当然要戴上。而晚上匆匆离开陆家老宅,又没能回到自己的家,所以没来得及摘掉戒指。
后来意外在这里跟赵界祁缠绵。对方吻她的手时留意到戒指,非常不喜欢,两人都不喜欢,于是对方为她取下了戒指。
她并不想戴跟陆砚庭有关的戒指,却又有不得不戴的时候,有几分怅惘。
但是,她努力不多想,看到归看到,看过就移开目光,不做出任何跟戒指相关的行动。
好在随后到达书房,她的注意力瞬间被书房吸引。
她看到的是一间非常漂亮的书房,古香古色,清雅别致。
走进屋便能看见大半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整整齐齐的书,看着十分治愈。书架旁边是摆放收藏品的柜子,书画、瓷器等等,各式各样又有一种统一的美感。
往里走,有一张很大的木质长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目光往旁边移,能看到案头清供,灵璧石、佛手与梅花摆在一块儿,赏心悦目。
再往里就是能看到庭院景色的落地窗,一侧放着休闲桌椅,一侧放着古雅的屏风。
待在里面完全就是享受,相当惬意。
“这里是看书练字的书房,不是办公用的。”赵界祁拉着郁知南走到木桌边,“闲暇时光,我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这里。”
郁知南瞥到了旁边柜子上放着的装宣纸的盒子,其中有一盒她买过。当然不是她自己用,是买来送给文茉莉的,文茉莉自小练书法,书法是对方很重要的爱好。
那次是文茉莉的生日。虽然郁知南喜欢画画,也用纸,但二者完全不同,她并不懂书法相关,努力了解过后选择了送宣纸。礼品还是贵重点好,她都没选论刀卖的,选了论张卖的,几千一张,装宣纸的礼盒也素雅别致。
尽管当初收到礼物的文茉莉说很喜欢,她却依然有点担心她作为外行没送对,因为又发现有人说最好不要送文房四宝。现在看到赵界祁也用,至少不是什么差劲的礼物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书法的?”郁知南好奇地问,“据说练字能静心,你的沉稳和这点有关吗?”
“大概三、四岁就开始接触,我爷爷和奶奶都喜欢,我便耳濡目染。性格方面会受到影响。”赵界祁边说边拿起桌上一个青玉镇纸,“这个镇纸就是小时候奶奶送给我的,不论有多少新的,还是很喜欢这个。”
“好漂亮。”郁知南的感叹出口,赵界祁随即把镇纸递给她看,她拿着镇纸仔细欣赏,“这上面雕刻的是什么啊?”
“螭龙,古代神话中的神兽,传统纹样。”
“哦,‘螭吻’的那个‘螭’,象征着尊贵、吉祥。”
“对。”赵界祁笑着,忽地想到什么,朝郁知南那边靠近了一点,“奶奶那辈很传统,他们为你准备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你。”
“啊?都没有见过面,怎么……”郁知南一脸疑惑,不过说着说着她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微微垂眸,很小声地继续说,“不一定是……我们现在……我……抱歉。”
“好事多磨,有什么可抱歉的?”
郁知南突然怅惘,还因为她想到了她的家人。
或许妹妹郁顾北不是真的喜欢赵界祁,只是喜欢赵界祁的才华容貌、地位财富。可始终妹妹说过喜欢,如今她却跟赵界祁在一起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里。
妹妹可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而她,郁家可能都没有真正把她当女儿。其他人的反应不好说,但郁顾北一定会恨死她。
即便以后她和陆砚庭对外公布了离婚,她和赵界祁之间又该如何公开?
有太多太多阻碍……
“你怎么了?”赵界祁看出郁知南眼中的惆怅,他搂住对方,“担忧了?”
“是……”郁知南没想隐瞒,她抬头看赵界祁,嘴角扯出一抹笑,“不过,以后再说,我相信我们能解决那些问题。今天,先说开心的,想开心的。你说,我试试练字,能不能变得更从容镇定一些?”
“练字的时候需要静心宁神,多多少少能影响人的性格。”
“那我……要不要找个老师?还是我这种只是想先体验体验的,可以直接上网课?”
“找老师……你是嫌我不是名家吗?你非要名家教的话,我们可以去找爷爷。”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郁知南笑了,真正的笑,“你很忙,我只是想尝试,不需要那么……专业、系统地学习。”
“再忙这点时间也是有的,我们多一个共同兴趣爱好多好!书法确实很有门道,但你只是想尝试的话也简单,我教你些基础的,然后你多临帖。”
“临帖,临摹字帖?不是跟着老师学?”
“临帖非常重要,取法高古,一开始就要学习古代书法大家的作品,底蕴完全不一样。即使相对困难,写得不那么好,也没关系。”赵界祁眸光微动,忽然牵起郁知南的手往外走,“地下室有我的收藏,带你去感受一下,真是差点就忘了。除了书法作品,还有你喜欢的画。”
圈子里有收藏爱好的人不少,将地下室改造成收藏室十分常见,封闭的空间更容易控制温度、湿度。
郁知南时常去看展,然而进入赵界祁的收藏室时,还是惊讶到了,她甚至看到了一幅她非常喜欢的画。
“这幅……”郁知南站在画作前,不由得有几分激动,她看画又看赵界祁,“这幅……四年前苏富比拍出天价的……那个神秘买家是你?可当时传的是E国的一位……哦——”
两人相视一笑。
之后的时间两人一直待在收藏室,虽然放在这里的只是赵界祁的部分藏品,但已经能让人欣赏很久很久,两人聊得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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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收藏室待得久,晚饭自然吃得较晚。
明天赵界祁有很多工作,郁知南要去学校,因此吃完晚饭,两人便一起回泽苑。
只是,在分别的时候,不免难舍难分。
“我亲一下。”
“不要,你每次亲……都亲很久。”
“今天,现在,也不是很晚。我们真的不能一起?”
“明天我们都有正事要做……”
“那是明天,今天,好不容易……你,是……累了吗?还是不想?”
“不是……我……我……”郁知南双颊绯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让我亲一下。”赵界祁说着就要亲郁知南。
“你……”郁知南低下头的同时用双手抵住赵界祁的胸膛,她思忖片刻,小声说道,“那……好吧……”
“去我那边。”赵界祁都不问郁知南答应的是什么,随即揽着对方往他家走。
“你怎么……这么……”
“只有你能让我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