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动静已经沉寂有一会儿了,门外四个人的复盘没有停止。
米娅:“说起来,你们有谁听到什么没?”
调度哥未有说话,在他边上站着的男生是个淡人,此时云淡风轻地飘出一句:“我听见了。”
女孩们眼睛“唰”的齐亮:“说什么?”
那男生依旧宠辱不惊:“什么亲我,跑了,再敢亲你就死定了。”
刚才还心惊肉跳的女孩们瞬间被逗乐。
这哪是打架,根本就是新婚小夫妻爱的闹闹。
西拉憋笑到不能自已,倒在米娅的肩膀上:“还有吗还有吗?”
那男生:“有。”
调度男这时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仿佛在等候一个答案。
那男生语气悠悠:“发情了就去找条母龙。”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声同时爆发出来。
米娅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西拉更是已经开始掐自己大腿,上气不接下气:“不行,真的不行了……哥,别把我调回去,我愿意待在这儿,这里实在太好笑了。”
那调度小哥已是强忍笑意,面上却依旧端拿着领队的架子:“都正经点,分配什么岗就是什么岗位。”
忽然,里面传出来一声咆哮。
“滚—————————”
四人滞顿,不约而同向门板望去。
而此时房内——
筋疲力尽的尤菲停下手,站在原地喘气。
龙鳞此时呈现圆润状态,蓝眼也消失了,转为原本的深黑。
它被打爽了。
现在结合热也不热了,不仅燥热褪散,浑身上下还特别清凉舒适,光流纹都消了下去,就好像刚刚从赛尔法山涧中最为冰凉的那片清泉净涤而出。
从它还是一只龙崽的时候,尤菲便会毫不客气地揍它。龙族凶猛,其鳞锋利,战场之上杀敌无形,但它却知晓不能伤着小尤菲,渐渐地,龙崽崽学会了如何将鳞棱收回去,并使其表面变得圆润光滑,这样就不会划伤她的手了。
龙眼睛在她的手背上打量,确认除了微微发红以外,没有任何异样。
它对她这一顿疗效显著的殴打表示感谢,用前爪打手语:【谢谢。】
尤菲又没记忆,哪能看得懂,只知道两个爪子又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气不打一处来:“走。”
龙又换一个手势,继续说:【对不起。】
尤菲以为它没听清,干脆抬手指向窗外:“滚。”
这时候她的语调尚还能维持平稳,因为实在是没力气了。
焦灼于她不接受道歉的龙此时后爪又前移了两步,意图再次交流。
它的再度靠近让女孩彻底愤怒,终于,她使出了全身力气,朝它吼:
“滚—————————”
大爪子定住。
它看了看她,然后转过头,走向了窗户。
*
沙屿岛。
附近方圆百海里内的海岛,大大小小十几座如今已全部归入阿斯坎名下,沙屿上最大那栋双旋剪力结构的别墅,也经过了重新整修。
如今焕然一新,新主人正躺在全景卧房内的躺椅上。
这种结构的别墅每层可独立360度旋转,无论日升日落,还是潮水起伏,皆能一览无余。
暗夜中,远处海平面有海豚跃过,留下愉悦的脆鸣,哨兵视力极佳,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然而窗前男人此时却无心旁骛,只是沉闷地锁着眉头。
他手上的针管还在不停注入抑制剂,从昨晚上岛到现在,十几个小时里,四针抑制剂被打进了身体,却仍是毫无用处。
负责上将私人健康事宜的医生从未碰到过这种棘手状况,纷纷摇头。按理说强化型的抑制剂药效迅猛,怎得下去四支了,连最基本的参数都压不下去。无奈之下,他们又启用了自动输液针,持续不断地进行抑制。
阿斯坎的头往躺椅仰去,喉结滚动。
从前,几针足以,如今他品尝过了,便食髓知味。
闭上眼睛,柔软,甜香,娇吟,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潮涌般层层压近。现在的他,已贪婪到即将焚毁,唯有以云蔓饲喂。
挥之不去,又不能马上拥有,体内各项数值降下去又飙升上来,再压下去,又猛地起伏,周而复始,他烦躁不已。
边上站着的昆汀看着上将,心中一阵叹息,这得多难受。
这时龙回来了,阿斯坎头未抬,只掀开眼看了看。
龙站去他的躺椅边。
男人的双瞳仍未恢复,看见龙眼睛已经变黑,似乎明白过来:“你回去找过她了?”
