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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魇听完她的话, 先是低声笑了一会儿,没过多久,笑声越来越大——又变成那桀桀的、讨人厌的笑:
“就这?一场三生花雨, 就把你骗死骗活的?孟小草啊孟小草, 你可真好骗。别说是让那棵破树落花了, 哪怕是把整个《血雨江湖》碾成碎屑扬在你面前, 对我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他话没说完,便微微扬起下颌, 斜过眼乜她,一副等着她求他的骄傲神情。
“……”
孟小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庆幸——此时此刻,魇正顶着冷如焚那张绝美清冷的脸蛋,否则她哪怕是只有一级, 也想出手结结实实暴揍他一顿。
——然后, 大概会被他像碾蚂蚁一样摁死吧……她想。
“我说完了, 滚远点。”
她毫不客气地说着,低下头,两眼盯着地图, 抬腿便走。
魇一怔,不服气地飘了过来:
“怎么,你不是想要那棵三生树下雨吗?我可以做到,为什么不来求我?像那些快死的人类那样……”
“……”
孟小草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再和魇说。
可他是那样聒噪, 缠着她不放,在她耳边唧唧歪歪,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闭了闭眼,尽可能温柔地说:
“不是说了,我把原因告诉你, 就不再跟着我了吗?”
“怎么会是跟着你呢?”
魇勾唇一笑,薄唇贴在她耳旁,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真巧,我也要去三生树啊。”
孟小草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家伙会食言。
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算了。
她轻轻甩甩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决定无视掉这个聒噪的家伙,继续向前走。
然而,没走几步,便觉一阵狂风从背后掠了过来。
她那1级的单薄身躯,几乎要被这阵狂风吹离地面……下一刻,一个凉丝丝的怀抱却从后方包裹过来,将她留在了怀中,随着那狂风向高空荡去……
孟小草心脏漏跳一拍,下一秒才发现,她已被魇抱在怀里,飘在了几百米的高空中……
“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啊!”
孟小草脸颊又红又白,止不住挣扎起来。
她怀疑这个魇的脑子有一点认知障碍,才见几面的人,又是亲嘴、又是抱来抱去的。她骂他的时候,他也开心得不得了,从来不像个正常人……
现在一言不合,又把她抱在怀里,往天上飘。
他那如缎的银色长发,随风掠过她面前,轻挠着她脸颊。
孟小草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她忍不住向下望,自高空俯瞰《血雨江湖》那广袤辽阔的土地,却又止不住担心,魇会突然松手,就这么把她扔下去。
——他太有可能这么做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用力闭上眼,双手紧紧搂住魇的腰身,把头埋在他怀里,再不敢往下看。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就你那两条小短腿,要走到猴年马月?”
魇不屑地说。
孟小草很想说,首先她的腿不短,其次她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可想到她此时被他抱在半空中,只要他一撒手,她就会变成一团肉渣——她竟是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她葱白十指揪紧魇的衣角,脑袋死死顶着他胸口,浑身止不住颤抖着,鼻尖越来越酸。
魇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太习惯于见到人类的恐惧,或许甚至以为那才是常态。
他轻哼一声,下降之前,将孟小草轻轻提了一下,以便更好地抱在怀里。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微微一怔,缓缓低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濡湿的胸口。
“喂,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在帮你!懂?”
魇脸色黑了下来,恶声恶气地在她耳边说。
见她仍是颤抖着不敢抬头,魇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恶气,大手就那么一松。
孟小草只觉得拥着自己的宽阔怀抱骤然消失,自己开始在高空中自由落体。
她脸色惨白,更是死死闭上眼,身躯蜷缩在一起。
魇在她耳边低低哼了一声,语带嫌弃地说:
“真怂!”
孟小草抿着唇,只能颤抖……
直到不知何时,那凉丝丝的怀抱重新接住了她,稳稳落在了某处地面——
“睁眼。”魇说。
孟小草难以相信,自己竟然没有被魇摔死。
她眼睛颤颤巍巍睁开一条缝隙,双手却仍忍不住紧紧揪着那人的衣襟,膝弯也哆哆嗦嗦的,双脚迟迟不敢落地。
魇望着怀里那人颤抖揪紧他衣襟的嫩白十指,微微眯眼,唇角勾起一抹了悟的邪笑。
孟小草对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没有任何的期待。
可睁眼这一瞬,满树银白晶莹的花儿,缤纷撞入她眼里。
她惊呼一声,满心的恐惧,骤然消失,心底只余朝圣般的狂喜。
“这里……这里……”
她难以置信地捂着嘴,望着周围的三生花。
此时此刻,他们竟然站在三生树的树干上。
头顶,面前,四周,都是辉光闪烁的晶莹三生花。它们重叠绽放着,一簇簇,一朵朵,拥着一双修长的人影,真真美不胜收。
“哼哼,这不就到了!”
