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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的某日——
《血雨江湖》, 丰饶村。
阳光温暖和煦,照亮了成片丰茂的金色稻田。
孟小草背着古琴,从田边折了一小截狗尾巴草, 衔在嘴里, 晃呀晃的, 好不惬意。
她隐藏了那个过于惹眼的称号, 像一个最普通的游戏NPC一样,坐在丰饶村口的一小截围栏上, 双腿悬空晃悠着,饶有兴趣地看源源不断的新玩家从出生点冒出来, 然后按照任务提示,径直跑去找村长……
时不时有人路过她面前,朝她问几个问题, 她便笑眯眯地尽己所能回答。
有时回答错了, 还要被眼前的玩家白一眼, 气哼哼地说要举报她。
孟小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了个歉,也没去争辩。
继续晃悠着双腿, 坐在围栏上,悠闲地望着热热闹闹的丰饶村。
当然,有时,她回答得好些, 便有和善的玩家,送她一些可爱的小礼物。
——有时, 是一朵路边采来的花。
——有时,是一只胖乎乎的木雕小鸟。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这一天, 孟小草像往常一样,悠哉悠哉地坐在那截围栏上,忽然有一位身材颀长高挑的女紫阳,持剑站在她面前,一双摄人的双目望着她,低声说:
“上一次,你帮过我,还记得吗?”
孟小草偏了偏头,望了她一会儿。不知为何,感觉她身上,似乎绕着一缕怪异的邪异紫气。
她眨了眨眼,那萦绕不息的紫气,又瞬间消失了。
终于,孟小草放弃地摇摇头,笑着说:
“不记得啦。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你一定和上次来的时候变化很大呢,所以我才联系不起来。”
那紫阳似是早有预料,低低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截手绳,递给她——
“从前,我没有像样的礼物,现在……这是我自己编的红绳,送给你。一定要戴上哦!”她朝孟小草眨了眨眼,眼底有些深意……和笑意。
“谢谢你!”
孟小草道了个谢,开心地接过了小礼物。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的那一圈缀着小花的编织手环,忽然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
红绳……
红……绳?
“那个,你确定,这是……红绳吗?”孟小草不由得喃喃着问。
再抬头,那女紫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的对话,只不过是她自己的幻觉。
孟小草缓缓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望着手心攥紧的那一圈——分明灰白冰冷的编织手环。
——这手环,不是白色的吗?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晃了晃脑袋,心想那个女紫阳,说不定是个色盲。
——改天若是再遇到,她还得友情提醒她才是。
*
这手环编得那样精致好看。孟小草看了又看,心里喜欢得很,便将它戴在自己的右腕上。
回到三生树底下的小木屋的时候,冷如焚已经等在那里。
晶莹银白的落英铺满了地面。冷如焚站在屋里,背对着窗户,手里拿着一支三生花,正要将它换进花瓶里。
——孟小草喜欢三生花,他便在屋里、窗边、浴盆里……都要放上些三生花,好让她每天都开心。
孟小草远远便窥见屋里那道清冷银白的身影,心底一下变得柔软甜蜜。
却是放轻了脚步,悄悄钻了进去,走到他身后,倏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她哑着嗓子说。
冷如焚低低笑了,笑声震动。
他抬袖,骨节分明的修长十指,覆在她双手,先是轻点了两下。然后粗糙指腹极缓地掠过她细嫩的手背,分外流连地摩挲着:
“嗯……让我好好想想……怕是得想上好一会儿……”
——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这样暧昧地抚摸她。
孟小草脸颊微红,却又不甘放弃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索性哑着嗓子恨恨地说:
“喂,冷如焚!等你家娘子回来,看到你对外人这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可不得要被气死!”
冷如焚笑了声:
“有什么关系?我家娘子可舍不得对我生气……”
孟小草一下却是绷不住了,一下现了原型,抽回双手,微恼道:
“阿炎!你到底有没有认出我是谁!”
冷如焚低低笑着:
“这便忍不住了……我怎会认不出你是谁。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从那灰烬里翻出你来……”
他低声说着,睁开眼,眼里带着丝丝笑意,望着孟小草。
没一会儿,目光掠过她腕间的手绳,脸色微微一变:
“谁给你的?”
孟小草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手上的手绳。不由得朝他高兴地扬起了右腕:
“怎么样,好看吧。今天在丰饶村,有个玩家送给我的。她好像是个色盲,还非说这是条红绳呢。”
说着说着,她有些好笑地眯起了眼。
冷如焚不动声色道:
“这手绳,不衬你,给我吧。”
孟小草不由得一怔,低头看了看腕间那条精致漂亮的手绳。
阿炎……极少会说什么东西不衬她。
她时常觉得,她就是把一团乱糟糟的鸟窝顶在头顶,他也要笑眯眯地夸她有趣可爱……
孟小草困惑地喃喃道:
“可是,它明明很好看呀!”
