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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 这一次,回来的那人,并不是“他”。
桑絮对此早有准备……却难掩失望。
进门的那人脸色苍白惊惶, 步伐踉踉跄跄。桑絮脸色有些冷淡, 看他仿佛脱力般靠在玄关, 泛白的指节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桌板捏碎。
——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心中警铃大作。
可是,却不知能躲到哪里。
果然, 季杨垂着头,低低怒吼了一声, 猛地抬手,将玄关上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一瞬间,钥匙、纸巾、木盒、狮首摆件……散落一地。
下一秒, 他抄起一旁的椅子, 狠狠砸了下去, 然后是桌上的菜碟、碗……
桑絮浑身血液倒流。
她倒退两步,转身要跑。那人凶狠尖锐的目光却已扫了过来,长腿两步跨越而上, 一手将她提起,按在墙上,一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贱女人,是不是你给我下了药!”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
“——说!”
桑絮只觉得眼前压下一层又一层的黑云。她无法呼吸, 也使不上劲,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季杨掐死了……
死去并不是件坏事。
——可那是对昨天的她而言。
桑絮努力张大口呼吸, 胸腔却吸不进任何空气……眼前越来越黑,黑到极致,莫名地闪现出两点猩红的、妖异的瞳孔来, 然后是碗里那几朵蔫哒哒的小雏菊……
她不知道自己在动。
纤细的手,颤抖着抬起,指甲以一种不可能的力道,死死掐进那人的掌心。
“妈的,贱女人……你敢掐我……”
她听到季杨咬牙切齿的叫骂声,然后是灌进肺里的一大口空气。她贪婪地呼吸着,视野才恢复一点,便猛地抬膝,踹在那人腿间的某个部位。
或许是因为吃饱了饭的缘故,今天,她的力气比以往大一些。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
桑絮头晕眼花,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是踉跄着往外跑。跑出了餐厅,又冲上阶梯……她慌乱地冲进卧室,环顾四周,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又跑进了衣帽间,藏进季杨的一套套衣服里……
他腿间受了伤,应该不好上楼——她想。
可事情并不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季杨恢复了一些,虽然骂骂咧咧,仍是一瘸一拐地循着她逃跑的方向上了楼。
“你妈的……桑絮,滚出来!今晚看我怎么打断你的腿……”他咬牙切齿地说。
桑絮不知道季杨为什么要这样说。
刚才,他差点掐死她。现在,他只是说要打断她的腿……难道,是想要她感激他么?
她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夜凉如水。她蜷缩在衣服悬挂的缝隙深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听着那道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一点点往下沉……
“呵呵……桑絮,你还能往哪藏?”
“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季杨冷笑着说。
一排排西装和衬衫被一只大手次第扬起。
——再不出去,就完了。她知道。
桑絮紧紧闭着眼。她知道自己逃不开的。季杨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大的力气,她从来没有成功逃掉过,每一次反抗和逃跑,换来的都是更凶狠的毒打……她只会被他打死,没有第二个结局。没有。
可是,可是……
她又想起那双猩红妖异的眼睛。
那样诡异却漂亮的眼睛,凝视她时犹如凝视美丽的珍宝一样的眼睛……以及“那人”温柔的、黏腻的怀抱。
果真没有第二个结局吗?桑絮问自己。
她猛地睁开眼,从衣服的间隙,定睛窥视那个疯狂的、残暴的人影。她看着他一点点搜寻衬衫之间的缝隙,一点点走到门的正对侧,完全背对着她的位置。
——她要再试一次,最后一次。桑絮想。
她放轻手脚,以极轻的动作,从西装间隙滑了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屏住呼吸,以不可思议的轻盈动作,趁着那人背对着这里,悄然滑出了衣帽间。
“我倒数三二一。你现在出来,我只打断你的小腿。数完三下出来,就打断你的大腿。要是让我数到十下……呵呵……”季杨
冷笑着说。
桑絮浑身冰冷,用力合上了衣帽间的门。
“你这个贱女人!”
她听到门内传来那人狂躁的咆哮。
“钥匙,钥匙……”
她面无血色地无声喃喃着这两个字。双手在一旁的盒子里努力翻找。
“家就这么小,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
季杨的笑声有些得意。他大步从衣帽间的对侧踏了过来,拧开把手——
咔哒。
门锁上了。
桑絮浑身冷汗,死死捏着手中的钥匙,靠着门,缓缓滑落在地。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桑絮!给我把门打开,看我打不死你!”
