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还陷在模糊的梦境里, 耳边嘈杂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聿听掀起眼皮,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疑惑,还未等她彻底清醒, 余光瞥见一旁坐着个人, 正垂着脑袋打瞌睡,并未发现榻中人已经醒来。
她小幅度侧首,打量四周的环境,并思考梦里莫名出现的那句话。
“恭喜宿主穿越至小说《崩坏世界》,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
祝您玩得愉快。”
按照打瞌睡那人的穿着,以及摆放在屋中的物品,她心中大约有了个猜测。
自己脱离了现实世界, 穿越进某本小说了。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但起身的动作还是将旁人惊醒。
她扯开嗓门大喊:“听听, 你终于醒啦——”
身穿素色衣裙的年轻妇人推开门, 两步做三步来到榻前, 握住聿听的手。妇人气质明艳又不张扬, 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婉, 只是那张俏脸因担忧而皱起。
不对, 那张脸……
聿听死死盯着她的眼眸,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只手悄然伸进被褥,狠狠在大腿处掐了下, 疼得她直皱眉。
是真的。
可她不是穿书了吗, 怎么会在书中碰见去世多年的妈妈?
“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她犹如机械般缓缓摇头, 目光迟疑地落在另一人身上。
年轻妇人见状,立刻找了个理由将她驱赶出屋子。屋门“啪嗒”一声关紧,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有什么事情, 就告诉阿娘,不要憋在心里。”
委屈涌上心头,聿听不顾眼前情况如何,用力抱紧这位年轻妇人。泪水夺眶而出,将年轻妇人的衣襟打湿。
也不怪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前这人的眉眼和她母亲如出一辙,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
年轻妇人摸着她的头,任由对方在怀里哭泣。
她不知道一夜之间,榻上的人已经换成了来自现实世界的“聿听”。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躲在阿娘的怀抱里寻求温暖。
聿听乖巧地服下她递来的丹药,并且从她的话中明白了部分情况。
现在这个地方,叫做百花谷,是五大修真门派之一。而他们聿氏一族,则是生活在百花谷中的修真者,擅长制毒、炼药。
门外有人敲门:“如雪,阿遥那孩子还是不肯东西。”
聿如雪高声应了句,同聿听开口:“听听,你上次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不肯吃饭,只能你去哄哄了。另外,阿娘还是不太希望你参加考核,不过全凭你自己做主。”
一番梳洗过后,聿如雪悉心替她梳起黑发。
-
谢重遥做梦都想不到会来到别人的诅咒中,还是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人。
他连自己身上的诅咒都未曾解除,还有心思顾及她?
那时他身处轩辕派中,被那轩辕掌门之女缠身,烦不胜烦。
距离诛杀猰貐的日子,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福祸线的存在。
因此在她陷入诅咒之中时,他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困境。
原本他应该抓住这次机会,弄死封豨那个孙子。若不是因为聿听用血液大张旗鼓地引它出来,不知道它还要再躲多久。
轩辕派掌门对女儿和夫人疼得紧,舍不得让她们做诱饵。
可诱饵不请自来,替它揪出了暗中的妖兽。
只因那只粘着她的废物竹妖,竟然也跟着进入诅咒中。谢重遥一咬牙,只来得及瞪了封豨一眼,便在诅咒关闭的最后一刻,强行挤了进去。
现在倒好。
堂堂无恨山山主,令世人闻风丧胆之人,现在竟穿进一个孩童体内。
还是个女孩!
这里的人拿着白粥糊弄他,又把他囚禁在房间里。
在别人的诅咒中,谢重遥虽记忆尚在,力量却被彻彻底底地限制住。所以,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女孩,没有灭了这群人的能力。
-
“吃。”
“不吃。”
“吃。”
“不吃!”
聿听端着碗,看着小姑娘面无表情地背过身,抗拒进食。
让她没想到的是,古代的小孩怎么比现代小孩还要挑食,这不应该啊!
不是说阿遥是她捡回来的小可怜吗?
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怜,反倒很欠揍呢?
