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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暗查

作者:听雪融 当前章节:42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1:37

隔日一早, 陈典山奉命来接,萧骋召集同行官员,一行人动身去了河边勘查, 整座宅子转眼只剩萧翎几人。

萧翎闲适地用过早膳,在房中无所事事, 没过多久, 果然有人来拜见他了。

江月领人进了院子, 西厢房房门大开,那人在门边躬身道:“小的吴尚,是陈大人府中管事, 陈大人知道殿下要在定州城内游逛, 特派小的过来,供殿下差遣。”

萧翎坐在上首喝着茶, 听这话,起身走过来笑道:“本王那日不过随口提了一句, 陈大人真是有心了。”

吴尚笑着应和。

萧翎回身道:“既如此, 你来得正是时候,本王正要换衣出门,你便跟着吧。”

定州的冬日虽不比建康寒冷,但临山又傍水,难免阴潮, 萧翎给云倾披了件夹棉的斗篷,叫人备车, 又带了一大堆的随从护卫,前拥后簇,浩浩荡荡地出街了。

吴尚一路上都在给凌王引荐,萧翎也不驳面, 路边贩卖的吃食、酒楼里的招牌菜色,都能尝上两口,瞧见得意的瓷器字画、砚台花扇,直接叫人包好了送去下榻的宅子。

云倾也跟他要了不少东西,大到成衣铺里的上好丝绸裙裳,小到一些精致漂亮的小摆件儿,萧翎付了银子,也叫人通通送回宅子。

云倾逛累了,萧翎便就近寻一间茶坊或酒楼,包下半个场子,出手阔气得很。

一整日下来,定州城里大街小巷,人人都在传,从建康来了位容貌俊美的小王爷,正在他们这儿大肆游逛,骄奢铺张,挥金如土。

晚间回来时,江月正带人将一应采买安置。

他迎上前来,萧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边走边道:“出去跑了一整日,你倒是瞧不出累的。”

江月有些小骄傲。

萧翎问:“我四哥回来了?”

江月道:“是,王爷回来有一会儿了。”

萧翎点头,刚要再开口,喉中忽然一阵干涩。

他转身道:“你去通禀一声,本王回房喝口茶,稍后带云倾过去用膳。”

*

两人晚间过来时,萧骋正在内室桌前勾画草图,傅砚之陪在一旁。

云倾尚在北境时,一次战事凶险,朝廷曾派拓王前来支援,但她那时年幼,对他的印象早已淡忘,后来屡次回建康,也无甚机会与他照面,此次更是忙于赶路,竟还未来得及给他正式问过好。

但她曾听父帅提过,拓王秉性刚正,重情重义。

萧翎领着她走近,云倾深深福下身去:“云倾拜见拓王殿下,早闻殿下治军惊才,云倾钦敬已久。”

萧骋抬眼,自桌案后起身,缓缓踱步到她身前。

姿态恭谨守礼,口中说着钦敬之辞,却不见丝毫阿谀奉承之态,即便已身落千丈,仍不卑不亢,不愧是云暮归的女儿。

九弟倒是慧眼。

他抬手示意:“本王与云将军算是同袍,也是故交,你不必太过多礼,此番事急,对你照顾不周,你的伤势可无碍?”

云倾动容,只听他还尊称父帅一声“云将军”,便知父帅没有看错人。

她感激道:“多谢殿下关心,云倾的伤已近乎好全了。”

萧翎也给四哥见礼,瞧四哥这神情,便料到他会对云倾满意,后面傅砚之对他拱手,他假装没瞧见,还是云倾与傅将军回了礼。

今日是在四哥房中,当着四哥与傅砚之的面,萧翎总不好还喂云倾吃饭,云倾的伤的确已无碍,便自己动手用膳,萧骋又仔细问过她伤势,尽兄长之责,举杯相谢了她为九弟挡箭之情。

“我方才来时,见四哥在房中画的可是草图?”

萧翎用过了膳,没急着回去,趁品茶的空隙问了正事。

萧骋提及这事,眉间隐泛愁绪。

他们此次动身之前,朝廷本是商榷了防范的法子,开支分流,疏通底泥,可没想今日一见,河底淤积实在太过严重,原定的方案怕是行不通了。

他带着几人回到内室。

“定州水患已是顽疾,工部本想用往前的老法子,开支分流,”他自桌案上抽出图纸,“但今年形势严峻,若以此动工,怕会耗时太久,无法赶在丰水期前。”

暮色漫上,云倾燃起房中油灯。

萧翎问:“四哥想如何?”

“推翻原本的设计,重新计算分流点。”

萧骋拿出另一张草拟的图纸,覆在上面。

“水流的流势,淤泥深浅,附近是否住有百姓,要顾全的地方可不少。”

萧骋自知:“这便是难处所在。”

萧翎笑笑:“四哥若想推翻,何不一次推个彻底。”

萧骋看向他:“你有何见地?”

“如今来看,再怎么开支分流都已是下策,与其增多河道,倒不如堵它个几条。”

傅砚之直言:“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你怎么反了过来?”

