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跨进门槛，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有朋友，也有旧人的后代，人倒是齐全。
虞衡几步迎上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股热乎劲，道：“来的倒是快，我才感觉到你的动机不久，你便到了我身边，速度更胜当年了！”
掌柜的笑了笑：“许久未见了，虞城主。”他目光越过虞衡，在宋凌和李云凡身上扫过，“这两个小娃娃，眨眼睛都长这么大了。”
李云凡疑惑的看了宋凌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掌柜的几乎都没碰过面，怎么说的跟他们八百年前就认识似的。
虞衡继续道：“当年你离城的时候，他们还是襁褓中的孩子。不谈这些了，这神婆子身上一直背着个罪名，你打算怎么处理？”
掌柜的低头看向神婆子，语气平淡：“她就是颗废棋子，早就失去了利益价值，不然也不会被抛弃在这。”他又看向宋凌，“出了祭祀之地向东走，有一个交易铺，纯娘娘曾在那里留下了一样东西，是专门留给某些后代的，别人都没办法得到。”
宋凌听到纯娘娘三个字，心里一震，进来时的画中女子，到现在又是什么遗物，所有的线看似七零八散连接着不少乱点，实则尽头都是拴着同一个从未改变的点。
虞衡看向宋凌和李云凡：“你们先去吧，我和这位前辈在这里要谈一些话。”
宋凌看了虞衡一眼，又看看掌柜的，有些话在心里想问，但此刻也不太方便，还是以后再问比较好。
“那我们先行告退了，完事在城门口等你们。”
她拽住李云凡离开，为他们留说话的空间。
“阿虎，把孩子给我。”
阿虎愣了下，不明所以，还是把孩子交给了虞衡。
虞衡低头看着那孩子许久，开口道：“这孩子是傀灵，百年前早该灭族的危险种族，现在现世，祸乱众生。”
“还是交给我吧。”
掌柜的接过孩子，迎着这孩子雪亮的眼睛叹口气，感叹道：“世事无常，因果轮到了这，也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我能护她一时……”
“一时也好，先躲过去吧，以后这孩子会怎么样，只能看她造化了……”
——
宋凌和李云凡出了祭祀之地，一路向东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果然看到一个交易的铺子，门口的牌匾歪斜着，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尊蹲坐着的四不像，两双威慑力的眼睛目视着前方。
李云凡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那两尊四不像，感叹道：“这两个玩意，还真像那么回事，做的还挺逼真。”
宋凌向前敲了敲门，礼貌问道：“有人吗？”
门闪开缝隙，从里面出来一个戴着白高帽的男子。
“你们是何人？”白帽子的人语气里带着戒备。
宋凌道：“有人指引我们前来取一样东西。”
白帽子的人上下打量两人一眼：“说是有人指引来这里取东西的人多了，仅凭你们这句话我可不信，不妨说清楚具体是谁。”
宋凌道：“一个城外客栈的老板，不知你可熟悉？”
“你们确定？”
李云凡迈出一步，不耐烦道：“没事骗你干什么！你到底让不让我们进，耽误了我们时间你承担的起吗？”
白帽子的人被他这么一冲，心里开始犹豫不决，两个人都是年轻人，弄不好真是要找的人。拒绝了错过，怪罪下来他可承受不起。进去应该没什么危害，若有异样，里面的人直接动手便是。
一番深思熟虑，白帽子的人将两人放了进去。
铺子外面看着不大，进了院子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花花草草，假山流水都没有，只有灰砖铺地，一直铺到正房门口。
白帽子的人带他们穿过庭院，走进正房。
白帽子的人进去没有停，径直走到正对门口的屏风后面，和后面的人低语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屏风后响起一个女声：
“你们是李家的？”
上来就问姓氏，如此开门见山，怕是来意不明。
宋凌反问道：“阁下为何这么说起？”
“你无需知道这么多。”
一只千纸鹤从屏风后迅速飞出，宋凌杏花寒出鞘，将千纸鹤斩成两半，悠悠的落在地上。
眼前一晃，两人身处的场景变化。
天空灰黄，风沙弥漫，地上是细沙，寸草不生。
待风沙亭下，眼前出现一座竹楼，檐角挂着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响。
二楼的栏杆前倚靠着一个女子，穿的一身花花绿绿，颜色堆的很多，却不显俗气，手里慢悠悠的摇着把团扇。
李云凡小声道：“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人！”
宋凌道：“谁知是什么妖魔鬼怪。”
两人走到楼下，那女子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盯着两人看了许久，弯了弯嘴角：“等你们许久了，进来吧。”
进了竹楼，那女子已从二楼下来站在桌前，正提着茶壶往杯子里倒茶。
宋凌也没那么多绕词，直接问她要取的东西在哪里。
