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背景光下， 来人的周身罩着一层柔光，就像她十几年前在床头看到的一样。
她一把抓住来人的手，喜意挂上眉梢：“小戚！”
“小戚， 那天你什么时候走的呀？你今天不能再偷偷走了， 我要看着你。”她紧紧握着戚雾的手，脸颊微鼓。
“对不起，贝贝，我的异能不稳定，我控制不了离开的时间。”戚雾满脸愧疚。
熊贝贝扬起的唇角微微一滞， 对上戚雾眼中的愧色，又很快调整好表情，挂上更饱满的笑容。
她将和她一般大的女孩拉到床边坐下：“我们多说说话，我要一直看着你。”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熊贝贝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尤其是下午发现实验室，和后山爆炸的事仔仔细细地讲给了戚雾。
她将大熊猫公仔塞进戚雾怀里：“你看，就是这个大熊猫， 和我一模一样， 我猜一定是你的，我拿回来了！”
戚雾轻抚着怀里的毛绒玩具， 神色微微落寞：“我没有玩具，我很喜欢它， 我也很喜欢贝贝。”
“那送给你呀，你喜欢我还可以给你做，我送过陶姨一个呢，是按照哥哥的样子做的，这个是我的样子， 就给小戚，只有小戚有。”熊贝贝声音愉悦。
“嗯嗯，我会好好收着的。”戚雾重重点头，将毛绒玩具揉进怀里。
小戚抱着小号的“她”躺在床头，就像抱着她一样，看得熊贝贝心里软软的。
她将头靠在戚雾的肩上，环住她的胳膊，两人天南地北地聊天，聊到了陆凛，还聊到了陶宛如。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小如了，”戚雾有些失落，“小如会不会怪我？”
“陶姨不会怪你哒，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会开心。”说到这里，她的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小戚，你能离开实验室吗，你能留在这吗，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留下。”
“现在科技可发达了，我们把虫洞关上，你就可以留在这儿了。”她眼睛发亮。
“贝贝，不行，我试过了。”戚雾垂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时空虫洞是个闭环，无法单向传输，我无法在这个时空停留。”
她重新抬起头，扬起笑容：“贝贝，能认识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时空虫洞是个闭环，第二天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
昨晚，熊贝贝和戚雾聊到深夜，戚雾在她的面前消失，带走了那只大熊猫公仔。
早上清醒过来的熊贝贝，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只大熊猫公仔就是那个闭环，不知来处。
二十年前的小戚在这个时空只是一个过客，但只要她活着，她就还能见到二十年后的戚妈妈。
对，不管她之前有没有从爆炸中活下来，只要她现在努力帮她活下来，她就能真正的活下去。
熊贝贝满血复活，浑身充满了力量，她冲到陆凛面前，告诉了他这个结论，还在中午休息的时间跑去找了陶宛如。
“陶姨，戚妈妈一定能活下来。”
陶宛如神色剧震，她将熊贝贝搂进怀里，声音微微发颤：“贝贝，我们要尽快找出启明星的核心人员，找出当年项目的实际控制人，帮小戚提前摆脱启明星的控制。”
“好哒，陶姨，我们一起努力，你很快就能再见到戚妈妈了！”
之后的几天，熊贝贝每天下课都跑来心湖花园，见到陆金龙的次数越来越多。
陆金龙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之后开始主动配合，有最高权力人的默许，他们将宇生查了个底朝天，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当年的实验项目表面上是众源生物和宇生科技合股，实际上项目的发起人和核心研究人员都是众源生物的人，启明星更是完全隐在幕后，没有任何记录。
他们的调查方向从宇生科技转到了众源生物，熊贝贝和陆凛通过学校向联邦警务司申请重新调查众源生物，获得批复。
联邦警署和帝星军事学院组成了一个调查小组，前往众源生物大楼重启调查。
联邦警署派出的是个两人小组，师徒二人，师父秦警官和徒弟小汪警官，他们带了三个机器人警察，是一米多高的小机器人，机格活泼，身手灵活。
小汪警官也就比他们大一两岁，性格也很活泼，一路上和他们，还有三个机器人警察聊得火热。
秦警官三十岁左右，性格沉稳，路上一直在闭目养神。
帝星军事学院这边的成员是熊猫兄妹、陆凛狮小凡，还有袋鼠布迪。
布迪对众源生物熟悉，又差点死在这里，熊贝贝就把他借调了过来。
众源生物的总部大楼作为罚款低偿被政府收回，目前是封锁状态。
调查小队在空中停车场降落，这里距离地面百米高，大楼往上还有数百米。
