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宁愣住了。
“你明天没有工作吗?”
沈纵也反问,“有又怎么样?见老师更重要。”
林听宁皱起眉,叫他名字,“沈纵也。”
沈纵也微微静了静。片刻,他说。
“我现在也不是在和老师商量,是通知老师。”
林听宁抿住唇,压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口。
“你既然会因为我做了这个行为生气,就证明这是不对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再这样做?”
她尽量放缓语气,“你先听我解释不可以吗,我这样决定是有原因的。”
沈纵也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冷静下来的信号,只能趁着这个间隙,尽快地和他解释。
“我…我不想离我舅舅家太近。”因为急切,又要斟酌和他解释的程度,她话都有些不连贯了,“高考的时候,我就想报外省的城市了,只是当时没有考好。”
“我一直都不想留在G市的,”她说,“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才做决定的。”
“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沈纵也淡声。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想你在G市上学,那我也可以先留在那边。”
林听宁垂眸,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下去了。
顿了顿,她轻缓道,“但我现在还是不想留了。”
另一端,沈纵也静默下来。
片刻,林听宁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她垂下眼睫,“你是不是要去工作了?”
沈纵也叫她,“老师。”
她微顿,握着手机,有种在等待审判的感觉。
但沈纵也只是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他声音有些低,伴随着疲倦带来轻微的沙哑感。林听宁轻怔,眼圈几乎是立刻红了。
她咽下喉间的酸涩,缓声。
“你生日的时候,我去找你,可以吗?”她顿了顿,“如果你那天没有工作的话。”
“好。”
沈纵也只回答了她前半句话,“那我等老师。”
挂断电话,掌心的刺痛感慢一拍地涌上来,她下意识松开手,才发现之前的伤口又再次被她划开了。
这次的伤口比之前还要深,甚至能隐隐看
到血肉了。她不敢触碰,房间里也没有能消毒的东西,只能用纸巾先把血迹擦掉,又贴上创口贴。
处理好伤口,她从书桌边起来,沉重地栽进床上。
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昏睡一场,好像只有在梦境里,才能不用去面对那些摆在眼前的事情,她也可以立刻出现在恋人身边。
那几天,S市的气温很低,到了夜里,降的雨都成了小型的冰粒,敲打着窗玻璃。
这一晚,仿佛还嫌她不够冷,冰粒中,隐隐还夹杂些浅白的颜色,下雪了。
S市已经很久没有降雪,霎时间,不少人都跑下楼,到地面去拍这一场雪。
林听宁只埋在床上,眼睛周围的床单,有一小片的濡湿。在她心里,仿佛也有一场雪,同时降落了下来。
-
第二天,大概是余月英说了什么,黄越又给林听宁打了一通电话。
但不同于余月英,黄越本身是老好人的性格,因此在林听宁又一次拒绝后,他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在S市,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听宁应了声,很快便挂断电话。
这一周,江连云直接跑去了G市调查,把在S市的新闻都留给了林听宁独立去完成。她独立署名的作品都在浦江晚报发了几篇,主任又主动提出,按照实习记者的工资折半给她作为补贴。
记者这个行业对个人的全面素养要求很高,薪资却又跟不上。主任碰到这么合适的人选,忍不住还主动劝了她几句,问她要不要毕业之后继续留在浦江。
林听宁谢过对方,还是没有应下。
一月下旬,林听宁询问了沈纵也几次,他都没告诉她生日当天他准确会在的城市。
想到他最近的确总是在四处帮忙,林听宁也没催他,她近段时间存下的钱,也足够她临时定机票奢侈一把。
但他生日的前一天,他都还没告诉她。林听宁忍不住又问了。
这一年春节早,她那天在跟一个S市当地春节灯会的宣传报道。结束的时候,沈纵也还没回她,她想机票再不定可能没有了,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她打了几次,都是这样。
她回到家,脱下外套,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给邵远打电话询问了。
是这时候,沈纵也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很快接通,“小也,你在哪?”
沈纵也在那边静了静。他周围环境有些嘈杂,他声音却很清晰。
“我在S市机场。”
林听宁微微一愣。
少年语气轻缓,“老师不是明天就要来找我吗?那我来找老师,也是一样的吧。”
林听宁有几秒说不出话,她轻抿唇,“那我现在来接你。”
挂断电话,林听宁外套都忘记穿,只来得及拿那条他送给她的围巾戴上,就匆匆跑出门。
天寒地冻的夜晚,她呼吸都凝成白雾,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地址。
就这么会功夫,她手指都冻僵了,但心却燥热得不像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甚至一时连坐车的恐惧感都没涌上来。
这个时间,去机场的人不多。司机很快把她送到门口附近,她下了车,冷风灌进围巾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下,但还是先打开手机,边往门口走,边给沈纵也打电话。
忙音响了几秒被接通,她也同时看到,门口外的路灯下,少年一身灰色毛呢大衣,身形挺拔利落,戴着口罩,单手拿着手机在接电话。
他声音也传来,“老师?”
