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宇宙背景亮起刺眼的白光, 散落的星辰褪去,脚下的虚空变得凝实。
熊贝贝跺了跺脚,回音清脆。
“咚咚咚”, 小团子从后面冲过来, 一把抱住她的腿,圆润的身子微颤。
这片空间露出了真正的底色,这是一个高数百丈的纯白房间,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其他颜色。
钟显晟就坐在对面的角落里,给这片空间填上了唯一的黑色, 还有红色。
血液从他的嘴边,鼻孔里,眼睛里往外淌。
血液流到了地板上,流到了熊贝贝的脚下。
熊贝贝搂起小团子,双手卡在她的胳膊下,像兜着一个毛绒玩具。
她走到钟显晟面前,抬脚踢了踢他的腿:“喂,你快死了。”
男人抬起头, 帽子从脑袋上滑落, 光秃秃的脑袋上裂开一道道血痕,鲜血慢慢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他张开嘴, 露出一口猩红的牙齿:“小朋友,你杀不了我。”
“你快死了。”熊贝贝挪开脚, 后退一步,避开地上的血流。
“是呀,我要死了,你杀不死我,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钟显晟似乎神志不清了, 嘴里含糊的嘟囔,“她可以,我也可以......她不可以的,我也可以,我比她撑的更久......”
“我才是最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句话扯动了他的气力,更多的血从裂开的创口里涌出,像流不完似得越淌越多。
“你说谁?”熊贝贝又退开一步。
“那个实验体,75号实验体,她的异能,我的异能......”钟显晟语句颠倒,气息越来越弱。
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外衣,腥气冲天。
小团子挣扎着下地,她踮着脚,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伸出一只爪爪扒拉了一下姐姐:“姐姐,这只人好臭。”
小团子的声音很小,却成功地吸引了对面的注意。
钟显晟侧过头,视线直勾勾地盯住小团子,眼中猛地迸出奇异的光彩。
“哈哈哈......”他的喉咙爆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嘶哑难听,回荡在整个空间。
熊贝贝头皮一阵发麻,她捞起小团子,噔噔蹬往后退。
这个人疯了,不能跟疯子较真!
“噗!”
她刚退到墙角,对面的人脑袋倏地炸开,瘆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噗噗噗”,钟显晟的身体整个爆开,纯白的空白变得血迹淋淋。
熊贝贝伸手捂住小团子的眼睛:“滚滚别看!”
两只顶着冲天的血气等了很久,对面终于安静下来,整片空间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从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检测器,扔向对面。
检测器“嗡嗡嗡”飞向那坨不可名状之物,收敛尸体和采样。
一整个人最后被压缩成一颗小球,检测器“嗡嗡嗡”飞回来。
熊贝贝嫌弃地看了一眼小球,将外衣脱下,把小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挂在了腰间。
“滚滚,我们回去了!”
纯白的空间寸寸碎裂,眼前出现炫目的白光,熊贝贝抱着小团子一头扎了进去。
时间被无限拉长,白光里逐渐出现五彩的斑点,那些明亮的色彩聚集。
不过眨眼间,熊贝贝身体猛地一坠,双脚落地,站在了熟悉的战舰里,杂乱的宇宙背景音通过耳麦传入耳膜。
怀里的小团子白白净净,香香软软的,没有一丝血迹。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清爽干净,只有腰间挂的小球提示着她,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她们真的消灭敌人了。
她站在战舰里,看向广袤的宇宙,鼻头发酸。
她抽了抽鼻子,大喊一声:“我熊大将军,又回来了!”
熊滚滚跟着大喊,声音稚嫩清脆:“我熊小将军,又回来啦——”
......
战舰一分为二,熊贝贝和熊滚滚待的是主体部分,体积稍大,陆凛和熊宝宝的那一部分是个迷你舱。
迷你战舰空间狭小,一人一熊转个身都能撞到,他们神色慌乱,熊宝宝四只脚掌将地面剁得哐哐响。
“妹妹,妹妹,你回来呀!
“妹妹,妹妹,等等我,我们一起啊!”
前方的白洞陡然消失,原地干净地连个宇宙尘埃都没有。
“黑洞持续吸收物质,存在亿万年,白洞短暂,在宇宙维度里,不过瞬间。”老教授的声音从指挥台里传来,“曾有理论推测,虫洞连接着黑洞和白洞,连接着两个平行宇宙......”
陆凛和熊宝宝哪能听得进去,迷你战舰在原地转成了陀螺,找不到方向。
慕容站在操控台上,面色镇定,撑在台子上的两只手却不停的抖:“再等等,等一分钟......”
洛司长从后方走过来,他的身上“滋滋”冒着冷气,他伸出一只带着白霜的手附在慕容的手背上,成功让慕容缠斗的手稳了下来。
“慕容,这是孩子们的选择,熊贝贝不是常人,你可以相信她。”
慕容转过头,她扒开僵硬的手,声音再也压抑不住,冲出了喉咙:“我相信的还不够多吗?有哪个孩子和她一样胡来!”
公共频道里陡然一静,除了还在原地打转的陆凛和熊宝宝,所有人和兽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片安静中,雷达上倏地爆开一道白光,紧接着公共频道里响起一道欢快的声音:“我熊大将军又回来啦!”
慕容紧绷的肌肉陡然松懈,身体一软,撑在了操作台上。
两截迷你战舰重新拼接,熊贝贝跳过连接处,飞扑到哥哥身上,抱住他的脑袋一通揉搓:“哥哥,我消灭坏蛋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偷熊了!”
