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转角处的人是文茉莉,她是来找郁知南的。她从周玉瑾那里得知郁知南去洗手间,在近处的洗手间没看到郁知南的人影,她便往远处找,终于找到了,但也惊到了。
郁知南看到文茉莉后赶紧往右移了一小步,这样赵界祁的身躯可以完完全全遮住她。她小声且快速地开口说:“是茉莉姐,她看到我碰你的脸,我们就说她看错了,我没……碰到你。还有,我们是恰好碰到,在说小北的事。”
“别说恰好,在这种地方恰好太刻意,就说是我来找你了解……”赵界祁亦很快回过神,保持镇定并快速思考。
“嗯……对,我尽量少说话,少说少错。”
“那就这样。你放松点,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没什么的。”
“我知道了。”郁知南缓缓呼出一口气,神情还算平静。
“那我先走了?”赵界祁见郁知南脸上的惊慌消失,两人也该结束谈话。
“好。”
然后,赵界祁转身离开。他倒是神色如常,因为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看到文茉莉后淡定地颔首打招呼。
文茉莉当然也礼貌地跟赵界祁打招呼,只是脸上的神情不怎么自然。赵界祁离开后她还愣在原地,尽管对方的行为不像被打了一巴掌,可她的惊诧依然消不下去。
“茉莉姐。”郁知南主动上前,努力表现出自然的模样,为待会儿要说的话打下基础。
文茉莉没回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因为刚才发现的事情太诡异了。她明明看到郁知南打了赵界祁一巴掌,可为什么两个当事人跟没事人一样,赵界祁还平静地离开了。
“茉莉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呆呀?”郁知南抬起手在文茉莉面前晃了晃,一脸笑容。
“刚才……刚才……你是打了赵界祁一巴掌吗?”文茉莉实在好奇,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啊?什么?”郁知南满脸惊讶,她准备装傻到底,“我打他?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打他……一巴掌?”
“呃……是不太可能,但……”文茉莉努力回忆,手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模仿了起来,“我刚才……看见你的手……碰到了他的脸,他的脸也被你……像被扇了一下。”
“啊?不是吧……”郁知南赶紧想说辞,必须得有个解释,不然糊弄不过去,“我确实抬起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但……怎么可能打他?哦!是不是角度的问题?我们
站在那边,你在转角看……可能刚好错位了!”
“哦……有可能……也对。”文茉莉眨着眼点头,继续思考,忽地又看向郁知南,“你们……在聊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在……在聊……在聊我妹妹的事……”郁知南吞吞吐吐,一副为难的模样。正好郁顾北的事不好多讨论,把两件事混在一起更容易蒙混过关。
“哦……”文茉莉果然恍然大悟的同时神色变得僵硬,郁顾北的事在圈子里闹得挺大,她当然知道,“你妹妹……她怎么样了?”
“她……唉……我是管不着……实在没办法。”郁知南秉着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的态度,反正对方能懂她的叹息,一切尽在叹息中。
文茉莉明白郁知南的为难,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回去吧,去喝点酒,吃点点心,心情会好些。”
郁知南明白她算是应付过去了,但她的戏得做足,于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嗯。”
-
没想到的是,还没彻底进入到热闹当中,郁知南的苦涩变成了真的。
明明说了不会出席本次慈善晚会的陆砚庭竟然出现了,他知道郁知南陪周玉瑾来了这里,还特意来找郁知南。
-
“知南。”陆砚庭脸上是得体的笑容,见到郁知南后眼里又多了些柔情。
郁知南没应声,就木木地勾了下唇角,她希望陆砚庭识趣些。
“哦!你们先聊,我去找我先生。”文茉莉清楚陆家最近麻烦事多,郁知南这次是和周玉瑾一起来的,现在人家夫妻两人见了面,肯定有话要说,她当然得识趣。
“没事。”郁知南并不想和陆砚庭待在一起,伸手欲留住文茉莉。
“没事儿,我明白,待会儿见。”文茉莉却行动很快,一脸她懂的表情,快步离开。
郁知南没能留住文茉莉,却也不想跟陆砚庭说话,她现在不需要配合对方,因此她扭头就想离开。
“知南。”陆砚庭拉住了郁知南。
“你要干嘛?”郁知南很努力控制音量,却实在压不住不耐烦。
陆砚庭见郁知南停下脚步,他便放开对方:“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很好。”郁知南语气果断,“你不要烦我,否则我无法保证能跟你维持表面的和谐。”
“最近家里……很糟糕,你应该也听说了。”陆砚庭沉着脸,“不仅仅是公司的事,还有……奶奶的病情恶化,爷爷……扭伤了脚,各方面都一团糟。”
郁知南没有任何回应,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陆砚庭。她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继续说话,她便转身离开了。陆家的事跟她没关系,她没把这种伤人的话说出来已经很温柔。
-
远离陆砚庭后,郁知南去往三楼C区休息室。
她按照赵界祁所说,没有直接进休息室,而是待在旁边的茶室往休息区看。
休息区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面部分有一面墙是透明玻璃,能清楚地看到一半是空地,一半是桌椅和书架。几个小朋友很喜欢在外面玩,做游戏、看书,满是欢声笑语。连接内外的门打开着,两个老师坐在里面,倒也随时能关注外面的情况。
郁知南知道老师随时可能会到外间,老师的视角比小朋友高,观察力也更明锐,很可能会注意到她,因此她没待太久。今天来宴会的几个小朋友都是眼熟的面孔,其中包括葛星辰,他们的性格皆是乖巧的,适合来这样的宴会。
看到小朋友们都健健康康的,郁知南心情愉悦,离开的脚步亦是轻快的。
不过,她的愉悦没有持续下去。
-
在回大厅的路上,经过一条走廊,郁知南听到一侧的半开放厅里有人在议论郁顾北的事,声音还不小,根本没想要避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
“我看没个一年半载,她是不可能回来的,太丢脸了,那些照片大家都看过,删也删不干净呀!”