大楼外观低调，灰扑扑的，带着上个世纪的古典风格。
众源生物曾被激进的民众泼过颜料，这些颜料还停留在外墙上，从顶层往下，红色颜料淅淅沥沥，像流淌的血迹。
“这些红漆还没清理吗？”熊贝贝问道。
周围的大楼都干净整洁，外墙亮到反光，这么一大片红色怵在这儿，十分违和。
“不能清理，这是联邦的态度和勋章，也是对资本的警告。”秦警官淡淡开口。
红漆已经干涸凝固，顶部暗红，底部鲜红，走近了还能闻到腥味，颜色和质感都很像鲜血。
众源生物大楼的数百米范围内成了真空地带，过路飞车纷纷绕道。
调查小队走到五十层的正门前，正门被细密的电子红线覆盖，机器人警察上前一通扫描，红线消退，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一股霉味混合着酸臭味扑面而来。
众人扣上面罩，抬脚迈入大楼。
机器人警察开道，布迪从进楼开始就变得沉默，和之前判若两鼠。
大楼的电源重新点亮，清洁机器人“哧溜”一声从墙角滑出来，语音人感十足：“哎呀，脏死了，众源生物要倒闭了吗？”
一个穿着工作套装，扎着领结的机器人滑过来，语音温婉动听：“欢迎光临众源生物，请问有预约吗？”
“他们不知道众源生物倒闭了吗？他们不休息吗？”熊贝贝疑惑道。
“这些都是智能程度低的基础机器人，造价便宜，修理起来又快。”秦警官很有经验，说起众源生物的事迹，如数家珍，“众源生物以此为噱头，宣传过一把，说他们节省资源，将更多的资源用在员工身上，为社会提供更多岗位，为员工提供更好的福利待遇。”
布迪四十五度仰头，眼神忧伤：“他们确实做到了，我的主人，工作三年就在核心地段买了房，可惜工作第五年就死了。”
熊贝贝被触动，踮起脚拍了拍鼠头：“我们一起把凶手找出来，给你们报仇。”
布迪俯下脑袋，贴在她的掌下轻轻摩挲，眼含热泪：“贝贝，你真是善良的小天使，鼠太感动了，鼠要做你一辈子的小宠物......”
走到前面的熊宝宝和狮小凡猛地一个刹车，转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向布迪。
“汪警官，把这里的智能设备关了吧，听着不吉利。”陆凛冷冷出声。
布迪晃了晃尾巴，默默将尾巴尖收到身前，好强的杀气！
他缩了缩脖子，慢慢收回脑袋，抬腿往前蹦去：“我给你们带路，去88层，机房在那里。”
他们乘坐飞梯直达88层，88层空间开阔，对面是全明玻璃墙，玻璃上的散状红漆将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在室内形成了一条条光影。
这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其他的声音，众人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布迪走在最前面，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门前踟蹰了一下，慢慢推开房门。
一阵风窜出，“哗”，一张白纸被掀飞，顺着敞开的门飘到他们面前，晃悠悠落地。
众人愣在了原地。
“哪来的纸？”小汪警官蹲下身，捡起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字迹，“众源生物还在用纸办公吗？”
工业用纸早在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就变成了稀少的存在，人类找到新家园后，纸品只剩下日用清洁这一个用途。
工业用纸被更便捷更高效的电子化取代，纸张和纸质书成了小众爱好者的收藏，很少出现在日常办公中。
“这是某个员工留下的个人物品。”秦警官沉思片刻后道，“去年清查的时候，电子数据都被清查封存，这张纸没被检测出来，才留了下来。”
布迪扬起的脊背伏下，两只前爪在空中晃了一下，他的眼眶慢慢湿润，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是主人的字迹，这是他的办公室，这里和我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主人喜欢用纸，他说这样比较有灵感，呜呜，主人那么好的人......”
他将头往熊贝贝肩膀上搁，被陆凛眼疾手快地截下，布迪眼含热泪，就势一头扎到陆凛怀里，把满脸的眼泪往他衣襟上糊。
“呜！主人的办公室还在，他写的字也在，他都死了十年了......”
布迪哭得很伤心，陆凛推了几下没推开，一脸生无可恋：“他的办公室空了这么多年，肯定另有隐情，你进去看看，也许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哭声戛然而止，布迪抬起头，眼珠一转，一把推开陆凛，嗖地窜进屋里。
陆凛眉心直跳，熊贝贝从包里掏出一个清洁仪，往他衣服上喷：“布迪也挺可怜的，他的主人就像他的爸爸一样，幸苦把他拉扯大，在他还没长出脑子的时候就死了......”
“嗯，我不跟他计较。”陆凛脸色缓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