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银白的三生花, 随风摇落。
细碎花雨中,那个诡化的全息游戏,那位一体伴生的噬人诡物, 连同那名原本一心求死、却阴差阳错救了所有人的女孩——笑闹着, 相偕离去。
苏小安说完, 轻呼出一口气, 缓缓闭上了眼。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故事来?
《血雨江湖》的心境之中,那个庞大的、肢节扭曲的巨物, 根本不可能在她预想的世界观里。
那黑暗中的怪物……果然持续地影响着她……
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苏小安叹了口气,才从那故事中抽离出来, 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漆黑幽冷的竖瞳。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脊背却是撞上了路灯杆, 不得不停了下来, 直面这诡异的一幕——
面前那双竖瞳,粗看过去,竟似比她的整个人还要大……
再细细一看, 哪里只是一双?
只见那向来混沌的无尽黑雾中,小灯似的亮起了一双双幽冷的眼。远远近近,星星点点,不知其数……好似一个数目庞大的狼群, 正于暗处虎视眈眈望着她。
她咽了口唾沫,却是退无可退, 只能硬着头皮,颤声问:
“它们……你、你……你家人啊?”
最大的那双竖瞳眨了眨——于是,每一双大大小小的竖瞳, 都与它同时眨了一下。
它们仍直勾勾地望着她,眼里闪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不对。”
那怪物喃喃着说,嘶哑的声音,饱含困惑。
“什、什么不对?”
苏小安左看看,右看看,远看看,近看看……实在是不知究竟该和哪一双眼睛对视。索性低下头,谨慎地看着自己拖鞋外边露出来的脚尖。
“数目不对……两个人……一个人……两个人……”
祂喃喃着,反复地数。
苏小安敏锐地察觉,祂指的,是刚才故事里的事。
魇和冷如焚,算是两个人;孟小草,却是一个人。
这与前几个故事,都不一样。
这怪物兴许是被这个不对等的数目绕了进去,有些想不通。
苏小安挠挠头,小声说:
“倘若你喜欢,便把他们看作是一个人就好。”
怪物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恼了起来,低吼着:
“人类,你在戏耍我?”
那一双双的竖瞳,齐刷刷倒吊起来,她从中读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愠怒……祂又生气了,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苏小安扶额:
“我……哪里戏耍你了?”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戏耍我!”
祂怒不可遏道。
黑雾越发地深浓。
苏小安听到那莫名熟悉的,巨物肢节松解蠕动的声音,狠狠打了个冷战。
果然,下一秒,滑腻的黑雾,沿着她的双脚攀爬而上,连同她倚靠着的那盏无辜的路灯,都没有放过,一并将它缠绕着……碾成了干瘪的铁皮柱子,又折断在地。她再没有东西可以倚靠了。
——下一个被碾碎折断的,会是她吗?
苏小安有些恍惚,更多的,却是疲惫。
她是怎么也想不通,当她拼命地想要逃跑,祂竟甚至没有察觉她的意图;可刚才她只是随意说了一句话,祂却这样的恼怒。
为什么呢?
她那句宽慰的话,在祂眼里,竟是一种戏耍么?
祂曾经那样不屑她的故事,怎么可能会在意她是否用变换的走向来敷衍祂?
——更何况,这也并不是敷衍。
苏小安抿紧唇,轻声说:
“我并没有戏耍你……当故事被诉说出来,你听进耳里,将它看作什么,便已经是你的事。倘若我非要去干涉,那才是我的不对。”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争辩的话,一下子停不下来,接着道:
“再有,倘若你再这样用你的……”她停顿了一下,实在不知道缠着她的那个是什么东西,索性将那认作是手,“——手来吓唬我、威胁我,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你吃了我也好,我一个字也不说了!”
苏小安气上了头,竟将连日受过的惊吓一并发泄出来。
——哪怕这怪物当真要绞死她,或是吃了她,她都再也不管了!
干脆地死掉,总比这样一惊一乍地受折磨好……
怪物停顿了一会儿。
黑暗中,千万双幽冷的眼,齐齐怔了一下。
苏小安咬着牙,低下头,不看祂任何一双眼。
——良久,嘶哑重叠的混沌之声再度响起。祂低声说:
“……可你说过,这是‘拥抱’。”
苏小安同样是一怔。
不知为何,她竟从祂那重叠低沉的话语里,听出几分委屈来。
果真是她……误解祂了吗?