“白色不吉利。”
冷如焚淡淡道。
孟小草掩唇笑了:
“阿炎什么时候看重这些东西了。难不成,你是看上这条手绳了?那就送给你好啦!”
她解下手绳,递给了冷如焚。
冷如焚面色融化些许,接过手绳,微笑道:
“你说得对,我看上它了。”
孟小草嘟囔着:
“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你可不能戴出去,让那人看到……她一定会不高兴的。”
“那是自然。”
冷如焚低声说着,将那手绳放到身后——孟小草看不见的地方,将它瞬间碾碎成了齑粉。
*
冷如焚略微异常的反应,让孟小草越想,越是觉得有些莫名的违和。
许是怀疑的种子种在了心里。她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定,总是想起一些奇怪的事。
她恍惚回想起——
自从决定待在《血雨江湖》,与冷如焚厮守,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见过红色的东西。
——上一次见到红色,竟已是魇被冷如焚吞噬融合之前,她在天上见到的血月……
好奇怪。
色盲的人……不会是她自己吧?
她有些莫名的不安,趁着冷如焚被召唤去暴揍挑战者的时候,悄悄爬了起来,拿起武器架上的柳叶刀,想往自己手上戳,看看血的颜色。
却又因为怕疼,比划了许久,终是放下了。
她想了想,又晃荡到了丰饶村,随机揪住一个玩家:
“你好,请问能让我看看红色的东西吗?”
那玩家嘴巴张成O字型,呆呆看着她,喃喃道:
“这、这算是奇遇吗?”
孟小草笑眯眯地说:
“不算哦,只是一个NPC对你的微小请求。但是,如果你需要金币,我可以给你一些。”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玩家。
玩家是个玄甲。
他高高兴兴收下了银子,反手将身后的长枪一转,英武的红缨,瞬间怼到孟小草面前:
“这算是红色吗?”
“这是红色吗?”孟小草盯着那一小簇红缨,喃喃着问。
“当然,红缨枪嘛。就是红色呀。你还想看什么,要看我的血吗?”玩家兴奋道。
孟小草恍惚地摆了摆手:
“倒也不必……谢谢你。”
“不客气!还有这样的好事,下次还来找我啊!”那玄甲说。
孟小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只觉得瞬间天旋地转。
那玄甲口中,一小簇飘扬的红缨,在她眼里,竟是一抹晶莹透亮的雪白……
*
再次回到三生树下,冷如焚已经解决了几批挑战的玩家,在副本里放置了一个分身,抽身回来了。
孟小草回家的脚步却有些犹豫,面色也不是很好。
冷如焚扫她一眼,便担忧地微微蹙眉:
“小草,发生什么了?”
孟小草神情恍惚地看向他。
眼前的男子,眉眼清冷俊逸,凝着对她的深深偏爱和担忧……
即使在心境之中,他是那副庞大怪异的模样……此时此刻的他,也绝对是一个正常的、绝美的,与她热恋许久,仍然爱她如初的青年。
可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阿炎,当初在心境,你真的把魇彻底融合了吗?”她喃喃着问。
冷如焚面色不变:
“那是自然。”
孟小草咽了口唾沫,小心看了他一眼,小声问:
“那为什么,晚上的你,对我总是更粗暴些?”
冷如焚面色微微一青,却很好控制住了,最终只是笑道:
“夜晚视物不清,失了力道罢了。小草,对不起。”他的道歉极干脆。
可孟小草莫名就是知道,就算道了歉,他也是改不了的。
否则在她一次次哭着求饶的时候,他便早就知道要缓着她了……
冷如焚的反应和回答,算得上是滴水不漏。
孟小草找不到错处,扁了扁嘴,终是说出了心底的不安:
“可我好像……看不见红色了……”
冷如焚眼睫微微一颤。
孟小草低声说:
“有时候,我会想,你真的已经将魇融合了吗?那渗人的血月,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吗?会不会,其实每一夜,天空挂着的都是祂来时的血月,只是我自己看不见了而已……其实祂一直都在你的身体里,每一夜、每一夜都会出现……只是装成你的样子对待我……”
说着说着,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浑身微微颤抖。
冷如焚叹息了一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别怕……小草,你身边的人,是我。”
“真的吗?”她颤声问。
“当然。”冷如焚将她深深揉在怀里。于是,孟小草便看不见他略有些晦暗的神色。
“那就好……”
孟小草小声叹了一声,纤细的十指,紧紧揪紧他衣襟,仿佛揪住一方救命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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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