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听没有休息, 继续跟着谢重遥和唐咎练习。
连唐咎都发现了,这些日子里,她若有若无地回避谢重遥, 不动声色拉开两人距离。
面对两人的询问, 她也只是垂眸回答:“最近有些累了。”
甚至不敢看谢重遥的眼睛。
入夜后,为了防止他发现,聿听敛起气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廊道。走累了, 便双手搭在围栏上,歪着头注视着高悬的明月。
系统没有再来找她,但系统说的那番话已然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怎么也甩不出去。
她烦躁地揉了把脸, 没忍住叹息一声。
要怎么做才能避免他的死?只能离开他吗?
廊道的灯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微弱,不同的是, 那盏“坏灯”, 此时竟燃起了星星之火。
她轻触灯盏的外壳, 暖意传到掌心, 有些烫手。
看上去和之前并无区别, 里面也没有加入新的燃油, 怎得燃起来呢?
“好孩子,你是不是又饿了?”
与脚步声一并入耳的是步彦的声音,聿听暗暗吃惊, 明明已经收敛了气息, 他竟然还能发现她在此。
或许是巧合。
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曾在谢重遥灵府所看见的记忆片段, 聿听迅速转身,礼貌地鞠躬行礼。
“步掌门,这么晚打扰到您, 实在不好意思。我听闻您与谢重……谦都被歹人陷害,身患剧毒,请问您是通过何种方式进行解毒的?”
步彦伸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他笑眯眯道:“不知小谢可否和你介绍过他的毒,名唤寒冰魄。此毒几乎无解,任何药材都无济于事。只是老夫命不该绝,因此接受了天道给予的一线生机。”
聿听耳尖,听见“几乎”二字,立即反问:“您说‘几乎无解’,是不是除了天道怜悯,还是有其他办法的?”
对方沉默半晌,而后露出怜悯的眼神,缓缓开口。
“好孩子,我并不想欺骗你。办法是有的,但是代价远超于结果,你也愿意吗?”
她毫不犹豫地颔首。
每次遇到危难与困境时,都是谢重遥挡在身前,替她化险为夷。如今她也应该替他做些什么,无论代价。
步彦忽然笑着,将她带去膳厅。
膳厅摆满了民间美食,比她第一次偷溜进来还要多。
“边吃边说吧,好孩子。”他和蔼道。
“不必了,多谢步掌门的好意,我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
面对再香甜的食物,她也提不起兴趣。一连好几天都提不起兴趣的她,只想迫切得到答案。
闻言,步彦的面色阴沉了些,和蔼的笑也渐渐收起。
仿佛是换了个人般,他眼神如刀:“解毒的办法当然有,那就要看你愿意替他做到什么地步了。如若你真心与他相恋,那老夫大发慈悲告诉你也无妨。”
“寒冰魄是上古邪毒,能彻底祛除他体内余毒的办法,除了以自残的方式让毒素与血液一同排除,便只有药修这一个了。”
聿听疑惑地重复了句:“药修?”
药修能缓解他体内的毒素,她是知晓的,但不知晓的是,她要如何做才能彻底祛除。心中升出点点希望的同时,还有一分难以言喻的不安。
果不其然,她心中一咯噔,下一刻便听清步彦的话。
他甚至在开口前刻意清了清嗓子:“你身为药修,仅仅是几滴鲜血便能医治百病。但取出上古邪毒需要你付出的不仅仅是血液,还有你的内丹。”
意思就是,废去所有的修为,将内丹献给谢重遥。
如果够爱的话,怎么会犹豫呢?她从步彦眼里读出这句话 。
是啊,谢重遥爱她胜过自己的性命,爱到能把命交予她,她又为何不可以呢?
