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 天地变色,金木巨大的树冠“哗啦啦”张开,无数的枝条朝他们抽来。
“嘭”大熊猫原地膨胀, 猛地冲上天。
“嗖嗖”, 满树的枝条在空中挥舞,划出一道道金光,追着毛球抽,将两只牢牢锁在树冠里。
金木暴起的前一刻,陆凛正在紧张戒备, 他站在飞车里,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前窗上。
“呜,呜!”枝条齐齐飞舞,飞车划出一道流光扎进大网里。
地上的布迪正欲上前,一根枝条疾速袭来,抽在他的背上。
袋鼠被抽得一个趔趄,身体朝前扑去, 脚下又被横木绊到, 一头栽倒,正扑到刚砍下来的金木枝干上。
他就势抱住树干, 拖着往外跑:“大树成精了,贝贝快跑啊!”
陆凛驾着飞车在狂舞的树枝间蛇形走位, 和地上跑的布迪擦身而过。
“布迪,你在外面等我们!”陆凛匆匆交待一句,头也不回地冲进树冠里。
熊猫兄妹被树枝抽得团团转,位置忽远忽近,飞车刚靠近又快速拉开距离。
熊贝贝无暇多顾另外两只小伙伴, 她牢牢趴在哥哥的背上,一边和大树喊话:“大树,我们就借你一根树枝用用,你怎么这么小气!”
“大树啊,我下次带好吃的肥料给你,你放了我们呗,你看我们都不忍心伤害你,你怎么忍心伤害我们。”她试图商量。
树枝剧烈扭动,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哭声一样,直击心底。
一股忧伤慢慢爬上来,熊贝贝一阵恍惚,脑中的警报再次拉响,她倏地回过神来:“树精会精神攻击,大家小心!”
“我不客气了啊!”她立起上半身,抽出激光剑,朝树枝挥去。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在脑中:“你们这群坏兽,我也要砍掉你们的手!”
还是个小朋友,愧疚心不由升起。
熊贝贝将刀收了回去,好声好气地商量:“小朋友,你有那么多手,还能再长,我们只有两只手,你放开我们,我一定给你带很多很多的肥料。”
“你再不松手,我真的不客气了啊,到时候你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一只手也没有了!”她又威胁道。
“哇哇!”一道响亮的哭声在脑子里炸开,树精哭得毫无章法,又尖又细的声音刺得她头皮发麻。
“诶诶,你别哭啊,你的手已经掉了,也接不回去了,还不如物尽其用,就当是我们买的。”熊贝贝一边躲避狂暴的枝条,一边循循善诱。
小树精慢慢安静下来,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散下来,树林恢复了平静。
熊猫兄妹终于和飞车汇合,两只跳进飞车,飞车快速后退,和小树精拉开了距离。
“行不行呀,小树,我明天就派车来给你施肥......”
对面没有动静。
“我们走了哦。”熊贝贝挥手。
空间安静了一瞬,恍然间,对面的金木似乎睁开了眼,一种被凝视感从头顶灌下,熊贝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根枝条从树冠中探出头,悬在飞车上方。
小孩子就是难哄,要是所有的小孩子都像滚滚一样乖就好了,熊贝贝默默叹气,飞车悬停在半空中静静等待。
半晌后,童音重新响起,这次声音要沉稳得多:“我不要肥料,我要你给我办一件事,办好了我们就扯平啦。”
“什么事?”熊贝贝开口问道。
童音在脑中回应:“你帮我找到妈妈。”
“你妈妈在哪?你都活了上万年,你妈妈多大?她还活着吗,只要她活着,我就帮你们母女团聚,我可以把她移栽过来。”熊贝贝痛快道。
“我妈妈不是树,她是人。”童音变得落寞起来,“我不知道她在哪?”
“你妈是人?”熊贝贝惊呼道,对上哥哥疑惑的眼神,她没有多说,她站起身,趴在车窗上,追问道,“你妈妈怎么会是人呢,人能生出一棵树?”
熊贝贝双手拖着下巴,盯着前方晃动的枝头:“不对,就算人能生出树,万年前的人,也活不到现在呀,去哪找?他们连骨头都化了。”
“人生不出来树,现在不行,一万年前更不行。”旁边的陆凛插话道。
“对呀,人怎么能生出来树?小树精,你怕不是耍赖,为难我们呢!”熊贝贝站直了身子,一手握拳,挥出一阵拳风。
“哗啦啦”,金木落下一层树叶。
“不是万年前,是十九年前,我没骗你,我还留着当年的影像,给你看!”童音急了。
“啊?”熊贝贝有些懵。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金木的树干里射出来,半空中浮现一道虚影,树冠笼罩的范围内陡然大亮,恍如白日。
那道虚影是一个人的背影。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来,熊贝贝心脏狂跳,她屏住呼吸,双手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虚影慢慢向树干靠近,半边身子融进了树里,就在虚影消失的前一瞬,祂慢慢转过了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齐耳的黑发,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她唇角轻扬,带着笑容融进了树干里。
“......”熊贝贝张开嘴,声音却堵在了嗓子眼,半天吐不出来。
“小戚......”她缓缓吐出两个音节。
树下重归黑暗,熊贝贝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道声音汇在脑中。
“喂,喂,人,你看到了吧,那就是我妈妈,我帮我找到她。”
那道童音再次响起,杂乱的声音慢慢消散,她的视线重新聚焦。
“她不是你的妈妈,她是我的妈妈。”熊贝贝抬起头。
不远处,布迪抬头看向这边,久久不见动静,他又慢慢退了回来,停在飞车斜下方。
金木的金光一闪一闪,飞车的环灯也一闪一闪,四周静谧无声。
“我们可以回......”他出声询问,却被一声重重的落地声打断。
“咚”一个铁坨子砸在他面前,接着陆凛也跳了下来:“别打扰他们,做棺材吧。”
铁坨子“咔咔咔”展开,变成一个八只机械手的机器人。
“哦,”布迪扭过了头。
地上,机器切割地“兹拉兹拉”响,半空上,熊猫兄妹和金木继续对峙。
熊贝贝冷漠脸,脑子里正和树精吵得不可开交。
“她不是你妈妈!”
