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索伦因防范奥丁扩张,屡次失信,不仅在云蔓培植计划中有所保留,还擅自违约迟迟不送归图氦公主。
他错判了奥丁的用意——图氦并无扩张兴趣,索归奥琳娜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夺取尤菲原力。
他将奥林娜连同尤菲海伦藏至偏远的潘达星,企图以此长期掌控局面。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奥丁,两星由此交恶,展开激烈交锋。
开战三日后,乌斯的私人星舰抵达潘达领空附近,接应母女三人。
然而,变数突生。预想中的乌斯并未现身,唯有一名名为亚罗的副官登舰,以接应之名引三人
移步。
敏锐的奥琳娜立即察觉到事态已脱离掌控,最终,亚罗被尤金踹进了逃生舱。
逃生舱发射出去,消失在茫茫宇宙,奥琳娜拨通了乌斯的电话。
这是一场筹谋多日的星际逃亡,但那个人却临阵失约了。
这位图氦公主,对着通讯器愤怒吼道:“乌斯,我这一生,一共给过你两次机会,这一次你失去了,就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放下电话,被骗服链环丸的奥琳娜指尖已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强撑着进入驾驶舱,将星舰坐标隐匿。
然而就在此时,她们发现了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燃料将在三日后耗尽。
这不应该,显然是被混进来的那个男人动了手脚,一掌拍在操控台上,尤菲看见母亲指节泛白,眼底尽是彻骨的溃败。
航线被纂改已不可逆,燃料也即将耗尽,如今唯有迫降图氦,否则三人将一同葬身在这冰冷宇宙里。
经过一日的缜密思量,奥琳娜又拨通了另一则电话。
彼时尤菲的记忆图景已非常模糊,只依稀听见母亲在通话中嘱托:绝不可泄露她们降落图氦的消息,海伦与尤菲的姐妹身份拆分,独立抚养。而她自己,必须葬于无人知晓之地,彻底避开奥丁的视线。
通完话她便从卧房抱来五岁的海伦,放在尤菲身旁,然后握住尤菲的双肩,郑重地对她说道:“听好,尤菲,你的记忆很快会消散,到时候你会忘记一切。有一点希望你能记住,从今往后不要信任图氦星球上任何一个人,唯有前来接你们的劳蕾尔,可以托付。”
劳蕾尔是公主在幼年时期结交的笔友,她远居主城之外的海岛,是劳伦斯教育院院长。心性温慈,为人良善的她,是奥琳娜在图氦唯一能放心将孩子交托之人。
“他日阿斯坎定会找到你们姐妹,在这之前,你们可能会受一些苦,但那都不要紧,生命才是你最贵重的东西,一定要珍视生命。”
尤菲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想起来前些天母亲为了防止有人提取她的原力,带她去找了一个叫库拜的叔叔,给她封上了原力锁,再后来就一直反复交代,绝不能让任何人探测她的力量,尤其是奥丁派来的人。
说完这些,奥琳娜开始尝试重启操控系统,然一切为时已晚,两日后,星舰按照亚罗设定的航线,进入了图氦大气层。
奥琳娜只得做出最后的努力——改变原定降落坐标,并于离舰后一键销毁了星舰。
这时尤菲的记忆图景越来越混乱,几乎已经分辨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在废弃林场等待的时间,十六岁的少女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其中那位美丽高贵却异常脆弱的女人一直唤自己尤菲。
奥琳娜靠在枯树桩上,先是轻轻摸了摸五岁的小女儿,尔后手又缓缓挪过来,摸她的脸颊。
荒林场空旷,将两个小女孩衬得愈发渺小。尤菲在恐惧中依稀还能辨出那熟悉的温度,她紧紧抓住抚在脸上的手,带着哭腔唤道:“妈妈…”
奥琳娜的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从前尤菲一般只唤她母亲。
气若游丝中,为母者眼里含起点点欣慰:“论理来说,你现在确实…确实应该叫我一声妈妈。”
说着她的手移向尤菲后背,抚在那片蝶骨之下。
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母亲的眼睛,她无意间得知两个孩子已悄悄结契。
“好孩子,你很…很勇敢,只可惜妈妈…看不到你们成婚了。”图氦公主,美丽的蓝楹花,此刻正一寸寸走向凋零,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全力,“告诉妈妈,我们尤菲…我们尤菲…得偿……所愿了吗…”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奥琳娜的气息戛然而止,那双曾映满星辉的眼眸,终于含恨而阖。
彼时尤菲根本不能读懂遗言的沉重,且她意识图景混沌,体力严重不支,下一刻,也失去了意识。
循着坐标赶过来的劳蕾尔将两个可怜的孩子带回了教育院。
自那后,记忆被清空的尤菲,便以全新的身份,跟着院长嬷嬷劳蕾尔,在劳伦斯教育院生活了四年。
*
沙屿岛。
海面上空墨云翻涌,大雨倾盆落下。
尤菲阿斯坎立于伞面下。
海浪卷起呼啸声,犹如诸神低语。
而此时蓝楹花园里,能量树开满了鲜花。
指挥官没有撑伞,于雨中遍寻不着,狼狈回到阿斯坎面前,焦灼询问。
雨点哗哗溅落在伞面之上,伞下的男人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扑通”一声,乌斯只得跪下,抛弃了所有自尊,无视长幼辈分,恳求这位冷漠的帝王:“我求你,阿斯坎,告诉我她在哪里。”
阿斯坎垂眸冷睨他作贱自己的模样,一脚踢在了他身上。
乌斯猝不及防,倾倒在一旁。
冰冷的雨水立刻灌了上来,冲刷过他的身体,浸透每一寸衣料。
屡次哀求不成,磅礴大雨中,这个男人终于发出悲痛泣鸣。
侍从举着伞,阿斯坎却从伞下走出去,猛一把捞住了地上那人衣领,将人提起。
眼底翻涌着凛然怒意:“她这一生,给过你两次机会,你一次都没有抓住!”