女子听后，缓缓放下茶壶看了她一眼，道：“后生好没有礼貌，上来就向长辈要东西，李家的礼仪礼规都是摆设吗？”
宋凌道：“我们赶时间。”
女子笑道：“再赶时间，喝口茶的功夫也是有的。”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茶名为十三客，每个人都会尝出不同的味道，有的认为这茶如阳似火，有的认为这茶凌寒如霜，品一口良茶，再望一望这无尽的沙渊，也有人会有一种游子归乡的感觉，不知道你们能悟到什么，若悟的与这东西对得上，东西便可送你们。”
李云凡来了兴趣，走到桌边闻了闻茶香，嘀咕道：“喝口茶就能拿到东西，这买卖够划算的！”
他端起茶杯就要往嘴里送，宋凌向前止住了他的手腕。
——
掌柜的派人将神婆子送走，几人围在桌前坐下，他为每人倒了一杯茶，犹豫片刻开口道：“虞城主，对于你的事，我或许有点参与。”
虞衡指尖敲打着桌面。：“哦？说来听听。”
掌柜的指尖摩挲着茶杯沿道：“许多年前，我去边疆的时候，遇到一个吹笛子的渡江人，撑船时和我醉醺醺的讲，说他是天上陨落的一个神仙，每隔几年就要下界寻一个重要的人，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将自己的手足推出很远，嫌这个人烦，嫌这个人不务正业，嫌这个人每天惹是生非，更恨他是这个样子，却偏偏很厉害。”
他抬头看向虞衡：“正因心里萌生的一颗种子，他把他重要的人推开了，时间久了，他发现这个人不在的时候，许多事情都变了，他过得并不开心，几次来寻这个人，这个人都一直躲着他，一个撒谎说为其调查有人冤枉，一个撒谎说要找到这个重要的人将其杀掉，两人就这样对抗了数年，谁也不给对方台阶下，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他从怀里取出个拨浪鼓放在桌上，鼓面上画着的两条鲤鱼活灵活现。
掌柜的继续道：“虽然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所处不同的世界，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之间的误会能解除，猜疑能解除，为你们之间，为他们之间，为以后的路都会开辟一条畅通的路。”他顿了顿，“虞城主，早该放下的，不应该再执着了，哄骗自己的把戏并不好玩，只会恶性循环。”
虞衡拿起那拨浪鼓看了许久，握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发出两声声响。
现在的天帝，在别人看起来威严，在他眼里还是自己那个没心没肺的哥哥，这拨浪鼓是他小时候总是哭闹，他哥哥给他抢来的，为此还和街上的小混混打了一架，被人在肩膀上砍了一刀，嘴里却硬着说自己被树枝划伤了。
登问天道，修仙成神，这一路上跌跌撞撞，招惹了不少对敌，祖师爷给两人赐仙丹，这货偏偏不自己吃，留给他，现在搞得他威慑力这么大，又什么都怪他，这事找谁说理去，只能心里记他一笔黑账。
再说当初天帝任选的时候，明明就是自己将自己哥哥想尽一切办法上了这个位置，又为什么不甘心呢？这就是很矛盾的问题，想让哥哥过得好，又记恨他拥有这一切，现在再回想起来多大点事，弄到现在这个局面就像小孩打架，没有个所以然，都是被自己的心理情绪霸凌了。
余窑看着虞衡沉思的模样，看透了他心中矛盾的想法，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虞衡，我们都要好好的。”
阿虎也随着开口：“师父，这把心中的锁也该解开了。”
虞衡眼中情绪复杂，自讽的笑了声：“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未见，我对我那个哥哥早已心灰意冷，想着再重返的时候，必将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一顿暴揍，什么酷刑都给他上上！现在再想想，他确实比我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除了对我这般，他对众生是怜悯普渡、救苦救难，有的是耐心去治理杂事，相反，若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只会觉得枯乏无味，没有把酒言欢的乐趣。”
掌柜的道：“这么说来，你是不怪他了？”
虞衡道：“怪还是要怪的，只是还没找到要怪的理由。”
掌柜的无奈摇摇头：“你俩都是小孩子脾气，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等你解决完他们的事，你就带着小狐狸和小老虎到处游山玩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这样的日子岂不快哉？”
虞衡侧头看了看余窑，又看了看另一旁的阿虎，忽地笑了。
“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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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我们下一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