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和煦。轻轻带起他的衣角和她的裙摆,地面的影子有些交叠起来。
沈纵也低着头,听她说出这句话。
她掌心温热而柔软,贴在他手中,是很陌生但又让人升起贪念的触感。
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不要问她原因,否则如果她说着说着反应过来,说不定就又后悔了。
他垂眸,看到她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他想起来自己脸上应该有些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他现在看上去很可怜,她才这么说。
如果是的话,早知道他刚刚就让那些人多打几下了。
他看着她双眼,想,她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就来靠近他。
林听宁说出来以后一直没得到他的回应,尴尬慢一拍地涌上心头。她想她还在这说这些,他不会早就已经找到新的家教了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碌,她也忍不住开始找新的话题。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问,“我刚刚碰到你同学了,你是和人打架了吗?”
她边想抽回手,可手却被少年紧紧握住了。
沈纵也眼睫在眼睑下落下一小圈影子。他穿着南中的校服,肩直腿长,不说话的时候,还有几分那种干净又帅气的好学生的模样。
少年语气很平,像是事实如此。
“班上同学被欺负了,我看到了就过去帮忙了。”
林听宁听完便皱眉,“你也只是个孩子,过去能帮到什么忙?下次碰到这种事直接报警就好了,一定要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他低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借着路灯的光,林听宁仔细看了下他脸上的伤势,远看挺严重的,靠近看其实大多都是些擦伤,嘴唇有些涔血的痕迹。
沈纵也视线落在她显得关切的眼睛,边不动声色微微侧过一点,让光落在自己脸颊上,更方便她看。
他垂下眼。
“因为姐姐是老师吗,所以才觉得我只是个孩子。”
“是啊。”林听宁专心看他的伤,随口敷衍了一下,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沈纵也说,“老师啊。”
她似乎终于猜到他的想法了,愣了一下眼睛亮亮的眼角也轻翘,温柔成熟的脸庞显出了几分孩子气。
“你同意了?”
他想,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被她感染似的,他也弯了弯唇角。
“老师都追我到警察局了,我还能不同意吗。”
她似乎很高兴,但又不太会表达喜悦,只一味地扬起唇角。片刻,似乎意识到他们手还握在一起,她笑意凝了下很快把手抽了出来。
沈纵也这次仍由她收回去,但掌心还残留她的体温。
林听宁也是真的很开心,但马上又想到了他同意以后还有许多需要安排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专注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你这些伤情况怎么样?”
这话像是什么开关,少年眼里的情绪立刻变得黯淡了一点。
他微微弯腰,头也更低了些,额头跟她额头距离更近了。
“很疼。”
林听宁抬起头,她视线里,看到少年放大的细腻冷白的皮肤
上,最明显的一处在额角都有些愈合结痂了。
她想难道还有她没看到的地方受伤了,边后退了一步,边微微蹙眉,“一会去买点药吧,以后别打架了,学校知道了的话还会给处分的。”
少年站在原地,没什么音调地“哦”了声。她又认真看着他额角,说,“而且,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有点严肃,好像真的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
沈纵也视线看着她眼睛,轻撇嘴,“老师就关心这个。”
片刻,他微微眯了眯眼,又低声说了一句。
“才不会。”
-
那天林听宁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有人回来。她在纸上把要做的事情优先级先排列了一下,最后先给邵远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通了,那边环境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听起来还在开会。
林听宁和他自我介绍完又说了家教的事情,对方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问她,“我能问一下你改变的原因吗?”
他语气很耐心,但林听宁也听得出来,对方对她这么快改变心意的动机抱有疑惑。这个问题她自己的答案,怎么想都像是伪善,她提前想好了另一份不算撒谎的措辞。
“您之前可能也听到了一点。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之后一直借住在舅舅家。”她说,“我想在大学期间多赚些钱,毕业后能尽快独立。”
不知是不是没想到她家里情况是这样,那边沉默了下来。林听宁之前做家教的时候,也从没有和对方家长坦白过自己的身世,心里有些没底。
她还想补充说明这些都是发生在她很小的时候,不会影响到她的教学质量,邵远便说,“我了解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对了,之前的家教都是怎么安排的?”
林听宁愣了愣,“每周六上三小时,但因为小也他基础不太好,之后我想改成每周四小时周末上两天。”
“没问题。”邵远应得很爽快,“一会我们加个微信,你把家教费和收款方式发给我就好。”
“就是还有件事要麻烦你。我这次回国只待一个月,之后小也有什么情况,还辛苦你随时联系我。”
林听宁连忙应下,“好。”
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顺利,她想了想,又问,“您对家教的结果有什么预期吗?”
