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赵界祁刚结束跟郁知南的通话,敲门声便响起。
“哥,是我!”赵月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赵界祁边扬声回应边放下手机。
门打开了,赵月恒脚步轻快地进入房间:“哥,大过年的,你待在卧室干嘛?今天可是除夕,家人团聚,我们该待在一起呀!”
“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赵界祁一脸平静。
“真的是因为这个?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和我未来嫂子打电话?”赵月恒抱起手臂,眼神一凛,“你这两天可是经常一个人待着。上次我看到你打电话,嘴角明显上扬,你还跟我说是工作电话,骗谁呢,工作电话你能笑?”
“工作顺利我不能笑?”
“能是能,但是你不会,就算立刻进账一个亿你都不会。”
“你太小瞧一个亿了,我肯定会笑。”
“这是个比喻句!”赵月恒撅了下嘴,“我更确定你是恋爱了,至少是在追……不!绝对是已经恋爱了!”
“你跟穆池的感情是出问题了吗?怎么从回来开始就盯着我?又需要我结婚生子了?”赵界祁随即想办法转移话题。
最近几天他都没能跟郁知南见面,两人只能通过手机联系,有一次恰巧被赵月恒撞见。赵月恒从在他车上看到香囊开始就一直怀疑他悄悄恋爱,后来从外界听说了关于他有女伴的传闻,再加上看到他通话时和以前不一样的表情,便开始笃定。
他知道她这个妹妹一旦起疑心,不好应付,不过他肯定不能承认,不论如何都否认就是。
“你扯我跟穆池干嘛?”赵月恒嘴巴一歪,“哦——你在转移话题,这是心虚啦?哈,肯定是心虚了!”
“你明知道我的情况,却总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很难不联想到是你和男朋友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所以希望我恋爱。”赵界祁面不改色,“毕竟长辈一聊这事儿,就是这种
目的。”
“不是!”
“家里传宗接代的压力都放在你身上,非常累,我明白。”
“都说了不是!”
“抱歉,作为哥哥我本该……”
“哎呀!我跟穆池的感情很好,在T国只是暂时性……都不是吵架,就是一种……哎呀,跟你说不明白!反正,他很爱我,我很爱他,我也想和他生宝宝!你讨厌死了,不跟你说了。”
“嗯,别和我待太久,把感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你就是故意的!哼,拜拜!”
-
赵界祁这边即使吵吵闹闹也是和谐的。
郁知南这边恰好相反,即使表面看似和谐,实际也不怎么好。
-
“奶奶一直唠叨知南怀孕了,你们得努力啊!别让奶奶失望,就得让这事变成真的。”
“对啊,趁奶奶现在偶尔还清醒,你们该满足她的愿望,皆大欢喜。”
“可不是嘛,奶奶对其他人可凶了,只有听到知南的名字才会温柔些,这就是看重,这就是与众不同。奶奶特别重视你,你也得对得起奶奶。”
“砚庭可是咱们陆家最重要、最优秀的继承人,是该有孩子了,大家都盼着呢!连外面的人都在说,如果真有了孩子,指不定奶奶的病就会好转。”
“是这个理,毕竟有那种得了癌症,开开心心地去玩一圈,于是癌症没了的例子。开心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各种方法都得试一试,万一有用呢!”
……
郁知南一回陆家老宅见众多亲戚,永远会有催生这个话题。这一次她除了习惯,还觉得可笑。二月结束她就不必再配合陆砚庭,到时候这些根本不熟悉的亲戚指不定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再往后,不论是公布她和陆砚庭离婚的消息,还是公开陆砚庭和慕容欣有孩子的事,必然迎来一场暴风雨般的讨论。
但是,那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想想还挺有趣。
-
“知南,奶奶想见你。”照顾陆奶奶的小何在一片热闹声中叫走了郁知南。
郁知南巴不得离开,不论陆奶奶找她什么事,能暂时离开这里的人群就是好的。
随后,确实是她希望的情况,不需要再见到其他长辈,只见到了陆奶奶一人。
“知南,你来,坐我旁边。”陆奶奶坐在软榻上,身边放着个挺大的木盒子。
郁知南坐到陆奶奶旁边,看见大木盒里装的都是些小的首饰盒。
“知南,这对玉镯是一位贵人送给我的,奶奶现在把它转赠给你。过年了,希望新的一年你和宝宝都能平安顺遂。”陆奶奶拿出一个长方形的螺钿盒首饰盒,颤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青色的玉镯。
“奶奶,您送过我太多东西了……”郁知南现在已经不是陆奶奶的孙媳妇,即使还在假装,她也尽量不再收贵重的礼物。
“哎呀,我想送给你,就是你的,我还给你留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呢!”陆奶奶慢慢关上首饰盒,把盒子塞到郁知南手上,“这是新年礼物,你好好拿着。今天人多,我不好送你太多东西,不然有些个善妒的人会眼红。等你下次单独和砚庭一起来,奶奶再把东西送给你。”
“奶奶,年后估计挺忙,所以……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来看你。”今天来这边之前郁知南就想好了,这次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来陆家老宅,顶多是倒数第二次。二月之后,她会和陆砚庭彻底划清界限,即使是陆奶奶,她也不想再有联系,必须断得干干净净。
“你们没空来的话,奶奶就去找你们。”陆奶奶伸出颤抖的手去拉郁知南的手,“你的生日就在过年之后没多久,奶奶都记得,奶奶去给你过生日,啊。”
陆奶奶轻轻的一声“啊”,像极了小时候外婆跟郁知南说话的语气。外婆面对郁知南时,总是分外慈祥,连说话都有种软软的感觉。郁知南真的十分怀念被外婆疼爱的时光。
此时此刻,听到陆奶奶相似的语气,她不由得感动。她瞬间决定,一定要自己单独来跟陆奶奶道别一次。
“哎!我的拐杖呢?”陆奶奶忽然扭头朝外看,还站起了身。
“奶奶,您要做什么?”郁知南赶紧放下首饰盒,起身去扶陆奶奶。