“她是我妈妈,我是从妈妈身体里生出来的。”小树精不退让。
“她不是你妈妈,你是小偷,偷了我妈妈的基因。”熊贝贝急上了头,开始脑不择言。
“我不是小偷,是妈妈选了我,妈妈说我是最好的树。”小树精更急,音波变得高亢,刺得熊贝贝头皮一阵阵酥麻。
“她还跟你说话了!她说什么了?”熊贝贝喊出了声。
熊宝宝唰地立起了耳朵。
地下干活的一人一袋鼠,齐刷刷抬头看向飞车。
“他们吵起来了,我们赶紧干活,干完了帮贝贝打架。”布迪小声道。
陆凛不语,一个隔音罩展开,将工地罩住,他则站在罩子外,双手搭在身后的背包带扣上,做好了战斗准备。
头顶又是长久的静谧,时间无限拉长。
短短的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地上的棺材已经成型,切割机还在表面雕上了漂亮的花纹。
陆凛从边角料里取出一小块木头,做基因检验。
布迪凑过脑袋,两只静静等待结果。
【嘀嘀嘀】
【检测到动物基因序列......】
【信息库检索......】
【帝星公民,熊贝贝,公民编号:100101225060152187】
【遗传物质相似度匹配99.999%,确认为二代以内亲属关系】
机械音响在林子里,荡起一圈回音,飞车上的熊猫兄妹转过头。
地上的棺材璀璨夺目,比真金还耀眼,闪得熊贝贝眯起了眼睛。
棺材前的一人一袋鼠像两具雕像,一动不动。
“这口棺材挺适合卫朝阳的。”半晌后,熊贝贝开口了。
“哗啦啦”,金木抖动叶子,她妥协了:“我不跟你争了,既然你也是妈妈的崽,这只手我就送给你啦,你找到妈妈,要带她来见我啊。”
“好的,我会告诉她的。”
飞车缓缓驶离,天边已经微亮,他们带着棺材,回到山脚下。
布迪打开放着卫朝阳尸骨的隔离袋,里面的骨头早已不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的样子,他穿戴整齐,头骨上带着面具,一丝骨头都没有露在外面。
布迪将卫朝阳小心翼翼的放进棺材摆好,他们重新上路。
一路上,熊贝贝很沉默,熊宝宝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妹妹,又看一眼,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妹妹,你们聊什么了?有戚妈妈的下落了吗?”
“那不是戚妈妈,戚妈妈已经散了......”仿佛打开了按钮,熊贝贝“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她跟金木留了遗言,说要和女儿一起留在原始星。”
“她真的认了一棵树做女儿,还把基因留给了她,呜呜......”熊贝贝越哭越伤心,把眼泪鼻涕都糊在了哥哥的毛毛上。
熊宝宝一边给妹妹擦眼泪一边安慰:“妹妹,戚妈妈最喜欢的是妹妹,那个树精肯定是骗兽的,我们再回去砍她几只手!”
“哇啊啊!”熊贝贝哭得更大声了,“戚妈妈回不来了,把树砍了也回不来了。”
布迪离开后排的棺材,跳到前排,跟着劝:“贝贝,你别哭了,我看书上说,上古大佬不仅能升仙还能分身,戚妈妈那么厉害,说不定也练了分身呢,戚妈妈一定还活着。”
“书里都是骗兽的,兽练不了分身,人也练不了。”熊贝贝继续抹眼泪。
一旁的陆凛还算冷静:“贝贝,戚姨说的女儿不是那棵树,是你,是那棵树误会了。”
“嗝”熊贝贝打了个哭嗝,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里还挂着两泡眼泪,要落不落。
“布迪说得有道理,原始星是个神奇的地方,戚姨的情况又和常人不同,说不定有什么奇遇。”陆凛补充道。
“我相信你。”眼泪憋了回去,熊贝贝看向后座的棺材,“我们要把木头埋深一点,这是戚妈妈的东西。”
北纬25度东经25度,气候干燥,有很多史前大墓,这些大墓的地面建筑早已损毁,被大漠覆盖。
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来到上游,上游被石山切断,石山绵延数百里,这里就是他们选的埋骨之地。
他们使用原始星最先进的钻探技术,不到一个小时就打好了墓道。
安葬完卫朝阳,他们返回营地,迎面和贺成忠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