只见那缓缓缠上来的黑雾,又缓缓退回了地面,隐入一片漆黑之中。她一下子有些惴惴不安,双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千万般情绪缠绕成结……最终,她极小声地开口:
“对不起……”
或许,真的是她误解了祂。
就算祂的脾气差极了……或许,有了这几天的相处,祂已不会像一开始那样,随随便便就想要吃掉她。
那怪物静了一下。
苏小安忐忑间,便看到眼前星星一般繁多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幽幽望着她。
她仍没有适应这诡异的一幕……只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低下头。
“——我原谅你。”
祂说。
层叠嗓音里,竟弥漫着几分鲜活的喜气。
苏小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眼前的怪物,似乎瞬间又变得极为开心,千万双眼眸静静望着她,幽冷的,亮亮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双眼睛。
似是终于适应过来,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迟来的羞赧,终于爬上她心头。
她轻声说:
“这些眼睛,都是你的么?”
怪物喜滋滋嗯了一声,隐于黑暗中的庞大身躯,欢喜蠕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她关切的下文。
苏小安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心底的声音说出口:
“可以只留一双么?”最好全都闭上,她心想。
“可是,它们都想看着你。”
怪物有些为难地说。
“什、什么呀?看我干什么?”
苏小安的脸颊,忽然有些莫名的热。
她悄悄别开眼,更加不敢去看那一双又一双幽冷的眼睛了。
怪物却是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仅如此,我的每一只‘手’,都想要拥抱你。可你太小了——每一次,只有一只‘手’,可以抱着你。”
低沉混沌的嗓音,说出的却像是稚拙的情话——虽然稚拙,却无比真挚动听的情话。
祂一定是真的这样想,才能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不对。
苏小安,不可以,祂是怪物啊!
——她在心中大声呐喊着,好让被拨动的心弦尽快平静下来。
她心惊胆战地闭上了眼,却只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
终究,苏小安还是没能让那无数双竖瞳,稍微闭上一部分。
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只怕祂说出更多奇怪的话来,叫她再也不能直视祂了。
苏小安用力咬了咬下唇,用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现在的处境。
良久,她轻声说:
“一连说了太久的话,我需要休息,你……”她犹豫了片刻,试探着说,“你可以也睡一会么?如果你醒着,时间没有流动,我睡着了也没有办法恢复精神的。”她补充道。
——具体是不是如她所说的,苏小安其实并不清楚。
她只是,想要重新进入流动的时间里,喘一口气。
怪物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还可以抱着你吗?”
祂问。
祂的请求,令苏小安感到十分意外。
“……”她脸颊红了红,想了一会儿,别开眼,小声说,“可以。”
她话音还未落下,只见脚底下幽沉的黑雾,低低啸了一声,瞬间沿着她小腿,噌噌爬了上来,直到把她脑袋以下的地方都缠绕包裹进去,裹得像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苏小安瞪大了眼。
若不是方才那怪物的话,让她觉得祂对她已经没有恶意,现在的模样……她真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急吼吼包裹起来吊在半空中的风干腊肠。
幸好,那怪物拿捏着力道,否则她估计就这样被勒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祂,只小声说:
“你已经抱着我了……睡吧。”
怪物低低嗯了一声。
迷蒙黑暗之间,苏小安察觉,有什么柔软的、凉凉的东西,悄悄靠近,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又快速地离开。
她脸颊腾的一红。
那怪物得了一吻,便不再乱说话。
苏小安便看到,那漫天无尽的幽冷竖瞳,纷纷地合了起来,像是一盏盏争相熄灭的灯火,安静地沉入长夜。
最后合上的,是那双最大的眼。
“——睡吧。”
合眼之前,祂低声对她说。
苏小安却是恍惚了一瞬。
——原来,要那怪物睡着,除了用长长的故事来催眠以外……竟也可以这样做到。
只要她轻声向祂提出请求,祂便欣然同意了。
可是第一次见面,祂甚至还想要吃了她。
——苏小安提醒自己以前发生过的事,免得自己就这样掉以轻心。
下一秒,怪物细微的、嘶嘶的鼾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又惊悚,又有些……可爱。
莫名地,她弯起唇角,噗嗤笑了一声。
她自那厚厚的雾蛹中,悄悄抽出手,轻轻在那雾状肢节的顶端抚摸了一下,轻声说:
“晚安。”
黑雾窒了片刻,连同那怪物缠着她的那段肢节,齐齐颤动了一下。
然后,便是齐齐一松,缓缓向外扩张了寸许。
——好似比刚才更加放松了。
苏小安便感觉到,时间再次流逝起来。
*
然而,那怪物圈起的方寸之地,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即使时间再度流逝,苏小安眼皮却止不住地合起。待她反应过来,骤然清醒,竟已不知过了多久。
她惊了一下,连忙从“祂”的肢节间抽身出来,小心翼翼地沿着那实体般的黑雾爬下来,落了地。
这一次,那怪物睡得很熟。她虽看不到祂安睡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安定温暖的呼吸频率——祂一定做了一场好梦,否则不会连她从祂肢节之间溜走,也没有察觉。
莫名地,她眼睛弯了弯,唇边也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苏小安打开一看,一连串的私信,已朝她轰炸过来——
momo:【人呢!】
momo:【我已经到了新竹小区1单元404,你人呢!】
momo:【不是吧!别和我说你已经被吃掉了!!!】
苏小安能看出来,对面那人的情绪越来越暴躁了——
momo:【再不出来,把你电脑翻个底朝天!】
她连忙回复。
安:【我太累了,睡了一会儿。现在走回去找你。或者,你也可以过来。】
momo:【姑奶奶啊!你可算回私信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我马上过去!】
苏小安无语了一会儿。
安:【……祂也睡着了,就在我身边。】
对面沉默了很久。
momo:【……还是你来我这里吧。】
苏小安回头望了一眼,那静静弥散开来的纯黑雾色。
她启唇,苦笑了片刻:
“反正,你不会认为我在逃跑,对么?”