“我要是她,就不可能再回来,索性就在欧美国家定居吧,反正那边性开放,相当适合她。”
“她装得简直有够好的,以前也没听说过她是个玩咖呀?”
“你也不看看她玩的都是谁,杨家那位有够根正苗红的吧?竟然也跟她玩到了一起!杨家一向是正派作风,那些照片,杨家老爷子看了怕是得拿棍子打人。”
“那……是她主动勾引?就说她长了一副……说好听点是大气明媚,说难听点就是狐媚模样。果然啊……人还是得谨言慎行,别放纵,不然优点马上变缺点。”
“只是你们女的不知道而已,她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有传过一阵的,专吃年轻小男生,玩得可花了!”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带着个人情绪啊?怎么,你年龄大了,她看不上你?你不服气?”
“呸!她那么脏的,我才看不上呢?我有兄弟试过,很一般。”
“诶!你们男的都喜欢她那款吧?长得勾人,身材还好。”
“胸大腰细,哪个男的不喜欢?”
“他不就不喜欢吗?还嫌脏呢!”
“仅仅是外表将就而已,但……哼,喜欢的都是饥不择食。这年头,长得好看,身材好的女的多的是,她那种……真没必要。”
“那如果现在她找你,你会拒绝吗?”
“先让她回来再说吧!要是你,你好意思回来吗?指不定在外边儿吃西餐吃得开心,哪里还会再回来?有些女的就是贱,崇洋媚外,她这种正好别再……”
最后一人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郁知南,赶紧使眼色,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郁知南。
郁知南把生气写在脸上,目光凛冽地盯了那几人好几秒。她也没想跟这些人吵架,因为的确郁顾北不占理。不过,如果这些人是在背后悄悄议论,也轮不到她管,可是在公共场合,如此大声地说这些难听的话,她当然气愤。
她的出现制止了话题继续下去,也算达到目的,她便迈步准备离开。
然而,有人不满被她听到,不满她的眼神,好似想找回所谓的面子,冷哼了一声:“敢做就别怕人说,少动不动就对号入座。”
“就是,怎么还有脸在这儿耀武扬威?”只要有人开头,自然有另外的人附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愧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确实有道理。”
郁知南清楚这些人明摆着就是要挑衅她,她不愿忍气吞声,扬声说道,“我妹妹的做法在道德上确实有瑕疵,但没偷没抢,你情我愿,怎么就变成女方勾引了?道听途说,公共场合肆无忌惮地大声议论,恶意揣测,恶语伤人,你们就很有道德吗?”
“我们朋友之间随意聊聊天而已,你至于吗?”有人不服气,满是轻蔑,“有空在这儿偷听我们说话,不如多花点时间教导家里的人,少做些不道德的事。”
“随意聊聊天?满嘴污言秽语叫随意聊天?我可清楚听到你说你兄弟……你哪个兄弟啊?说明白点,真的是事实吗?胡编乱造的话,我可以告你诽谤!”郁知南知道此时就得抓住一个人怼,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你的声音也不是朋友间聊天的音量,监控必然录得清清楚楚,要一起看看吗?或者直接走程序取证,这里是公共场
合,到处都有监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有些东西很容易证明吧?”
郁知南这么一说,厅里的几个人都有点蔫,即使不服气,也闭上了嘴巴。郁顾北的事情流传出去以后,还有传郁家人都很疯的,今天是慈善宴会,自然谁也不想起大的冲突。
郁知南的目的是提醒这些人别乱说话,既然对方都闭了嘴,她自然也不会步步紧逼,于是转身离去。
转过身的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周玉瑾,她愣了一瞬,随即正常地往前走,不能让厅里的几人看出异常。
郁知南走到周玉瑾身边时什么都没说,只稍微放慢脚步。周玉瑾立马跟上郁知南的步伐,两人沉默着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