魇微微扬头,用下巴看着她。
某一瞬间,周身邪气不再……倒像是一只等待她夸奖的小狗。
“你……”孟小草呆呆望着他。
孟小草很想问他,为什么要专程带她来这里。
可这一刻,三生树的银色辉光,遮掩了他身上紫黑的不祥气息……
魇站在那满树银辉下,那张本属于冷如焚,却与他截然不同的、张扬恣肆的脸,头一次让她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女孩晶亮的眼底,落满了三生花的辉光,闪闪地望着他。
魇知道,她时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冷如焚。可当他向她表明身份之后,他竟再也没有见到。
——咕咚。
鬼使神差地,他眼底暗了一下,缓缓垂首。
孟小草缓缓瞪大眼。
四唇相贴……她微微颤抖着,十指忍不住更紧地揪住他衣襟。
魇深深啄吻了一下,轻轻离开一些,越发深黯的目光,缓缓逡巡过她美丽朦胧的眼,小巧的、尖尖的鼻梁,和那极为柔软的、形状饱满的唇。
“怎会……这般美味。”
他低低叹了一声,嗓音极不可见地微颤。
魇那低沉微颤的声音,似乎让孟小草清醒了一瞬。她眼底重新凝起焦距,忽然意识到两人在干什么,猛然瞪大眼,便要挣脱他的怀抱向后退。
魇见她反应,邪邪一笑。
下一秒,他缓缓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满树辉光摇落……
晶莹的三生花,缓缓落了下来。
孟小草怔怔望着眼前轻而易举便落下的一场三生花雨——当年曾将她带离死神身边的,那场热烈灿烂的三生花雨……
一瞬间,被涤荡了心神,只余满心的震颤。
她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眼底聚起泪花。
同时自那眼底燃起的,还有一簇极为微小的、热烈的火苗。
魇不出所料地勾唇,缓缓垂首,猛然重新咬上她唇瓣。
孟小草不再排斥他的吻,颤抖着,半合了眼。
只是,不知何时起,那吻越来越夸张。
魇将她抵在粗粝的树干上,像一只急切进食的猛兽,毫不留情地啃噬着她柔软的唇瓣,然后是颈侧……
每一个吻,都似乎要从她身上硬生生带下一块肉来……只是出于怜惜或是别的原因,并没有真正那样做,只留下一连串或深或浅的痕迹。
可那狂卷而来的饥饿渴望的气息,仍是让她双腿忍不住微微打颤。
孟小草头一次感觉到了,危险到近乎窒息的感觉。
这一瞬间,她无比真切地意识到,魇,想要吃掉她……
她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跃出胸口,忍不住伸手推拒着对方。
可下一秒,那只手却被对方攥进手心,一点点收紧,仿佛要把它就这么揉碎在掌心,好与自己化为一体。
孟小草心脏紧缩起来。她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
“魇,魇……魇。”
“真该死啊……”魇缓缓抬头,不知何时,紫黑的眼眸,变得血红。
他定定望着她,大口吞咽着,努力抑制着猛烈分泌的唾液,双目发出摄人的凶光。
孟小草不确定,他在咒骂什么。
她咬了咬唇,想要后退,身后却已是粗粝的树干。
孟小草眼眶红了些,她轻声说着,声音不自觉微微颤抖:
“不要……吃我。”
魇低低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重叠缭绕,竟不似冷如焚的。
“给我一个……理由。”他埋首在她颈侧,难以抑制地喘。息。
灼热的气息拂了过来。
孟小草一边轻颤,一边忍不住悄悄攥紧十指。
什么理由呢?
她想不出任何的理由。
——她只是在见到这场三生雨后,本能地想活下去。
可这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却不是足以令他放过她的理由。
她的脑子仍因刚才发生的事而微微有些迟钝,她猜,他也如此。强烈的饥饿和渴望,使他脑海里此刻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理性存在……
她咬了咬唇,轻声说:
“你不……喜欢我吗?”
“呵呵……”魇贴着她颈侧,低低笑了一声,微微咬着牙,“真该死啊……”
他到底……在骂什么?
孟小草弄不明白。
她怔怔靠着树干,直到魇离开了一些。
可没离开一秒,又重新覆了上来,如饥似渴地舔吻她的唇。
如缎的银发覆在她身上……孟小草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有一瞬间,竟分不清眼前人心底骚动着的,究竟是“他”的食欲,还是属于人类的爱欲。
*
混乱纠缠的状态,是被一缕晨光打破的。
孟小草没注意到那晨光。
只感觉,那原本过分侵占着她口腔的人,收敛了一些,动作瞬间停顿,似是有些僵硬。
下一秒,那吻骤然加深。
锋利的齿尖,微微陷入她唇瓣,将她唇瓣咬出了血来。
孟小草惊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只见那人的眼眸之中,邪气早已褪去,只余极冷的、熊熊燃烧的妒火。
白天已至……
冷如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