她有些动摇了。
将寒冰魄从他体内祛除,他就不再需要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去北荒等死了。届时她再离开他,他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成为这个修真世界的一段传奇。
他和步彦掌门一样,亦是命不该绝。
这本书也不应该视他为小角色。他生而耀眼,理应成为世界的主角,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这毕竟不是小事,我会给你时间考虑。”步彦的话打断她纷飞的思绪,“这件事你莫要告知于小谢,你是知晓他性子的,他若是察觉到此事,定不会让你涉险。如此一来,他就只能等死了。”
聿听垂着头,一声不吭。
杵在原地许久,待夜风吹乱她的鬓发时,她才抿唇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他。”
拒绝了步彦递来的一盘绿豆糕,她鞠躬行礼后,匆匆回到屋中。
因此也就没能看见,窗外一闪而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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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说他必定会死,而步彦又说他还能有一线生机,聿听坐在桌前,苦恼地撑着脸,像个小苦瓜。
可步彦是谢重遥的师傅,又在他最危难之际帮助过他,这样的人总不可能会害他。
反正只是取出内丹,她又不会死。
她还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呢,相比之下,谢重遥才是一无所有。
穿书之前,她是个妥妥的社畜,还从未谈过恋爱。
以至于现在她左右为难,分手前是要多陪陪他,多给自己留下一些回忆好些,还是早点远离,让双方都早些脱离这段感情。
手中抓着一枝窗边摘下的花,花瓣被她掰下,丢得到处都是。
单数花瓣是“多陪陪他”,双数花瓣是“早点远离”。
最后一片落地的花瓣是单数,聿听愣愣地看着手中光秃秃的花杆,最终决定去问问子祎的想法。
天还未亮,子祎正端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聿听把脑袋伸进门缝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屋内景象。
“进来吧,跟做贼一样。”子祎睁眼,笑吟吟道。
聿听轻手轻脚关上门,来到子祎身边,含糊地问:“子祎姐姐,我看你和包大哥感情甚好,倘若你们之中有一人遇到危险,另一方都会舍命相救的,对吗?”
“对,我们永远都是共同进退,绝不独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子祎揉了揉她的发丝。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面对不得不分开的情况下,子祎姐姐,你会选择再贪恋一小会对方的温暖,还是会毅然而然地离开?”
“我的话,估计会选择毅然而然离开吧。毕竟我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既然有了必须分开的理由,那便一刀两断。”她回答得很认真,“你晚上不睡觉,跑来问我这些,是不是和谢重遥吵架了?”
聿听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否认。
见她不愿意说,子祎也没有再多问,用手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两人沉默许久。
直至远山的鸡鸣声响起,阳光洒落大地时,聿听挽起子祎的胳膊,小声道:“子祎姐姐,如果我真的和谢重遥闹了矛盾,不愿见他,就来找你行吗?”
她笑着点头,爽快地答应。
恰好今日谢重遥有事需要外出,让聿听在屋中休息一天。
也恰好合她心意,眼不见心不烦。
独自一人来到以往修炼的后院中,她将双眼闭上,用他教的办法感知着周围的变动。
因着他教她掌握各种技能,以及疏通她灵府中那些无厘头地气息,她已然适应了现在的修为,可以很好地发挥出金丹期的能力。
多亏了他。
四周静悄悄的,阳光照在草坪上,暖意融融。停留在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毛毛虫在石头底下爬行,花草在微风中摇曳。除此之外,她还感受到了熟悉的人路过,一脚踩死石头下的毛毛虫。
她睁开眼,与不远处的唐咎四目相对。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脚,无声地向死去的毛毛虫道歉。而后兴冲冲地来到她身边,问道:“你今日怎得如此上进,简直让我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你会偷懒不起床呢!”
聿听垂眸,掩盖住眼底淡淡的忧伤。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背着姓谢的偷偷练习,等他回来时再给他一个大惊喜?”他喋喋不休道,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情绪。
她勉强笑道:“是啊。”
说得也没错啊,怎么不算一份大惊喜呢?
系统说的没错,她只是这个修真世界的过客,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的离开,也许真的能让他活得更好呢。
而她临走之前,能替他做的,只有借用原主身躯的部分,帮他解毒。
潇洒地诛杀四大妖兽,以报幼时之仇,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唐咎凑到她跟前,悄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吧,谢狗比这次出行,是回无恨山取来一物送你。据说那是他母亲留下的,能够保命的物件。”
不由自主地,她忽然想到他会背对着夕阳,扬起手中之物,冲她肆意一笑。
心脏好疼好疼,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失恋吗?
或许是吧。
若他满怀期待的带着物件回来,见到的不再是活蹦乱跳的她,而是一颗被风吹凉的内丹,以及步彦口中吐出的真相时,一定会很失落吧。
就像猛烈摇尾巴的小狗,忽然沮丧地垂下耳朵。
谢重遥连自己体内的寒冰魄都不甚在意,却将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尖。若是放在现实世界,他就是那种纯情的傻大个儿。
而她,注定要做一回负心汉了。
这般想着,唐咎忽然猛地转身,动作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眸看去,只见他一改先前轻松的神态,面色凝重道:“谢王八蛋好像在半路毒发了,老子说了一万遍我陪他去,他硬是不肯。”
“我化为原型,带你一起过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