门砰砰震动。每一下拍门声,都好像敲击在桑絮的心上。她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后退两步。
她该怎么办……报警吗?
上一次报警,季杨签完了保证书,转头打得她几天下不了床……
这一次,她还能活吗?
“呵呵,不开门是吧,你给我等着……”
拍门声停止了。
桑絮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她忽然听见,一门之隔的深处,传来嘎吱的开窗声——
糟了。
衣帽间里,好像有一扇窗……
桑絮脸色刷白。
*
桑絮已经无处可去。
她不能离开别墅……外面空旷,毫无遮蔽,离开这里,毫无疑问就是静静等着季杨追上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头脑被一股陌生混沌的气充塞着,一片空白。她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颤抖着架在身前。
直到季杨进门的声音响起。
察觉到两人还有一些距离,她理智回笼,砰地关上了厨房的门,将它反锁起来,后退了十几步,直到身后贴紧了冰冷的灶台……
自始至终,手里紧紧捏着那把菜刀,不敢松手。
砰砰砰砰砰——
“贱女人,滚出来,老子打不死你!”
门每被拍响一下,她的脊背就跟着颤一下。桑絮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死死盯着那扇被拍得几乎要变形的门,祈祷它结实一点,再结实一点……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桑絮站得双腿发麻,双手几乎握不住一把菜刀的时候。
敲门声缓了些,像是敲门那人力量小了。
——砰。
毫无征兆地,门外忽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叫骂声也停止了。
桑絮怔了一下。
惶恐中,她小心翼翼地伏趴到地上,透过厨房门底下的缝隙,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季杨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浑身一下又一下地抽搐。
像是在抽筋……
她倒退两步,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怎么了……
桑絮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可她不知道,能够安全多久。
她真想永远躲在这扇门里,不去面对外面那个凶狠的枕边人……
可是,他一旦醒来,她就完了……
桑絮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在剧烈颤抖。
她深吸了口气,取来一段极长的麻绳,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
地上抽搐的那人,忽然睁开了眼。
桑絮倒吸了口凉气,后退了两步。直到她猛然发现,那双眼睛混沌迷离,没有焦距,只是微微睁开而已。
瞳孔深处,漆黑与暗红交替闪过。
像是某种激烈的缠斗。
她连滚带爬扑了上去,颤抖着用麻绳死死捆住他的双手,打了个牢牢的死结。然后是双脚,又打了个死结……
捆脚踝的时候,摸到那人右脚踝上奇怪的伤口。她顿了一下,没有多想,牢牢捆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把菜刀死死捏在手上,蹲在那人身旁,刀刃悬在那人头顶,猛烈颤抖着。
*
桑絮不知道自己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了,手脚和半个身躯都几乎要失去知觉……
可她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
——如果醒来的人,仍是季杨,她该怎么办呢?没关系,她已经捆住他了,他今天没办法再打她……可是明天呢,后天呢?她能永远绑住他吗?
桑絮知道这个答案。
她已经陷入一个死局,难以挣脱的死局……
她怔怔望着季杨的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见到这张英俊的脸,她心中涌现的只有层层叠叠的恐惧。曾经美好的片刻时光早就消失无踪。有时她甚至怀疑,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否则,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对她下那样的狠手?
她想,倘若不是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双眼睛,此时此刻,这把刀早已沉了下去,切开了那人的颈动脉。
——她对他,早就一点爱意也没有了。
*
“喵嗷嗷嗷嗷——”
桑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隐约听见了一声黑猫的惨叫。
——那人忽然动了。
她看到,他眼睛紧紧闭了起来,而后陡然睁开。
桑絮吓了一跳,脑子一片空白,后退两步,双手颤抖着,几乎握不紧手中的菜刀。
“絮絮……”
她听到那人沙哑的嗓音。
桑絮死死咬住下唇,努力分辨那人眼底流淌的情绪,却只看见一抹猩红的异色。
——不对。
“他”的眼神不对。
她怔了怔,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家伙,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忽然扔掉菜刀,哇的一声扑进“那人”怀里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