被拽住的人垂着脑袋,滚烫泪水混着雨水糊满整张脸,狼狈不堪。
他既不反抗,也不辩解,任由阿斯坎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笑了,笑声破碎又讽刺。
阿斯坎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又将他摔去花丛里。
重击之下男人机械腿脱落,滚去了一旁。
这些年,两人间的交锋从未停歇,尤其海伦现身图氦之后,他步步紧逼,一心只为撬取阿斯坎的精神图景。
旁人都以为他觊觎帝统传承,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执念从来不是什么王权,自始至终,都只有奥琳娜的踪迹。
他那条残腿明面上是拜阿斯坎所赐,实则早在二十七年前便已折废——那是当年带着图氦公主私奔的当夜,被奥丁亲手打断的。
只是彼时与赛尔法联姻在即,奥丁刻意隐瞒了下来,义肢被伪装得毫无破绽,无人知晓。
后来为奥琳娜与阿斯坎争执,黑刃斩断的,只不过是他本就残断的机械右腿。
乌斯连看都没看一眼脱落的假肢,滂沱雨幕中,他就那样拖着空荡荡的裤管,一寸一寸的在地面上爬行,一直爬到了阿斯坎的脚下。
雨水冲刷过他的裤腿,将渗出的鲜血黏成暗红的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却一把抱住阿斯坎的皮靴,开始苦苦哀求:“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阿斯坎嘲他一句疯魔。
乌斯置若罔闻,又顺着皮靴往上攀,死死箍住阿斯坎的大腿,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抓向对方的手,要往自己身上撞:“杀了我…把我埋在这个地方,随便哪片土都好,只要能挨着她,算我求你。”
又是一脚狠狠踹来,阿斯坎将这个一辈子听命于奥丁的懦夫,狠狠踢开在泥泞里。
被拒,男人再也撑不住,嚎啕着跌进雨幕,双手重重捶向地面:
“是我没用!”
“我不配埋在她旁边,是我不配!”
拳头砸在泥里的闷响混着雨声,连宣泄都变得徒劳。悲切声息渐渐弱下去,变成细碎的低泣,一遍遍地呢喃:“我配不上她…我根本不配……”
他只是公主从能量场捡回来的霜晶狮,生来便带着低微的烙印,怎配得上美丽高贵的极狐。
尽管两人从小一起成长,共同试炼,奥丁也只将他视作公主侍从,皇室伴炼,不可能将公主许配于他。
然而即便这样,他们也还是相爱了。
奥琳娜抗拒联姻,让他带她远走高飞,霜晶狮应下来,却在出逃半路被奥丁截回。
奥琳娜拼尽全力反抗,他却先一步低下了头。
只因蒙奥丁培育之恩,他不敢忤逆,再加之奥丁赐予高塔总指挥职位,那句“男人岂可以风月为重”的训斥,最终让他彻底认了命。
后来公主婚姻不幸福,有过几次联系,最后一次,是让他在潘达星空域接应,带她和海伦,以及圣女之女逃离。
然而就是那一次,他以军务为重让副官亚罗替他前往的失约举措,让一切铸成了余生都无法挽回的大错。
雨势又加大了些。
突然,他从泥泞里猛地挣起,疯了一般朝着海面狂奔,纵身一跃就要跳下悬崖。
下一秒,数道白紫原力丝却瞬间缠紧他的四肢,硬生生将他从半空拽回,狠狠砸回了花园的土壤里,溅起一片泥花。
阿斯坎和尤菲回到了剪力别墅。
男人仍留在巨幕雨雾之中。
两日之后,雨才停歇,阿斯坎回到花园里,发现他已经找到了那株花。
不知他最终是如何分辨出的,或许,这是母亲的指引。
阿斯坎走过去。
乌斯全身湿透,就这样空洞地在那株独株楹花旁坐了两天两夜。
一粒黑色的种子被丢过去,落在地面。
一夜老去的男人,暗淡瞳眸里浮起一道微弱的光。
跪地去捡那颗种子,他认得,此物不是能量种,而是真正的蓝盈花,只是母种已经风化。
公主生前曾与他共同培育过蓝楹花,那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成就,可图氦这片土壤污染太过严重,培植计划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终于,他抬起了头,像捧着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那般难以置信。
开口,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是…是公主留给我的种子吗?”
两日的休整,那对重生的龙翼骨已在体内稳稳凝型。
阿斯坎看了一眼母亲留下的种子,随后转身:“她希望有朝一日,蓝楹花能真正盛开在图氦大地上。”
反攻艇队自主城启航,奔赴图氦各大陆,平定肆虐的辐射暴乱。
翎羽剑所至之处,异能尽斩,龙翼尤金现身之地,万民归心。
十日之后,硝烟散尽,疆土归宁。
女王尤菲率噬魂军返回主城,正式即位。
鎏金殿更名为尤金殿,那株巨大的云蔓原株,被移至殿中花园的正中央。
原株得翎羽之能,涌动着无穷生命力,以根系串联全球植株,为星球织就一张能量巨网。
自此,由尤菲女王统御的全新图氦帝国,宣告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