熊滚滚挤过来,往哥哥身上爬:“嗯嗯,再也不敢偷熊了......”
熊宝宝被两只压顶,前肢“咚”一声滚在了地板上,这可方便了小团子,她直接爬上了哥哥的头:“哥哥,车车,飞。”
小团子的一只后腿踢到了姐姐的脸上,熊贝贝失去平衡滚在了地上。
“贝贝,”陆凛走过来,拉起她。
两人视线相对,熊贝贝哪还有刚才的欢喜,她满脸泪痕,“哇”地一声哭出来:“呜呜,我给戚妈妈报仇了,还有小七,还有崔老师,还有......”
小团子丢下哥哥,哧溜滑下来,抱住姐姐的腿:“姐姐不哭,滚滚呼呼,呼呼不疼......”
热闹的场面通过公共频道传回指挥台。
主舰上,慕容老师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我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另一边,老教授正在光屏上飞速计算,他双手一抖,巨大的悬浮光屏缓缓熄灭,他的喊声冲破指挥台。
“我算出来了,熊贝贝同学,你是联盟的骄傲,白洞方程就以你的名字命名,就叫熊贝贝不等式。”
熊贝贝的哭声骤然僵住,“嗝”,她打了个哭嗝,紧接着,一声声的“嗝,嗝,嗝”,一时停不下来。
陆凛握住她的手,丝丝凉意透进身体,抚平了干燥的喉咙。
“呜呜——”,指挥台响起拉长的集合号角,一艘艘战舰从各个角落向主舰聚集,在漆黑的宇宙背景里,划出一道道流光。
舰队回到帝星上空,和伊蒙的队伍汇合。
他们没有回学校,帝星军事学院的舰队悬停在联邦军政中心的正上空,乌压压的战车从战舰中飞出,径直穿入联邦军政中心的防护罩内。
联邦的新任次指挥使伊蒙带路,将庞大的车队引进军政大楼对面的广场上,数十公里的大型广场顿时变得拥挤和肃杀。
几百名战士在战车旁列队,他们挺直了胸膛,朝气洋溢在每一张脸上。
他们从黑夜离开,在这个傍晚返回,而帝星的总指挥使选举刚刚结束,新任总指挥使从对面大楼走出来。
新任总指挥使是个和善的老头,脸上笑眯眯,他走到慕容指挥官和伊蒙次指挥使面前,和她们握手,姿态放得极低。
“你们消除了联盟最危险的敌人,守住了全人类、全民族、全星际的和平,我代表全体公民感谢你们......”
熊贝贝站在队伍里,抬手揉了揉耳朵,和哥哥小声嘀咕:“我不喜欢他。”
“妹妹,我也不喜欢他。”熊宝宝点头。
熊滚滚站在哥哥背上,仰起头:“滚滚也不喜欢。”
前面交流的声音停下,笑眯眯的老头将视线转了过来:“这就是熊贝贝同学吧,都是联盟的大功臣啊!”
熊贝贝木着一张脸,没说话。
伊蒙从前方走过来,将手搭在熊贝贝的肩膀上,面向军政中心最高指挥,不卑不亢地开口:“总指挥使,熊贝贝是消灭启明星的核心,一个月前原始星的大战,和今天缉拿启明星首恶的指挥和前锋都是她。”
她顿了一下,抬高了声音:“我提议授予熊贝贝联邦军委顾问指挥官的职位,享上将军同等军事调配权。”
现场静了一瞬,响起一阵抽气声,紧接着爆开震天的呼声。
“上将军,上将军!”
慕容静静地矗立在队伍前,不发一言,没有附和,也没有阻止学生的起哄。
总指挥使脸色未变,保持着和煦地笑容:“今天天色已晚,军政换届还有诸多事宜未完善,此事容后再议。”
夜色来临前,车队启程返校。
伊蒙学长走到熊猫兄妹的战车前,将手伸入车窗,在三只的脑袋上挨个薅了一把。
熊贝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没躲。
伊蒙轻笑出声:“你们快开学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熊贝贝点头:“好的,学长,有搞不定的叫我哈,我在你的日程里写了个提案,我等你结果哦!”
花斑狗从后面跑过来,跳进车窗,摇头晃尾,蹭熊贝贝的脸:“熊小贝,我会想你的。”
“乖狗狗,我也会想你的。”
两个小伙伴相处了好多天,感情已深,她们依依惜别,差点没抱头痛哭。
伊蒙站在一边,笑容慢慢僵硬,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淡淡出声:“曜曜,要不你跟他们回去吧。”
“汪!”花曜猛地抬起头,“嗖”地跳出车窗,和伊蒙排排站,语气平静无波:“小贝,再见。”
狗子情绪切换的太快,熊贝贝一脸懵,机械抬手:“再见,小花。”
太空酣战一天一夜,熊猫三兄妹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三只睡得昏天暗地,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晚上,食堂备上
了丰富的美食,同学们聚集一堂,之前受伤的同伴都养好了伤,棕熊缩水了一圈,精神却比受伤前还要好。
同学们一起吃喝,一起玩闹,过了数月来最轻松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陆凛被叫回了陆家,他走得匆忙,连狮小凡都没带。
熊贝贝接到消息,顿敢不妙,她噔噔噔从楼上冲下来,喊道:“哥哥,我们去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