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玄门后的凤凰山有一座藏起来的小竹屋,陆清玥在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父亲指着这间竹屋对她说,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如果哪天北玄门遇难了就躲到这里来,没人可以发现,她那时候还不懂,只觉得北玄门怎么会没呢?那么大的门势,那么多的人。
她现在懂了。
她父亲似乎早已有了这一步的预知。
几盘简单的素菜端上桌,最后一道压轴菜是一只烧野鸡。
男子坐在桌前对这几盘素菜看都没看一眼,等那只烧野鸡端上来时,他的眼睛亮了。
陆清玥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知道您是狐狸,这只野鸡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男子盯着那只野鸡喉咙滚动了下,伸手刚碰到鸡皮,烫的他猛地缩回手,看着那只鸡想吃又不敢碰。
陆清玥拿起勺子舀一碗汤放到他面前:“先喝点汤吧,这野鸡要晾一晾才能吃。”
男子低头看了看这碗汤,又抬头看了看她:“姐姐,这汤好喝吗?”
“你要相信我的厨艺,尝一尝嘛!”
他盯着那汤犹豫了会,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下了。
陆清玥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将汤喝下。
男子放下碗,脑袋开始晕乎乎的,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陆清玥收起脸上的笑,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领子向后一拽,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
她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早已藏好的匕首,在他身边蹲下:“极阴之血是禁术的来源,如果有了这强大的力量,就没人可以再欺负我半分了,小兄弟,对不住了,你的血我就笑纳了,至于你的恩情,我会立碑每年给你上供的。”
匕首落在他胸口,食心、喝血、吞噬所有力量。
陆清玥放下匕首站起身,感受着这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她的经脉很痛,但她只觉得这股强大的力量让她很痛快。
忽地,她吐出了一口黑血,四肢瘫软的倒在了地上,这种痛扩散到了极致,疼的她喘不上气,冷汗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躺在地上的男子嘴角勾起,慢慢坐起了身,身上的伤口在他起身的瞬间愈合。
他缓缓转头看向躺在地上蜷缩的陆清玥,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姐姐,你怎么能伤害我呢?我也算是个顶级的灵兽,你若愿意和我结缘,也可以拥有我的力量,何必这么贪婪的想要毁尸灭迹,又要得到那么多呢?”
男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缓解了她身上的疼痛。
“我这一身禁术就连我自己都很难承受这些痛,姐姐怎么能确定自己的身体可以承受的住呢?你这般强制的夺走我的力量,现在体内已种下了万日枯,万日之内得不到解除的方式,你的五脏六腑将被这股邪力搅碎而亡。”
陆清玥傻眼了,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辜负,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男子见她也是个可怜人,道:“三世后,天梦国会有一位身有纯阳之血的人高居庙堂之上,食他的正气之心,方可破了这万日反噬之咒。”他抻了抻懒腰,转身朝门外走去,“初来世上,也该好好体验一下这人间了!姐姐好自为之。”他化作一只红色蝴蝶飞了出去。
经三世。
陆清玥结识南玄陆清燕,在她的帮助下进入天梦主地入了皇宫,做了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子,被封为纯贵妃。
两年时间里,她生下十二皇子李云凡和十三公主李茗鸳,陆清玥虽然得宠,但皇帝确实不喜欢公主,用一个男孩的名字李沐辰压着这位十三公主的性别。
春去秋来,花开花又落。
转眼间,孩子就这样默默的长大了。
陆清玥坐在廊下,看着这两个孩子在地上打闹,心里不由牵挂起另一个孩子梁晗,她每天都在想自己是有多心狠,将小小的她丢在医馆里弃之而去。
恨没了,仇报了,那个被她丢下的孩子成了她心里的刺,不敢想象这个孩子怎么样了,长多大了,
有没有吃的饱穿的暖,没有娘亲保护会不会受委屈。
芷澜端着一盏茶放到她旁边的桌子上,轻声问:“娘娘为何事日日忧心?”
陆清玥道:“本宫舍不得她,那孩子被抛下的时候尚未满月,细细想来,本宫真不该让她来到这个世上受苦。”
芷澜转转眼珠道:“娘娘不如这样,派人将那孩子带回,将她与公主的身份互换一下也无人知晓,待时机成熟之时,再将公主带回来正回身份,这样,再也不会对谁惭愧了。”
陆清玥目光落在远处嬉戏打闹的孩子身上沉默了许久。
“为何不将那孩子直接带进宫呢?”
芷澜道:“我也想啊!凤凰血的遗传只会留给第一个孩子,娘娘肯定很爱这个孩子,祭祀官前几日占卜之时,算出有一劫落在公主身上,弄不好有血光之灾,若借此机会历练破除这一劫,岂不是两全其美?”
陆清玥心里谁也舍不得,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苦了一个,还要苦了第二个吗?
“娘娘。”
陆清玥叹口气,最终做下决定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为鸳儿选一个好人家抚养,待她身上的劫度过,就立刻将她接回,期间莫要让她受苦受委屈。”
“娘娘放心吧。”
芷澜走到李茗鸳面前蹲下身,诱哄道:“公主,哥哥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李茗鸳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是好大好大的风筝吗?”
