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欢欢见状,怒火更甚几分:“我不接受她的道歉,我要她受一样的伤。否则,这事没完!”
蒋启海凑到楚云梨面前:“她姨母是诰命夫人,我们家只是普通商户,你娘家也不显,我护不住你的,你赶紧想法子让她消气……”
“她的脸皮比我的金贵吗?”楚云梨强调:“刚才她也是冲着我的脸来的。我只问你,如果我的脸也受了伤,你会怎么办?”
“我就是比你金贵!”梁欢欢脸上受伤这事对她的打击太大,她气怒交加之下,开始口不择言:“一个小地方来的商户女,拿什么跟我比?你敢让我受伤,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我等着!”楚云梨转身。
“先别走。”开口说这话的人是蒋母,她叹了口气:“你们俩是妯娌,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相处一辈子,有误会当场要说清楚……”
“我们不是妯娌!”楚云梨漠然看着她:“我给她的男人生下了孩子,她恨我入骨。我们俩压根就不可能好好相处。”
蒋母:“……”
“罗妙颜,你……”
蒋老爷摆了摆手:“启海说得对,我们家护不住她,等到梁家人来了,她自己去解释。无论什么样的后果,她自己受着。”
楚云梨冷哼一声:“今天这事明明就是她先挑衅,归根结底,要从蒋启海带他们俩赏花灯开始。”
蒋启海面色微变。
蒋家夫妻面色各异。
梁欢欢且顾不上这么多,脸上的伤她想碰又不敢碰,急切地想要让母亲帮自己找好的祛疤膏,追问道:“我爹娘来了吗?”
刚才她就已经让自己的丫鬟回去报信,等了这么久都没消息。她已经按捺不住,话问出口,见没有人回答,她顿时就恼了,一抬手将边上给她洗脸的水盆打翻:“人呢,都哑巴了吗?”
丫鬟偷瞄蒋母神情。
蒋母无奈:“这都晚上了,不太好打扰亲家母,所以我把人给拦下来了。”
这种事,她真的不愿意让梁家知道。最好让这两个女人和解……现在看来,好像不大可能。
蒋母想着这些,就觉得特别头疼:“欢欢,你先回去歇着,我会让人去寻祛疤膏。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一定会治好你的脸!乖,今日早点睡,这事明天再告诉你爹娘。”
梁欢欢气冲冲走了。
楚云梨也转身离开。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了蒋家三口,蒋母揉了揉眉心:“启海,之前你说罗妙颜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不会与人吵架,可她竟然敢动手伤人,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蒋启海一脸麻木:“她以前真的挺温柔的,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也说了,她小时候不得家里疼爱。”蒋老爷接话:“这样的女子韧性毅力都足够,当初你就选错了。”
孩子都已经生了,错了也只能认下。
蒋母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梁家缓一缓再动手,此次后,他们怕是要忍不住了!”
蒋老爷浑然不在意:“罗妙颜自己找死,咱们拦都拦不住,她就是活该!”他看了看天色:“明日铺子里还有事,我得先回去睡了,启海,你也回去睡。”
蒋老爷是有通房丫鬟的,出了这种事,蒋母怕他责备自己没管好后宅,急忙伸手扶住:“老爷,我给你炖了汤,喝下后能睡熟些,咱们一起喝!”
夫妻携手离开,蒋启海站在原地,许久都未动弹,还是他身边的随从上前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了点路。
楚云梨听丫鬟蒋启海在外头要见自己,道:“我在哄平安睡觉,没空见他,让他滚!”
蒋启海却不肯离开,一直等在院子外面。平安都睡熟了,他还等在那里,说有要紧事和她商量。
楚云梨起身到了院子门口:“说吧!”
蒋启海在外站了许久,腿都有些僵直,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他急忙上前道:“梁家不会放过你的,妙颜,我送你回静城吧。”
楚云梨颔首:“我要带着孩子一起走!”
蒋启海一脸为难:“你得把平安留下,如果你腹中是个男娃,日后我也要将人接来。爹娘不会允许蒋家血脉流落在外。”
楚云梨嗤笑:“你就当他们不是你亲生,是我在外头找野男人怀上的不行么?”