“嗯?”邵远说,“他能好好活着就行。或者你提醒他别把英语都忘光了,之后考不上大学还能再出国读书。”
“……”林听宁静了静,“好。”
似乎因为解决了一件事,邵远语气听上去挺愉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听宁垂下眼,迟疑了几秒,“邵先生,还有件事想问问您。”
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那天听到以后,就一直在她内心埋下一颗疑惑的种子。她怕这个成为日后和沈纵也相处的隐患,所以还是问了。
“那天我听到周承京说,小也是私生子。”
邵远那边静了片刻。须臾,他那边嘈杂的声音小了些,似乎远离了人群。
“他连这个都和你说?”他像是笑了下,语气却没什么笑意,“小姑娘,这件事你不用了解得太清楚。”
“我知道,”林听宁说,“我只是担心和小也相处的时候说错话。”
那边没有接话。过了会儿,邵远说,“这件事在周承京那,的确是这样的。但对我们来说不是。”
他语气不似刚刚那样游刃有余,添了几份冷淡,“小也妈妈是在怀胎十个月的时候才知道对方有家室,那时候堕胎已经来不及了。”
林听宁微愣,轻攥手机。
通话一时静默了下来。过了片刻,邵远声音重回平静。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用绕弯子了。”他说,“这件事还麻烦你保密,除此之外,也不要在网络上公开小也的照片和信息。”
……
挂断电话,林听宁垂眸看着自己列的补习计划,微微出神。片刻,她还是让自己打起精神,打开电脑开始准备资料。
没一会秦伊也回来了,还提了袋打包的烧烤,拿了几串给她,在一旁瞥到她电脑屏幕,“小林老师怎么在看高中题?新找的家教又是高中生吗?”
林听宁接过烧烤道了谢,“还是之前的那个学生。”
“还是那个啊,”秦伊语气有些惊奇,“你不是说那个不继续了吗?”
林听宁低头吃了口烧烤,被辣得眼泪都要出来。她连喝了几口水,才缓下去。
“之前是不继续了,”她顿了顿,“但现在还是想帮帮他。”
那天之后,她又在课余时间做了很多功课,甚至还买了几套高中习题册回来自己做。
重新开始的第一次给沈纵也补课,她感觉自己做了十足的准备,带上的资料都比之前厚一沓。
她先给沈纵也做了一套文综题,发现文综比理综更惨不忍睹后果断放弃了弃理从文的思路,确定了他要选的科目。后面的三个小时,她主要集中在数理化生的高一基础知识上。
沈纵也那天依旧是一大杯咖啡,讲到化学的时候,那一杯已经见底了。
少年睡眼惺忪,抬手按了按脖颈,起身。
“我再去倒一杯。”
他拎了一杯满的美式回来,给她带了瓶气泡水放桌面。
林听宁看着那瓶没开的气泡水,感觉心情就跟里面因为晃动而不断上升的细小气泡一样不安。
少年喝了口美式,抬眸看了她一眼,片刻伸手拿走气泡水,帮她把瓶盖拧开了,再递过来。
“老师想用意念把它打开吗?”他嗓音懒懒的,“干嘛一直盯着。”
“……”林听宁接过气泡水,抿了一口,是橘子味的,还挺好喝。
她放下气泡水,嘴唇微抿,看着面前的讲义和习题,“刚刚讲的内容你有哪里没听懂吗?”
沈纵也说,“没有。”
林听宁不安的心稍稍被抚顺了些,其实她今天讲的都是十分基础的内容,沈纵也理解能力不差,从习题情况也能看得出他基本都掌握了。
但她看着少年一如既往困倦的样子,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好像上课是她的目的,他只是来配合的。
她在做计划的时候就有一个想法,但怕提出来会吓到他,所以一直没有说。但现在,她却忍不住想提了。
沈纵也喝完咖啡,就趴在桌面上,等她继续讲。
是这时候,他感觉自己头发被摸了下。
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像觉得很脆弱怕弄坏似的。
他微怔,抬起头。
林听宁的手悬在他头顶,似乎没想到他会抬头,视线和他对视上。
顿了顿,她视线莫名轻柔下来,好像安抚小孩似的,边面露出温和的神色,边收回手。
她语气也放轻,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相反的重量。
“小也,其实在决定继续做你的家教的时候,我定了一个目标。”她说,“这个学期里,我想让你期末考能到年级平均分。”
“能做到的话,”她顿了顿,似乎也没想好,“我给你奖励?”
但她重点明显在后半句,神情严肃了几分。
“但如果不能做到的话,”林听宁说,“我想,你就还是请更专业的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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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也:?考上平均分,我吗?
这章也红包=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