芷澜没回答,只是笑着将她抱起来向门外走。
李云凡见芷澜带李茗鸳去放风筝不带自己,拉拢着小脸跑到陆清玥面前撒娇:“娘亲,我也想去嘛!我也想去!”
陆清玥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莫名发空:“凡儿乖,凡儿的风筝要比鸳儿的大,现在还没有做出来,过几日带你去好不好?”
李云凡乖巧的点了点头,爬到她腿上坐着,头靠在她的胸膛心里暖暖的,脑子里脑补着大风筝的样子。
宫外的树林里,芷澜将李茗鸳放在地上,告诉她将风筝藏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随便指了个方向让她跑去寻找,自己一点点离开了。
入冬,陆清玥身上的反噬突然严重起来,开始只是偶尔的咳一两口血,后来越来越频繁,嘴角的血说流就流出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就连走几步路都要停下来喘好久,她知道自己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要不行了。
皇帝每天陪伴她,就连早朝都不上了,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开了一方又一方,一碗碗药端到她面前喝下,怎么喝的怎么吐了出来,她有一把匕首藏在床下,只要微微弯腰抽出便可取皇帝的心脏,得到这颗心脏自己就能活下去,可她却没有这么做,觉得这一切是罪有应得该死,她不怕死,怕的是自己孩子会失去娘亲遭受闲言碎语。
在这节骨眼上,一连串的事情接连发生。
边疆圣安屡次越界惹皇帝大怒,要带兵去攻打圣安。
李云凡出事了,侍女找到他的时候,小小的身体被埋在雪堆里,浑身上下冻的冰凉,胸口的起伏很小,不知生死。
梁晗的消息传来,在回宫的路上遇害,随行的人全死了,梁晗生死未卜。
陆清玥手握着的碗垂下,碗松手落在地上。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自她得知这些消息后,皇帝来看她被拒在门外,侍女来送饭也被拒在门外。
陆清燕得知她好几天不吃不喝的消息,前来进宫看她。
陆清燕在百辛堂那边得了消息,梁晗没有死,被一个老和尚捡去了庙里修福,李云凡性命也无碍,昨日被一位仙人接走去悟道了。
陆清玥听完这些话并没有感到多高兴,挥挥手叫陆清燕退下,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
入春桃花开的时候,陆清玥强撑着身体在桃花树下舞剑,好久没有碰过剑了,距上次舞剑还是在三世前的北玄门,她父亲说她天资好,只要天天练必能成大器,而自己却选择了一条毁了自己一生的路。
剑起剑落,过往的种种在她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随着一片桃花瓣慢悠悠从树上落下,她将剑横在脖子上用力一抹,倒在了正盛的桃花树下。
一只白猫正在桃花树枝上舔着爪子,陆清玥倒地后,它从树上跳下钻进了她身体里。
陆清玥尸体动了动,一滴泪水从眼角划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天梦与圣安一战大胜。
陆清玥腻歪在皇帝面前喂他喝酒,与皇帝日夜缠绵,巫邪之术在宫中肆虐,许多宫女变成猫脸怪物吊死在各宫门口的房梁,后宫妃子接连死去,陆清玥却一日比一日妖艳,深得皇帝的心。
妖妃祸国,灾煞之星!
阴沉的天持续了一个多月不散,国中术士在一夜之间全都死光,寺庙大关,许多新生婴儿莫名失踪。
一个宫女在服侍陆清玥沐浴后回房,闻到她屋里有很重的腐蚀味,次日清理房间的时候,看到她床下藏了许多婴儿的尸骨!
此事传出,皇帝心里也很惶恐,带着几位大臣去找陆清玥要询问清楚,打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陆清玥的人皮吊在房梁上,皮肤上的腐洞里还在往出钻白色的虫子,在场的人都恶心吐了,便将这件事交给了七岁的李沐瑾。
李沐瑾虽小,但在处理案件时要比正官强出百倍,男儿当自强这句话一直支撑着他。
他名声不好,因他是皇帝和侍女的私生子没少遭人说闲话,皇帝确实不喜欢李沐瑾,只拿他当棋子用,用的好就随口一夸,用的不高兴便罚。
李沐瑾才不在乎这些,小小的他在翻案子的时候结交了不少势力大的王爷,至于宫里那些还没有被封王的,和他们计较都犯不上,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路。
三年时间,这案子确实没什么进展,被划分进卷册里成了无头案。
对于李沐瑾来说就不一样了,偌大的皇宫里,只有陆清玥对他好,他觉得这案子可破,暗中一直在研究这个案子,三番五次被人压下,对外的宣称就是妖妃作祟,国事做法将其诛杀正朝纲。
贵妃案引起过一段时间的热议,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没人提起了,甚至忘了有这么一桩模糊案子。
只有李沐瑾没忘,一直记在心里。
圣安归入国土策划那天,皇帝倒下了……
宫中大变,皇子不择手段争位,一只白猫坐在高高的柏树枝上,看着这些皇子争来争去,慢悠悠的舔着自己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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