林听宁拿着手机向他站的地方跑过去,少年察觉到动静,侧过头,看向她。
林听宁停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小也。”
她头发都跑得有些乱,喘息变成白雾又散开,只穿了身单薄的毛衣,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脖颈间,脸都被冻白了,可弯起的眼眸却漂亮又明媚,比星星还要明亮。
沈纵也喉结轻滑动,伸手想抱她,手还是停在她腰侧。
他也笑了笑,“老师又是从哪里跑来的。”
林听宁以为他伸手是想扶住她,便顺着牵住了他的手。她忘记自己手是冰凉的了,一相握,沈纵也便轻蹙了下眉。
他松开她的手,把大衣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他垂眸,低声和她说,“伸手。”
林听宁本来想让他自己穿的,但不知怎么,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就顺从地这样做了。
他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又是长款的,下摆几乎要到她脚踝。
但身上都是他的体温,和他的味道,像是整个人被他拥进了怀里。
林听宁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还算厚的黑色毛衣。
她便也没有坚持让他穿,伸出指尖,没有再握他的手,只攥着他衣袖,“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下。”
沈纵也低头,手心向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目光在她眼眸中停留了一会,问,“老师不生我气了?”
林听宁没反应过来,“生什么气?”
他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用掌心的温度融化她手指的冰冷。
“没什么。”他语气轻描淡写的,“刚好在隔壁市拍摄,就直接过来了,不然还要麻烦老师明天来找我。”
“不麻烦呀,”林听宁温和笑着,和他十指相扣,“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不过你过来找我,也挺好的。”
她语调还是忍不住有些欢快的,喜悦流露在眉眼中。
沈纵也看了她一会,也轻弯了弯唇角,“嗯。”
天空下起了飘雪,落在地面又顷刻消失了。有小小的白点落在他毛衣上,她没忍住看了一下,似乎是一片透明的雪花。
真奇怪,她长期在G市生活,从来没见过雪。可S市之前下雪最大的那段期间,她都没有太多的感受。只今天这一刻,连落在他身上这么一小片的痕迹,她都觉得新奇。
怕他冷到,她还是收回视线,“你订酒店了吗?”
沈纵也漆眸微抬,看她。
他又垂下眼,“没有。”
林听宁想他大概也是临时决定的,点了点头。她牵着他,往坐车的方向走,边打开手机,开始找S市的酒店。
她想他现在的身份,需要住私密性高一些的地方,于是干脆按价格从高到底的排序,最后找到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酒店。
沈纵也看她点进去,“不用住这么贵的。”
林听宁直接按了付款,没抬头,“怎么不用了。”
她本来就留了预算在机票酒店上,现在用来给他订酒店也是一样的。
沈纵也侧身抬手,还没握住她手机,她已经把钱付好了。
他动作微顿,林听宁也抬了起头。对视上她的目光,他漆眸微闪,弯眼浅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语气懒散,“行,老师包养我。”
林听宁捏捏他手指,“…你这什么词。”
她倒是想,如果只用四位数就能把他留在身边,就好了。
到了候车点,她直接抬手,拦了辆的士。
在沈纵也阻拦前,她就拉着他,钻进了车里。她和司机报了酒店地址,侧头和他说,“外面太冷了,打车能暖和一点。”
沈纵也垂眸,“不会不舒服吗?”
“还好,”林听宁手臂轻挨着他,“其实刚刚我也是打车过来的,现在你在旁边,应该更不会难受了。”
他微顿,掌心收紧。
半晌,他低头,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林听宁被他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笑了下。她又问了些他的近况,少年垂着眼,轻攥着她的手指,边回答,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车很快到了酒店楼下,林听宁陪着他办理好入住,想把身上的大衣脱给他。少年拉住衣服的两边不让她动,低头问,“这次不用检查了?”