龙点点头。
阿斯坎又看看它敛圆的鳞片:“挨打了?”
龙依然点头。
“用原力打你没?”
这回龙摇头。
“嗯。”
龙刚被疗愈,身体舒适,见主人难受的模样,它非常自觉地融入了他的身体,这样可以使本体稍微舒服些。
房中只剩下昆汀,阿斯坎。
昆汀瞥见男人嘴角鲜红的痕迹,小小一片,一看便知是谁所为。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年方二十五的上将,昨夜刚刚失去他的初吻。
通过个性,大约可以猜出他在床上是个什么风格。确实,激烈是激烈了点,不过为什么激情过后又一个人躲到这岛上来,这难捱的结合热时期,难道不应该与自己的妻子抵死缠绵吗。
新婚,怎么舍得分开的。
昆汀对上将前后矛盾的行为很是不解。
不过这也不归他管辖,管辖范围内倒是有件事情需要请示,他理了理思绪:“解封时间已经公布出来了,是明天早上六点。目前没有查到任何异能波动的线索,高塔也是三缄其口。”顿了顿,他问,“那环形堡那边…”
男人眼睑不抬:“看紧点。”
昆汀:“是。”
这时上将的通讯设备响了,他看见是环形堡来电,遂自觉退身,离开了这套别墅主卧。
*
龙飞走后,尤菲坐下来冷静。
良久,她走到房门口。
调度哥立即问是不是要传晚餐上来。
尤菲摇头:“我的手机还在公寓里,得回去拿。”
西拉立马拿出她的手机,双手递上:“白天已经派人取过来了,尤菲夫人。”
尤菲已经懒得再纠正他们的称呼,一把接过手机进门。
大量的信息一瞬间弹出来:
艾娃:【结婚了居然不告诉我?!】
艾娃:【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艾娃:【好吧,娜塔莉告诉我你去上将府了。】
艾娃:【咳咳,那个,注意点,悠着点啊,别弄出人命来,会耽误你找下一个。】
又是结婚,她现在看见结婚两个字就烦。
锁闭屏幕。
一招不通,那就换另一招。
她再次来到门口:“我要去书房。”
调度哥原地思考,书房重地他们并没有进入的权限。他回道:“我们没有权限,但我可以问问上将的意思。”
尤菲这时道:“我一天都没上班了,要写请假条。”
调度哥立马拨通了电话。
几句简短的交流后,他恭敬对尤菲道:“请随我过来。”
书房门口,侍从将她带到正确的扫描位置,然后退离几步:“您现在可以扫描进入了。”
尤菲进入书房,门在身后自动合闭。
她走过去打开桌上的电脑终端。
屏幕启亮,她却卡在下一步——提示的几个密钥选项她一个都不知道。
思索几秒,她拿手机查询阿斯坎的生日,然后输入进去。
终端响起错误提示音。
那还能是什么,也没有刚才那种精神力扫描的选项。
冥思苦想半天没有头绪,她决定给那个人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她省去所有不必要的寒暄,直接问:“电脑密钥。”
没想到对方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为什么不吃饭。”
瞧瞧,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跟门口那伪人男一样,就知道喂猪。
气不打一处来,她冲他道:“我舌头疼,吃不了东西。”
对方陷入沉默。
女孩不打算同他客气:“我要写请假条,你给我密钥。”
阿斯坎给了她一串密钥。
拿到密钥,通话立刻被单方面终止。
结果对方又改为发消息,对话框里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尤菲不耐烦地一瞥,全是些顾左右而言他的空话,分毫不见道歉的诚意。
本来心里就被那个吻搞得乱七八糟,现下这样她更生气了,拿起手机就噼啪敲字。
尤菲:【互删吧我们不合适。】
然后屏蔽拉黑删除一条龙。
这下手机总算安静了,她回到高塔系统,打开界面,点开那项等待确认的结婚申请函。
以他们的匹配度来说,婚配完全是必然,再加上又是奥丁钦批,乌斯当然会立即签字。
不过,就算没有奥丁的旨意,乌斯肯定也会批准。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知何时才能厘清。
倘若真结婚了,乌斯还是会继续派人来取她的图景,这件事究竟该不该与阿斯坎商量,挑明之后会不会立刻激化两方的矛盾。
这一刻,她思绪纷繁。
忽然,对话框里一个头像亮起,是娜塔莉发来通话邀请。
她直接点开。
视频接通。
娜塔莉高亢的声音顷然在书房内传开:“新婚快乐啊宝贝~~!!!不过这个点你不在床上,登进工作系统干什么?”