她也没和阿遥客气,绕到他身前,单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行把白粥喂进他口中。
“不好吃也得吃啊,你现在就是个小病秧子,只能吃清淡的,过会还得吃药呢。你要是嫌寡淡,明天我在粥里给你加几棵青菜。”
谢重遥:……
丹药倒是没那么难喂,小孩拿起来就扔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
饭也喂了,药也喂了,聿听满意地拍拍手,准备离开。在关门时,一个稚嫩的小手挡在门前。
“你带着我一起,我不要住这里。”
谢重遥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傲娇的小孩,成功逗笑聿听。反正是原主捡来的小女孩,带在身边也无碍,出什么事情还能拿来当挡箭牌。
在同门的闲谈中,她知晓下个月会有门派考核,据说夺得魁首可以获得一件法宝,是五大门派之一的蓬莱岛所制。
还是个能高级法宝,可以从法宝中看到想见的人。
聿听想着,若是能夺魁,得到法宝,就与脑中那个系统商量下,让她带回现实世界。
这样就能天天看见母亲了。
但夺魁谈何容易,初来乍到修真世界,她连最基本的炼丹都不会。
在现实世界躺平了那么长的时间,一穿越就要内卷,她还有些不太习惯。
借着养伤的借口,聿听白日里闭门不出,自个儿摸索着修行,夜里则是挑着灯到空无一人的藏书阁,默默学习。
每当夜里,谢重遥总是冷着一张脸,跟在她身后。
她劝阻阿遥在屋中休息,阿遥却说“要你管”,去到藏书阁又不肯看书。久而久之,聿听也懒得管他,当个甩手掌柜。
有时她不明白的地方,阿遥还会指点一下,就是神情有些不耐。
做修真者的优势就在于,即便不休不眠,也不会困倦。
待到第四个晚上,她如往常般推开门,又被谢重遥扯住衣袖。
谢重遥皱眉,眼底藏着不耐:“整整四天了,你不睡觉?”
聿听感到莫名其妙:“你今天不想去藏书阁吗,那你就留在屋里睡觉吧。我睡不睡都无所谓的,反正又不会猝死。下个月就是门派考核,我还想拼一拼呢。”
“今天睡觉,明天再去。”谢重遥使出吃奶的力气拽她,她却纹丝不动,他冷下脸,倔强地站在原地,“炼药需要火候,听我的,我明天教你激发体内的火灵根,比看那些破书有用。”
犹豫片刻后,聿听答应下来。
小孩子嘛,就是需要人陪的。自己疏忽了她这么久,她心生埋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以前只有人要求她加班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强制要求她休息,她在心中感慨。
虽然阿遥总是臭着一张脸,不知道给谁看,但要是让她做自己的老板,聿听还是十分愿意的。
她听不见谢重遥的心声。
因此也不知道,谢重遥躺在聿听身边,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如此自讨没趣,提出无理的要求。
为了表达心中的不满,谢重遥赌气般用后背压住她的手心,防止她起了偷跑去藏书阁的心思。
但他显然忘了,聿听是什么样的人。
有觉不睡是王八!!
她懒洋洋地调整出舒适的睡姿后,索性将谢重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沉沉睡去。
甚至还在睡前警告:“别吵我睡觉啊,不然我揍你。”
留谢重遥一人在夜里万分清醒地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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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听很快就掌握了炼丹的火候。
在指尖窜出第一缕微弱的焰火时,她兴奋地抱起谢重遥,转了两个圈。
完全没注意空中的谢重遥依旧是面无表情。
“你真是个天才小孩!还是个霸道总裁!”她笑呵呵地夸赞。
谢重遥听不懂何为“霸道总裁”,只当她是夸自己厉害。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到底是有些得意的。
如今基础的炼丹她已经学会,医理也学了不少,谢重遥以为她会就此停手,好好休息几天,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考核。
没想到她抱了一沓书堆在房间,彻夜不眠。
最终,谢重遥别扭地开口:“多休息一会,这些破书少
看点。”
当初自己游荡在十六洲时,可是一本书都没看过,不是照样练就一身本领?
聿听立马板起脸教训他:“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怎么能是破书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有夺魁的念头,自然要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行。”
谢重遥张嘴,最后欲言又止。
在门派考核前一天,聿听准备带着谢重遥去膳厅犒劳时,碰见了一位男子。
男子自称单喜,是聿听的师兄。
“聿……师妹,我听雪姨说你这几天闭门不出,在房间里养伤,就没敢前来打扰。能在膳厅见到你,我很开心,你的身体应该好些了吧?”
聿听颔首,乖乖喊了句“师兄好”。
单喜和谢重遥进入她的诅咒中,都保留着先前的记忆,但聿听不一样。她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空,懵懵懂懂地度过诅咒。
若没能成功度过,封豨的计划就会得逞。
只是封豨与背后之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出她并非这个修真世界的人。即使是清空记忆,却也对原本的记忆毫无影响。
单喜端了盘糕点,挠头道:“明天就是门派考核了,我们是师兄妹,也是竞争对手,不过我还是衷心祝福你夺得魁首。”
注意到她身边矮矮的孩童,他又问道:“这小孩长得白白胖胖的,是谁呀?”
一句“多谢”卡在喉中,聿听刚想回答,被谢重遥打断。
谢重遥挡在单喜递来的糕点前,挑衅道: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