“我要去赶集市,买些香料回来,他们都不会挑,经常被骗,得我亲自去。”陆奶奶说着就要往外走。
“奶奶,今天是除夕,过年呢,我们明天再去买,好不好?”郁知南边说话边跟着陆奶奶走。
“什么过年啊?年早就过去了!小蒋,我跟你说过了,我还没老到要你一直看着我的程度,你走开!”陆奶奶推开郁知南,然后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奶奶,您慢点儿。”郁知南知道陆奶奶突然想做其他事的时候很难拦住,只能先跟上去。
小何现在照顾奶奶是尽可能寸步不离,只要奶奶一离开卧室,她必须跟着。此时守在外厅里的她看到陆奶奶走出卧室后十分担忧:“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给砚庭做状元糕,他明天要考试了,吃了状元糕能考个好成绩。”陆奶奶根本不愿停下脚步,看着想拦住她的小何,用了大力气挥开对方的手,“你是谁啊,怎么敢拦着我?走开,否则我叫人废了你!”
“奶奶,您的孙媳妇郁知南在这儿,您别出去啊。”小何见情况不对,赶紧搬出郁知南,“今年是过年,您的孙媳妇带着肚子里的小孙孙回来看您,您怎么能出去呢?”
“对!对对对!我有孙媳妇,我的孙媳妇马上就要给我生小重孙了……”陆奶奶说着停下脚步,扭头看旁边的郁知南,“知南啊,你回来啦!奶奶好想你,你的肚子……再过两个月就该显怀了吧?”
尽管郁知南每次见陆奶奶,对方都会提怀孕的事,有时还会摸她的肚子,但她始终不喜欢谈论这件事,随即转移话题:“奶奶,今天是除夕,我们是要一起过年的。”
“过年?”陆奶奶忽然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睛一瞪,猛地推了郁知南一把,“好啊,大过年的,偷东西竟然偷到我们陆家来了,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陆奶奶说着挥手打郁知南。
郁知南赶紧躲避,但肩膀还是被打了一巴掌。
“奶奶别打!她是您孙媳妇郁知南!”小何慌忙出手阻拦。
“居然还带了帮手?想二对一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没门!”陆奶奶说着想找能打人的东西。
家里都知道陆奶奶愈发糊涂,为了防止老人家伤到自己,早就把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给收走了。
陆奶奶在外面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立刻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找到抱枕,双手拿着抱枕打跟着她进房间的郁知南和小何:“倒霉东西,看我打不死你们!”
“快走快走!先离开!”小何拉着郁知南往外走,“不然奶奶又该摔那些宝贝了,已经摔了好些……”
尽管郁知南和小何主动离开,却仍是没能免掉一场鸡飞狗跳。因为陆奶奶拿着抱枕到处打人,见人就打,根本拦不住。
“哎哟,奶奶现在竟然连孙媳妇都打,看来……唉……”
“没办法,老年痴呆没得治,最后都会这样。”
“完了完了,看来今天这个年注定要过得很糟糕。”
“还过什么年啊?该担心人!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
混乱过后,郁知南才得知就是最近这半个月,陆奶奶的病情恶化了,连她以前最宝贝的那些首饰都能发气地乱扔。家里尝试过用其他不值钱的首饰换掉那些真品,可陆奶奶就是能认出是假的,拿不到真东西能一直打人,一直闹。
家里想到了做外表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但哪里能那么快,所以不得已又把真的送了回去,但时刻努力控制陆奶奶别生气扔东西。
万分唏嘘,可确实没有人能改变。
-
因为陆奶奶闹了一阵,过年的气氛变得不怎么好,年夜饭过后,大部分亲戚都散去了。
虽然只剩下近亲,但郁知南还是不能走。她现在需要和陆砚庭扮演恩爱夫妻,除夕夜当得留在陆家老宅。
好在大家都各自待着,不用再应酬周旋,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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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南尝试过提出自己单独住一间房,结果估计是陆家人对她有怨气,偏要让她跟陆砚庭住同一间房。说什么家里有佣人,万一传出去会惹闲话。
争取过了,不行就不行,反正今天是除夕,可以守岁。郁知南想好了,她今
晚尽量不睡,实在困了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明天晚上就能回家,到时候好好睡一觉。
她不喜欢跟陆砚庭单独待在一个房间,于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尽量跟坐在沙发上的对方保持距离。
陆砚庭倒是有尝试跟她好好聊一聊,但她拒绝了。她严肃地告诉对方,希望双方能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夜。
陆砚庭还算识趣,没有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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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越来越晚,气氛也越来越平静。
快到十一点时,陆砚庭离开房间去和父母、爷爷聊天。
当房间只剩下郁知南一人,她别提有多自在,不过她也不会放松警惕。她准备联系赵界祁,没有明目张胆地打电话,选择了发微信这种更沉默的方式。
赵界祁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消息,然后两人愉快地聊了些日常。聊着聊着,赵界祁想到一件事。
赵界祁:你那边离平江不远,平江今晚有新春烟花秀,应该可以看到。
郁知南:嗯,在顶楼能看到,视野还不错。你那边呢?附近有新春烟花秀吗?