尤菲脑瓜嗡嗡,胡乱应对了几句,然后道:“对不起,我忘记请假了,现在正准备写。”
娜塔莉脸上不明:“你请过假了啊。”
尤菲比她更不解:“什么时候请的,我还没有…”
娜塔莉:“噢,早上阿斯坎帮你请的假。”对方语气充满调侃意味,“怎么样亲爱的,是不是早上起不来床?”
尤菲:“那他……那我,请了多久的假?”
“两个月。”
尤菲一瞬惊了:“为什么要请两个月?”
娜塔莉一副“你的情况我了然”的口吻,回答她:“一般来说呢,S级哨兵向导的婚嫁为期半个月,但你家龙不同啊,你想啊,既是S+,又是龙,龙重欲你知道吧,所以两个月,不多不少刚刚好,我就批了。”
对方说什么尤菲已经听不清,只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被关在这环形城堡里整整两个月。
那条龙的混蛋形象在这一刻膨胀至最大。
娜塔莉:“按照高塔的规矩,我要为我的宝贝向导派发营养剂,电解质补剂,那现在是直接寄到上将府喽?对了,要不要再帮你申请点强化精华液,那个大补……”
“嗯?画面怎么不动了,你在听吗,尤菲?”
“娜塔莉,我明天再跟你联系好吗?”
“噢,行吧,你自己注意啊,有任何问题记得联系高塔。”
“嗯。”尤菲挂了视频。
视线重新回归电脑屏,她开始敲打键盘,书写退婚申请。
只用了半小时便写好初稿,复查两边之后,她上传了文件,然后光标落在提交按键处。
然而,最终那一步却迟迟没有下手。
手中动作停住,她陷入思考。
高塔始终想要得到阿斯坎的图景,那么此时她的主观意愿重要吗?
或许根本无人在意。
重要的是,她是最理想的载体,而婚姻便是这场权势角力中最核心的一环。
况且奥丁是他的外祖父,她这微不足道的申诉,恐怕根本不会被帝王放在眼里。
一番冷静分析过后,上传的文件被撤回,她关掉了电脑,回房。
钻进被子里一阵乱踢。
恨死了,她现在恨死阿斯坎了。
他这是要把她逼上绝路。
踢了一阵后,女孩又坐起来。
这时听见门外那伪人又在打电话。
“是的上将,夫人她还是不肯吃饭。”
她白一眼。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是人,不是提线木偶,虽然忘却了一些事情,但失忆不能成为他操控她的理由。如若他非要执意孤行,那么就要为自身所为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下床,走到门口。
调度小哥见到她一秒挺直后背:“夫人是要传晚膳了吗?”
尤菲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将语气调整到平淡无波:
“你昨天说,中央花园我可以随便逛,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