萧翎道:“定州水患,归根结底是地势太平,水量多,流速却缓,致使底泥淤积不散,河床渐高,要想从根上防治,最好的法子便是加大流速,束水攻沙。”

傅砚之稍作思忖:“你是说,封堵了河道,迫使流速加快,冲散河底的淤泥。”

“封堵太过冒险,筑高河岸,缩窄河宽更佳,”萧骋反应极快,赞许的目光看向萧翎,“这还真是个法子,若能商定下来,回去定要向父皇给你讨个恩赏。”

萧翎听此立即推脱:“别别,我还是习惯了父皇骂我,四哥肯用我的法子就是恩赏了。”

萧骋不置可否,云倾在旁听着,惊喜萧翎这书还真是没有白读。

隔日晨会,萧骋便将凌王这“束水攻沙”的法子提了,工部几个老臣可是眼前一亮,他们虽理念陈旧,对河道的了解却是无人能及,很快绘制出了新的图纸,预计工期不超两月。

萧翎这边依旧没个正事,每日带着云倾四处取乐,街市逛累了,便去看戏听曲,打鸟投壶,总之是交代给了吴尚,变着花样儿来,不得重样。

陈典山听了吴尚回禀,压根儿没将他当回事儿。

直到工期近半,萧骋拿到谢盈详列的工程清单,萧翎也将定州的商贸行情摸个遍了。

这日晚膳后,他又来了萧骋房里。

傅砚之关好门窗,回到内室,萧骋正拿着两份清单做比对。

“依照你搜集的价单来看,户部所呈的报价,确实远高出了定州市价。”

萧翎并不意外:“这么大一个肥差,谢盈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倒是这陈典山……”

他不得其解:“不知是何时与谢盈勾结上的?”

萧骋分析:“价单交由我之前,需经定州府衙过验,这两人必定是早有往来,不然谢盈如此谨慎之人,不会贸然与他通气。”

傅砚之猜测:“又或许,是显王早将定州收入囊中,否则又为何非要争这治水的差事。”

这话确有可能,萧翎犹疑:“可定州地势艰苦,又不富裕,三哥要这么一个小地方有什么用。”

萧骋回想:“我只记得,约是六七年前,十州联治,三皇兄曾奉旨来过这一带,除此便没什么瓜葛了。”

萧翎若有所思,忽然问:“四哥,我请您带的东西呢?”

萧骋听此,起身自箱箧里拿出一捆书卷:“这是赌场一案所有的卷宗,你是觉得这两事有关联?”

萧翎接过细细翻阅:“我也暂无头绪,只是总觉得这定州没那么简单。”

不知是不是说多了话,他又觉喉中干涩,端了茶来喝。

门外一阵低低的叩门声:“王爷,九爷。”

是江月,傅砚之前去给他开门。

江月这些时日,在外人眼里,便是萧翎身边的小侍从,白日里只闲在院中做做杂事,实则却是奉萧翎的命令,暗中探查定州底细,以他的身手,瞒人耳目翻进翻出,实在不在话下。

他进来给几人见礼。

萧翎上前道:“你怎么这时来了,是有何发现?”

江月道:“是,属下在西城郊外,发现了一家暂关的私铁厂。”

“私铁厂?”

萧翎低头看向手中茶杯。

萧骋道:“我朝盐铁垄断,民间多有人想分杯羹,这定州背靠群山,得天独厚,有此不足为奇。”

他问江月:“不过,你怎么知道,只是暂关?”

江月继续道:“属下入内探查,里面陈设俱是完好,没有丝毫蒙尘的迹象,还留有人看守巡视。”

傅砚之道:“想必是听闻京城来人,暂时关停躲避风头,你可还有别的发现?”

江月便只看到这些,摇了摇头。

这便难以揣测了……

萧骋沉吟良久:“若只是贩卖私铁,与我们所查之事并无干系,交由府衙去、”

“四哥,”萧翎如梦初醒,目光从手中茶杯,落向窗外混寂的天色,“这铁厂一定有问题。”

*

夜深,定州西城一处荒废的园子,一抹黑影踏风而至,将一个麻袋甩在地上。

“哎呦”一声,麻袋里的人摔得惨叫。

黑影将袋口解开,只将他的脑袋扯了出来,这男子手脚已被束紧,双眼也被布条蒙住,完全不知是谁将他劫了过来。

一个略显轻慢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今晚请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回答,便不必受皮肉之苦。”

男子瑟瑟发抖,他今晚本是在厂内值守,不过去行个方便的空,竟被人从背后打晕,醒来便是这么个场景。

那声音问:“这铁厂经营多久了?”

男子吓得不轻,磕磕巴巴:“有五、五六年了,我、我跟这事可一点儿关系没有,您高抬贵手放、放了我吧。”

“少废话,铁厂里炼的是什么?”

男子含糊着呜咽:“我、我不知道啊......”

“咚”的一声,黑影当即给了他一脚,男子被踹得仰面倒地,紧接着颈间一凉。

“说还是不说。”

丝丝血腥与痛楚传来,男子立即惊惧叫道:“我、我说!是兵、兵器!”

兵器?!

声音加急了语气:“铁厂是何人所开?”

男子欲哭无泪:“这我真、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领钱办事的,哪会知道这么多!”

若仅是守卫,这话倒不假。

“这些兵器,销往何处?”

男子听此,哭声渐弱,一阵冷风伴着寒兰香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颤颤巍巍道:“我、我只知道,最大的主顾,是城东,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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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预祝大家新年快乐!2026年事事顺意,幸福平安~~~评论区有惊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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