赵界祁:我想跟你看同一场烟花,就算我们一起看烟花了。
郁知南:?
赵界祁:我这边去能看到平江烟花秀的地方大概要四十分钟,除夕晚上不会堵车,我现在就出发,赶过去时间刚合适。
郁知南:你感冒了,别出门,外面冷。
赵界祁:开车不冷,我找个既能停车,又能看烟花的地方,在车上看就行。
郁知南:今天晚上该待在家里,大晚上的,别出去了。我拍给你看,好不好?
赵界祁:晚上出门看烟花的人不少,我妹吃晚饭的时候还提到这事,正好我陪她一起去,我叫上她就出门了。
郁知南当然想和赵界祁看同一片烟花,既然对方已经这么说,她便也默认,不由得欣喜、期待。
-
挂了电话,赵界祁拿上外套就去找赵月恒,正好在楼梯口遇见对方:“月恒,平江有新春烟花秀,去不去看烟花?”
赵月恒本来陪着父母在楼下客厅看电视,手机没电了,上楼来拿充电器。听到赵界祁的话,满脸不解:“What?干嘛要看烟花?干嘛跑那么远去看烟花?哥,你感冒了,不会发烧了吧?烧糊涂了?”
“就问你去不去,要去我们立刻出发。”
“哥,你在生病,生——病——生病!”
“我吃了药,差不多……咳咳……咳咳……”
赵月恒瘪嘴,歪头,直勾勾盯着赵界祁。
“我就是想去,想,所以要去。”
“你以前对烟花不感兴趣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执着……诶!你不会是想带我去偶遇我未来的嫂子吧?”赵月恒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这样的话完全可以,你承认我就陪你去!”
“我就是想去看烟花,别想些有的没的。你跟我一起去,你看会不会偶遇谁。”赵界祁依旧平静。
“我懂,你们就算见面了也不会打招呼。”赵月恒笑容满面,“你们准备怎么‘偶遇’?擦肩而过还是在人群中遥遥相望?浪漫是浪漫,但……没必要嘛,我又不会说什么,你们大大方方的啦!”
“都说了不是。”赵界祁淡定地否认到底。
“好好好,我懂我懂!走吧,我陪你去,你生病呢,当然需要我这个善良美丽的妹妹来为你开车啦!”
“走吧。”
“好,跟爸妈说一声。放心,有我帮你打掩护,他们会让我们出去的。呵!有我这个妹妹真好,是不是?”
“是。”
-
郁知南收到赵界祁的消息时是十一点五十二分,对方已经达到能看到平江新春烟花秀的地方。
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回复对方的消息后也起身准备去楼顶。但她刚走到门口,门先打开了,是陆砚庭。
“你要去哪儿?”陆砚庭惊讶郁知南要出门。
“我想去楼顶看凌晨的烟花。”郁知南如实回答,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一起去吧。”
郁知南没对方回应,直接往外走,她的沉默就是默认。因为去楼顶看烟花很可能会遇到其他人,如果她是一个人,反而容易被旁人说三道四,影响她看烟花。所以有陆砚庭在也好,反正她可以主动忽略对方的存在。
三分钟后,郁知南到达顶楼。果然还有其他人在,不过她可以忽略。
又过了一会儿,零点到了,新春到了,远处的夜空开始绽放五彩缤纷的烟花。
一颗又一颗的烟花像流星般由下而上,从地面到高空,然后在夜空中骤然炸开,鲜艳的色彩瞬间四散飞扬,庞大又破碎,美得震撼人心。
不计其数,层层叠叠,将黑夜染成一片璀璨的花海。
郁知南知道赵界祁也在看同一片烟花。漫漫黑夜好似能屏蔽掉不喜欢的一切,让她得以尽情感受夜晚自由的风,大大方方望着盛大绚烂的烟花。这一刻,仿佛两人真的在一起看新春烟花。
她眸光微动,轻声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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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纠结“新春快乐”还是“新年快乐”,查了查资料,表达祝福,也不用太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