*
苏小安回到家里的时候,门锁已经被人暴力拆开,门口和屋子里面,都站着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灰色制服人员。
她目光扫过他们背后和腰间的锃亮枪。支,沉默了一会儿,便移开了目光。
——“祂”一旦苏醒,便能立刻静止时间。
这些枪。支弹。药的威力,恐怕微乎其微。
她没有进屋里,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同样穿着灰色制服的青年,从里面大步迈了出来——
“安,是你吗?苏小安?”那青年肤色很白,五官俊逸,身高与她差不多。他脱下帽子,热切地握住她的手:“我是那个momo啊!真名也是莫默,异常情况监测部门的人。打扰了!”
他说话的速度极快,还没等苏小安开口,目光便掠过被损坏的门锁,自顾自说道:
“这门锁,别担心,一会儿就给你换个新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苏小安低声说,“我只想知道,那可以静止时间的黑色怪物,究竟是什么?你们又为什么要带着枪……”
莫默面露为难之色,朝着身后的屋子里望了一眼。
片刻后,一个穿着松松垮垮黑色长袍的长发男子,自里面走了出来,气定神闲地笑着说:
“告诉她吧。居然能在两个时间态行走自如……这一次,她一定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行!”莫默应了一声,看向苏小安:“你口中的那个怪物,我们其实已经关注了几千年,上一次捕捉到祂的影像,却要到八百多年前……那时的先人曾留下一张满是墨点的画,叫后人记住祂的模样……直到这次真的经历,我才知道,原来那幅画,竟是写实的。”
苏小安听得一头雾水,不由瞪大眼。
长发男子说:
“说重点。”
莫默挠挠头,说:
“该怎么向你这个圈外人解释呢……这么说吧,无论你是否相信,每隔八百年,这世界便有一次这样黑色的毁灭力量倾压过来,蚕食这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当然,还有其中的活物……”
“过去的境内观察者们,管祂叫做‘劫’。不过近年来,我们重新给祂命了名,特别是这次天黑下来以后,我们更具体地观测到了祂在三维空间展现的形态,决定叫祂‘黑潮’。”
苏小安抬头,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漆黑如泼墨般的天空,轻声说:
“‘黑潮’——很形象的名字。”
莫默一挺胸:
“那是当然,我取的!”
长发男子斜睨他一眼:
“臭屁什么,有本事把祂赶回去。”
莫默矮了半截:
“别激我,这可得慢慢来。”
苏小安想了想,问:
“既然是八百年降临一次,之前的人们,是怎么把黑潮化解的?现在,是不是还可以照做呢?”她悄悄捏紧了十指,有些期待地问。
莫默沉默下来。
倒是那个长发男子开口了:
“不知道。”
苏小安一怔。
长发男子略微垂首,半边俊逸的面目,隐匿在阴影之中:
“古籍记载中,黑潮的每一次降临,都造成了可怕的灾难——世界范围的战乱,饥饿,死亡……每一次,世界人口都因此而至少缩减四分之三。”
“有一种说法认为,黑潮是可以自我消退的,否则我们绝不可能活到现在——但我并不这么觉得。”
“因为,我们曾在某个远古壁画中观测到,远在人类文明的起始之初,便恰逢一阵黑潮——呵呵,没有人会认为,人类是从黑潮中诞生的,对吧?那么唯一的解释是,在那之前,就曾有一段遗失的人类文明,因此中断和湮灭。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发展到了那一步,是不是已经达到比现在还高的科技水平……可那次黑潮,便将人类彻底摧毁了。一切,又从头开始发展。”
苏小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闭了闭眼,想起那广袤的、浓郁的、冰凉包裹着她的黑雾;以及黑雾之中,那一双双幽冷的竖瞳;以及祂
那明明无所不晓、却又一无所知的怪异脑回路。
还有祂傻乎乎地一下又一下啄吻她嘴巴的模样。
——祂竟是……这样可怕的存在么?