蒋启海:“……别胡说!依我的意思,你还是赶紧去找欢欢道歉,哪怕受点罪,只要能求得她的原谅……”
“我不去!”楚云梨转身就走:“是她先找我麻烦的,我不过是还手而已。难道我只能被动挨打,没这种道理嘛,有本事让蒋家夫妻弄死我,反正我绝不道歉。”
蒋启海看着她的背影,眼瞅着人就要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忍不住喊道:“你非要这么倔吗?”
楚云梨没接这话!
翌日早上,楚云梨才知道,昨夜梁欢欢回去之后吵闹了一场,甚至还在下半夜回了娘家,蒋家夫妻都没能拦住。
天一亮,梁家人就到了。
梁家是来兴师问罪的,楚云梨这边刚起身,主院的人就到了。她并不害怕,让人看好了平安才往外走。
主院之中,梁家夫妻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楚云梨进门后不看他们,直冲着蒋家夫妻行礼:“母亲,您找我有事?”
蒋母:“……”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么?梁家夫妻都已经到了,还在这装。
她心下恨不能撕了罗妙颜的满脸无辜,面上无奈地道:“欢欢受伤,亲家母很生气,你解释一下吧。”
“没什么好说的,她拿东西丢我,我丢了回去。可惜她运气不好,刚好那东西撞上了她的脸。”楚云梨一脸漠然:“梁夫人,是她先动的手,如果不是她扔过来,我也没东西扔回去。你说是不是?”
自己没有教好女儿,动不动拿东西朝着人的脑袋扔,好意思追究么?
梁母明白她的意思,冷声道:“无论怎么说,是你动手伤了欢欢,可她哭着说,你连道歉都不肯……”
“要我说几次,是她先动的手!”楚云梨一脸不耐烦:“我被蒋启海骗了,你们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我被人砸了,想把东西还给人家,不过是运气不好砸到了人而已,你们又说是我的错,合着我做什么都不对,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你们的。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该去死?”
她越说越激动,梁母一脸严肃:“你伤了我女儿是事实,想让我原谅你,除非你受同样的伤。”
“办不到。”楚云梨话出口,见梁家夫妻脸色难看。她眼神一转,自己凑到了梁母面前:“我又不是故意伤人,你们非在这不依不饶。你若非要教训我,那你动手啊……你敢动手,我就敢去告官!”
梁母是不会当面动手落人话柄的,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罗妙颜,你别欺人太甚。”
楚云梨强调:“是你们在欺负我!”
梁老爷沉下了脸:“亲家,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蒋老爷没法说。
还是那话,平安是他如今唯一的孙子,也可能是蒋家这辈唯一的男丁,日后的蒋家主。如非必要,他们都不会对罗妙颜下重手。
毕竟,他们会好好教养平安,如无意外的话,平安长大后绝不会是温驯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的母亲被人所害,一定会想法子报仇。若是
由他们动手……到时一家人还怎么相处?
动手这事,还得梁家来。
蒋老爷一脸的为难:“我管不住。”
“胡说。”梁老爷一针见血:“你分明是不想管。亲家,我梁家才是你正经的姻亲,你可别想岔了。”
蒋老爷一脸无奈:“你们说怎么办?”
若是梁家开口要弄死罗妙颜,他们是听命行事,实在保不住人……如此,平安长大后也不会恨他们。
梁家夫妻早就猜到了他们的这点小心思,但女儿受了委屈,他们甘愿被算计。那平安才两岁多,能不能长大,会不会成才都不一定。现在担忧这些,实在太早了些。
梁老爷冷声道:“要么毁了她的脸,要么掌嘴二十!”
语罢,一扯身边的夫人,夫妻俩携手离开,只撂下了话:“我们等你的消息!”
言下之意,让蒋家自己从中选,事情再无商量的余地。
人走了,屋中安静下来。蒋启海试探着道:“还是掌嘴二十吧,虽然要受点苦,却不至于毁了容颜。”
楚云梨嗤笑:“你个废物!”
蒋启海愕然:“我在帮你。”
“不需要!”楚云梨看向了蒋家夫妻:“无论哪种,我都不接受。你们……真要为了一门贵亲伤害自家子嗣,像梁家养的狗一般?”