林听宁微顿,这里毕竟是五星级酒店,安全性应该还是能保障的。
但她内心也想和他多待一会,便又点头,“那还是看看吧。”
她跟着他上楼,不知怎么,心情不如上次平静,看着楼层一点点地上升,居然开始有些紧张。
沈纵也牵着她,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让她刷卡打开房门。
房间一声轻响解锁,她按下门把手,先走了进去,沈纵也在她身后进来。
这一次,他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行李箱倒在了地毯上,发出闷沉的声响。林听宁还没来得及开灯,便被他轻攥着拉进怀中,又拦腰托着抱了起来。
她重心一下倚在了他身上,下意识攀住他肩膀。她后背抵到了门上,没有退路,只能低头看着他。
沈纵也单手拖着她,另一只手抬手,勾下了口罩。
室内昏暗,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的夜景,他背对着这些,漆眸中只映着她的身影。
林听宁轻轻吞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他吻了上来。
他抬手,寻着她下颌。似乎嫌围巾碍事,他边亲她,边解开了她的围巾,从她脖颈间扯了下来。林听宁浑身羞热间,看到他随手就要把围巾扔在地上,忙伸手拿了过来,攥在手心里。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低笑了一声。
他抬头,碰上她的嘴唇,牙尖轻轻咬了一下。
“张嘴。”
林听宁面红耳赤,身体却先一步地听话,分开了嘴唇。
他舌尖探了进来,撬开齿关,勾出她的舌头。
暧昧的水渍声在她耳畔响起,他和她交缠着,侵略她的每一寸,又退出吸吮亲吻她的唇。她眼睫颤着,不知道怎么他刚刚在机场还一副平静自持的状态,现在却变成完全相反的样子。
她呼吸跟不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垂在他肩上的手,围巾都快要握不住。
“小也……”
她泄出的声音被他再次用吻封上,连同好不容易获得的氧气一起。
她被亲得一点眼泪都出来了,感觉他几乎想把她吞进身体里。
终于他离开她嘴唇,又在她脸颊边轻啄了一下,抬手,托住她无力支撑的下颌。
林听宁有一瞬间,是真的有一种缺氧的感觉。他先前的吻也是进攻性很强,但总体还是温柔的,今天却完全不是这样。
她用力地深呼吸,平复着心跳,忍不住地推开他手臂,想从他身上下来。
沈纵也没有再继续强制地抱着她,微微松手,让她踩到地面,手继续放在她的腰侧。
他低头,看着她被他亲出血色的唇,用拇指,轻轻按了按。
林听宁几乎是下意识地颤了下肩膀。
他微顿,手指离开她的唇,俯下身,把她抱近了一点,头埋进她的肩上。
“老师。”
他停顿了一下,放轻声音。
“对不起。”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和她道歉,只好不容易缓过气,抬手,轻拍了拍他后背。
“怎么了?”
他埋在她肩上,声音有些闷,语速也迟缓。
“我之前太不成熟了。”他说,“你说你不想留在G市的时候,我应该理解你的。”
林听宁微愣。在她心里,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不知道他还记着这件事。她垂下眼,一边轻拍着他,一边温声说,“不怪你,我之前确实没有和你说过。”
他没接话,只又把她抱紧了一些。
她几乎是贴在他的怀中,周身都沾上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像窗外这冬日飘雪的夜。
她感受到他摇了摇头,头发蹭着她脖颈,低声说。
“你怪我吧。”
林听宁有些好笑,不知道怎么还有这种要求。她没再说话,安静地拍了他一会,等他从情绪中缓下来。
片刻,她感觉环在她腰上的手松开了一些。沈纵也低下头,脸庞再次回到她视线里。
她抬眸,端详了他一会,有段时间没见了,他脸庞细腻而白皙,五官轮廓又利落了些,眼睫纤长,像蝴蝶的翅膀轻动。
沈纵也任由她看,垂眸问,“我妆花了吗?”
林听宁愣住,“哪化妆了?”
沈纵也看着她,唇角终于微微上扬,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又亲了亲她唇角,“老师真会哄人开心。”
林听宁是真没看出来他哪化妆了。他五官都和她平时见到的没什么区别,只是皮肤好像比她印象里白了一点。
他嘴唇偏移,又有了要亲她的趋势。林听宁回过神,后退了半步。
她抬手捂住他嘴唇,脸又有些热,“我不是来检查房间的吗?”
沈纵也看着她,弯弯眼,“老师自己信吗?”
“……”林听宁感觉心思早早被看穿,更想逃走了。
但好在,沈纵也并没有再继续。他直起身,握着她手腕拉下来,又顺势扣住她的手指。
“老师今晚还回去吗?”
林听宁微微停顿了一秒,在大脑理解他的意思后,脸几乎瞬间跟煮熟了一样。
他们的确已经是恋人关系了,她也知道,恋人到亲密的一步要做什么事。只是,只是…
她内心毫无准备。他今天根本就是临时来的,她出门急到连外套都没有带,更不用提想到这种事了。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俯身,轻戳她绯红的脸颊,“老师想什么呢。”
他轻勾唇,“我是说,老师留下的话,我就去改成双人房,或者多订一个房间。”
林听宁攥紧的掌心松开了,同时也更加羞耻。
她一言不发,感觉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忍不住推着他的肩把人推开了一点。
沈纵也轻笑,由着她推,“那和上次一样,我先洗澡,一会送老师回去。”
他侧过身,让开一点路,懒懒道,“老师可以检查了。”
林听宁看他一眼,完全不想理他了,从他身边挤进去的时候,感觉这人还在低声笑她。
过了片刻,浴室响起水声。房间供暖开了,玻璃蒙上雾气,又渐渐散去。
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低头,用手机看S市当地比较好的琴行,打算明天带他去。
看着看着,困意又翻涌上来。
她再次听到周围的动静,是感觉有人在用手背轻蹭她的脸。迷蒙间,似乎是她恋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和无奈的语气。
“怎么又睡着了。”
她感觉有人抱起了她,但周身他的气息太安心了,她还是睁不开眼。
困意在拖拽着她,不断把她拉入梦境,在陷入沉睡前,她感觉到有人似乎在轻轻抚摸她掌心愈合的皮肤,却没能听到他低声呢喃的最后一句话。
“老师…”
“求你,不要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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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