长发男子低声说:
“过去的几次黑潮,应是恰好有什么另类的存在,将它化解了。可是,倘若我们坐以待毙,不去寻找那把钥匙——今天,也可能是人类的末日。”
他动作忽然一顿,看了苏小安一眼,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或许在你的观感里,并不是今天。可若是黑潮浅眠,时常醒来,中断时间——人类就过不完这个白天了。”
苏小安担忧地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看起来,眼前的两人,好像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果然——
莫默叹了口气:
“在想了。”
长发男子说:
“我们找到了记载北宋年间黑潮降临的古籍,正依照索引寻找解决之策……在找到那个方法之前……”
他声音彻底低了下来,隐隐颤抖着,厉声说:
“——你必须拖住祂!”
长发男子向来气定神闲的双眼,一下子仿佛化成两个漆黑空洞的漩涡,急切地想要将她卷进去、卷进去。骇人得很。
“我、我?”
苏小安倒吸一口凉气,她闭了闭眼,那怪物攀爬而上,重重摩挲她肩膀的滑腻触感,仿佛从未离开。她轻颤了一下,低声说:
“时间静止的时候,我一直在同祂说故事,哄祂睡觉……祂那样缠着我不放,好像我是祂唯一能说话的人。可是,我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周围幽闭的黑色、长期紧绷的神经,早让她疲惫不堪。
就算那怪物有时对她稍微好些,可祂也仍是个怪物呀……稍不留神,就能将她绞缠而死、吞进口中的怪物呀……
“你们……一定要快些……”
她含泪说。
可是,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的两人,已彻底静止在了那里。
莫默的眼皮,眨下来一半;那长发男子的发尾飘扬在半空中,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了解他的名字……
缓缓倾压而下的黑暗之中,亮起一双幽冷的竖瞳。
然后,祂睁开了更多、更多的眼睛,齐刷刷望着她。
“——你又在‘散步’了吗?”
散步,还是她上一次用来敷衍祂的借口……
祂似乎刚刚睁开眼,重叠低沉的嗓音之间,还带着沉沉的困意。
苏小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抹掉眼里的泪水。
——他们一定很快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来。
她只要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她努力安慰着自己。
“嗯……”她轻声说:“我已经休息好了,我们接着讲故事。然后,你再好好睡一觉,好吗?”
那怪物却并未像之前那样,乖乖应声。
雾色更深了些。
莫默和那长发男子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已经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浓黑的雾色悄然卷了上来,似在她身上轻嗅。
刚刚才听说“黑潮”传闻的苏小安,此刻很难平静地面对眼前的怪物,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祂却是在她身上嗅了又嗅,良久,嫌恶地,低声说了句:
“好臭。”
苏小安:?????
只一瞬间,她的愤怒,压过了所有的害怕。
苏小安实在是生气——从小到大,有人说她是丧门星,有人说她孤辰寡宿之命,却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臭!
要不是祂缠着她讲故事,她哪里会狼狈得大汗淋漓,好几天都不能好好洗一次澡?
她正想大声抗议——祂又低低开口了:
“别人的味道。”
苏小安怔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那漆黑雾色凉凉卷上了她双手,就在莫默方才与她握手的地方,极缓地摩挲、轻蹭……
似某种细致的舔舐和清洁服务。
又似正留下某些她无法察觉的标记。
良久,祂退开一些,再次嗅了上来,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可以。”祂满意道。
都是祂的味道了。祂想。
苏小安怔了许久,低下头,轻嗅自己的手心。
明明……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呀……
她还在不解的时候,那黑雾已再次攀爬了上来,安静地圈紧了她——悄悄地、满足地“拥抱”着她。
“下一个故事。”
那怪物低声提醒。
有一瞬间,苏小安觉得自己竟不似之前那样恐惧祂了。
她脸颊微微有些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觉那怪异的害羞逐渐褪去。
她启唇,声音仍有些不自在:
“那、那我便向下说了——”
“倘若……倘若你曾去过那些最封闭的村庄,便知道,有的人类,为了自己迷。信的神明,做出过些什么坏事来。”
“——那是一场祭祀,一场绝不该用人来做的祭祀。”
“可那一天,被作为祭品的,竟是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