蒋家当然不愿意。
可人在屋檐下,梁家确实势大,他们哪里敢不听话?
再有,梁家是要教训罗妙颜,跟他们又没关系。罗妙颜自己找死,他们压根没必要拦着。
“妙颜,这是你自己闯的祸,我们也没法子。”蒋母摆了摆手:“来人,掌嘴。”
两个婆子,上前手里拿着板子,又有几个人过来想要摁住楚云梨。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如果要打我,回头等到梁欢欢回来,我一定会对她动手,她受的伤一定比我受的伤更重。不信的话,你们尽管试。”
此话一出,婆子面面相觑。
蒋母只觉得头疼,在罗妙颜孩子没有生下来之前,她还是希望二人能好好相处。
“那……”蒋母提议:“干脆假装打?”
于是,楚云梨从主院出来时,蒙着一张面纱。露出来的上半张脸有些红,却也只是有点红,一点都不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那是涂的脂粉,并不是受伤。
稍晚一些的时候,蒋启海去梁家接回来了梁欢欢。
梁欢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罗妙颜。
刚到门口就被蒋启海给拦住了:“你看着她心气就不顺,何必给自己添堵?”
梁欢欢不高兴:“我要看到她脸上的伤!”
蒋启海:“……”压根就没伤,看什么?
想也知道看完了她会更生气,梁家夫妻若是得知真相,也会大怒。他瞄了一眼自己的随从:“听说这种伤明天会更肿,你自己也有伤,先好好歇着。明天我带你过去看。”
于是,楚云梨先是等来了蒋启海的随从:“我家公子说,您的面纱带好一点。要是被夫人看见,您就真要挨板子了。”
没过多久,蒋母身边的人也到了,说的话也差不多就那意思,不能让梁欢欢知道伤是假的。
楚云梨直言:“我不会装,也不会带这面纱,实在是带着不习惯。”
于是,蒋母在夜里派了马车,将楚云梨送回了之前住的那个院子。由于她非要和孩子在一起,连平安也一并送回。
这院子不大,但足够清静,也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楚云梨住得闲适,就当是放假了。
一转眼,过了十来天,她脸上的“伤”差不多好完了,蒋母才又派人将她接了来。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有平安在,蒋家不会这么在乎她。
时隔半月,楚云梨肚子又大了些,回到院子里不久,蒋母就到了。这肚子越来越大,人也愈发圆润,蒋母又不是瞎子,几乎是进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本来她还对罗妙颜有许多不满,看到这肚子,那些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再开口时,耐心了不少:“妙颜,欢欢是个霸道的性子,你不要惹她了。好好将孩子生下……人这一辈子很长,你不要太注重眼前的得失和一时的胜负,你将两个孩子好好养大,以后你才是这蒋家真正的当家主母,无论是谁在你跟前都得矮一头,如今的你,忍辱负重才是正道!”
说到后来,堪称语重心长。
楚云梨强调:“我从来就没有惹过她,都是她来惹我!”
蒋母颇有些无语:“那你就忍着点。”
“我忍不了。”楚云梨振振有词:“蒋启海把我骗得那么惨,我心头这股火始终没下去,让我忍,除非我死。”
“怀着身孕呢,火气别这么大!”蒋母说了这么多,见面前的人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颇有些无力,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隔开这两人。
现如今楚云梨这肚子已经有了八个月,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临盆。若不是看在平安的份上,蒋母真的想将她重新塞回那个院子,等到临盆了才接回来。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也不想生气,可你们非要惹我。”
蒋母简直聊不下去了:“那你好自为之!”
*
几乎是楚云梨搬回来的次日,梁欢欢就到了。
时隔这么久,梁欢欢脸上包扎伤口的布条已经去了,留下了一个粉红色的疤,看着不丑,但特别显眼。她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楚云梨脸上:“之前的板子痛吗?记住这个教训了吗?”
“不太痛,所以我也没记住。”楚云梨看着她的脸:“以后你可千万别往我身上扔东西,我可是会扔回来的哦。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你别再犯第二次。”
梁欢欢来这里是为了奚落她,没想到反被她教训了一顿,当即冷笑连连:“我也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要再惹我。只要我爹娘出面,蒋家上下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你别自讨苦吃。”
几乎是梁欢欢一往这边来,就有人报去了主院,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呢,蒋母就赶过来了。看到二人之间的气氛,她真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欢欢,你这疤不能见风,赶紧回去躺着。”
楚云梨出声:“这哪是不能见风,是不能见人才对。”
梁欢欢听到这话,气得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就是一巴掌。
梁欢欢没能打着人,自己又挨了一下,她瞬间怒火冲天,不过这一次她学乖了,并没有自己扑上前,而是吩咐身边的婆子:“你能把她给我按住,给我狠狠的打。”
好几个婆子上前,一脸的气势汹汹。那边蒋母有些担忧,楚云梨眼神一转,伸手捂住肚子,装作痛苦的模样:“我肚子疼。”
孩子少了就特别珍贵。蒋家已经有了平安,但还是希望多添一个孩子,多得一份保障……毕竟,平安还小,万一染了病症治不好怎么办?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住手!”蒋母看向一脸不高兴的梁欢欢:“等这孩子生下,你想怎么教训她都行。”
梁欢欢冷哼:“你这么护着,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蒋母没有信了这番挑拨之语,自家儿子还不至于蠢到连是不是亲生骨肉都分辨不清的地步。等到梁欢欢走了,她低声道:“妙颜,我不是每一次都来得及护着你,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你怎么办?我都说了别惹她,你又不是聋子,为何就听不见?”
楚云梨振振有词:“是她来惹我的,这是我的院子,她不来,我们也不会打起来!”
蒋母:“……”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儿媳都不怕事。为难的就是她!
于是,她离开后派来了好几个婆子守在门口。从那天起,不许梁欢欢再进来,还美名其曰说是将罗妙颜给禁足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楚云梨身边特别清静……其实也消失了两个丫鬟,不过都是蒋母的意思。
应该是那两个丫鬟有问题,被蒋母发现后就挪开了。
眼瞅着快临盆,院子里搬来了两个稳婆长住。年纪都不大,看着四十岁左右,穿着挺讲究的。进门后先来给楚云梨请安。
“夫人,我们是稳婆,您这胎……”其中一人面露担忧:“似乎胎位不太正。”
楚云梨自己就是个大夫,比这些人要高明得多,罗妙颜上辈子就没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心愿之一就是让孩子平安。胎位不正,顺手就调了,这胎明明就是正的,这俩睁眼说瞎话。
她也不戳穿:“那怎么办?”
“好办!”另一个人立刻道:“我们俩都能帮人调整胎位,只是有些凶险。夫人先躺上床,我们俩摸一摸。”
怕是将正的调成歪的,到时候不用出手就要难产……难产后一尸两命,实在太正常了。
“不需要。”楚云梨一口回绝。
稳婆愈发担忧:“这得调啊,不然会难产的。”
“我怕痛。”楚云梨摆了摆手:“等我临盆了再说。你们俩初来乍到,先下去歇着,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们过来的。其他时间,你们最好别在院子里走动,我看到你们就怕。万一被吓着动了胎气算谁的?”
稳婆是从外面请来的,虽然没有签卖身契,但说白了也是来伺候蒋家人的,楚云梨的吩咐,二人必须要听。
在冬日的一个深夜,楚云梨肚子疼,她没找人,痛了一个多时辰,顺利生下来了一个女娃。
孩子的啼哭声响起,在院子里无异于石破天惊,门口的丫鬟都吓着了。
“夫人,怎么回事?”
丫鬟闯进来,看到面前情形,有些手足无措。
稳婆对于孩子的哭声很是敏感,两人早已得了吩咐,一定要让这女人难产而亡……结果,人家孩子都生下来了,她们还在呼呼大睡。
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这事情办好后,能拿到大笔银子,这没能将事情办好,会怎样?
蒋母深夜被吵醒,听说罗妙颜生了孩子,心下一惊,急忙披衣起身:“孩子如何?大人精神如何?”
下人得了消息就赶过来禀告,也不太清楚。蒋母走到半路,才听说了母女平安。
她顿时满脸惊愕。
平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