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听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害她, 她狼狈不堪地逃跑,身边还带了一个孩童。
并且,她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母亲。
双眼重新聚焦, 她缓缓回过神, 忽地发现面前有个人。
那人微微垂着眼帘,有高挺的鼻梁,突出的眉骨,冰凉的嘴唇……最重要的是, 耳骨处有道疤痕。
她猛然推开那人,向后缩起身子,怒目圆睁。
他怎么可以!
恰好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大脑,聿听坐在原地, 呆若木鸡。
那个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陪她同甘共苦的孩童,竟然是谢重遥?!
天杀的, 她还抱着他一起睡觉洗澡啊!
想起自己在诅咒中和他说的那句“我有的你也会有”, 脸颊顿时烧起,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
聿听起身, 强装镇定道:“那个, 男女授受不亲, 你别这样。”
说罢,她迅速跨出那圈杂草,躲到子祎身后。
唐咎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在被谢重遥瞪了一眼后, 只好闭嘴。
谢重遥整理好衣襟, 道:“包俊宇和单喜都在轩辕派,你们也随我过去。”
随后,他将视线落在聿听身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你。”
都下定决心要和他一刀两断, 却因诅咒有了转机。
聿听心一沉,只好把黑锅甩给系统。
神通广大的系统竟然能被诅咒干扰,和她这个弱鸡一样失去记忆,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反正她不管,诅咒中失去记忆后的所作所为,与她本人无关。
她才没有违背和系统的约定。
-
轩辕派不似寒山派,其中弟子不知晓他们的爱恨情仇,一窝蜂涌上前招待客人,热情非凡。
有男弟子看着二位女子两眼冒光。
但包俊宇从人群中挤出,子祎上前挽起他的胳膊,男弟子们只好将目光对准聿听。
聿听:?
有种孤身一人身处荒山之中,被饿狼盯上的感觉。
男弟子兴致勃勃道:“这位姑娘,你应当是第一次来咱们轩辕派吧?人生地不熟的,我带你熟悉熟悉路,对了,我叫……”
话音未落,聿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谢重遥拽住胳膊离开。
留下几位男弟子失魂落魄待在原地。
走到河中心的凉亭时,她的手才被松开。
聿听揉了揉手腕,对他询问的眼神不闻不问:“山主大人带我到这儿,是有什么事情吗?我猜猜,是和方丈有关,还是和封豨有关?”
“都有关。”他说,“但我想先知道的,是和你有关的事情。”
她含糊其辞道:“我能有什么事啊,山主大人有空还是多关心妖兽的事情吧,没想到它的诅咒甚至能困住山主你。”
谢重遥双手背后,轻声道:“是我自行闯入的,与它无关。聿听,你有何苦衷,都可以告诉我,而不是独自隐瞒。”
“山主大人想多了。”
聿听指了指心口的位置,笑道:“你想问的是这道疤痕吧?这是九婴所伤,和旁的无关。没想到山主大人还有此等闲情雅致,跑来诅咒中磨练自己。”
只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牵起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除了隐瞒,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她为了解毒刺穿心口取得心头血?还是说她的爱从未消减,只是身不由己?
算了吧,她叹气。
系统已经告诉她了,这份爱会害他走向死亡,若她还是执迷不悟,那便不叫爱了。
叫自私。
注意到凉亭外有人经过,聿听冲谢重遥行礼后离开。
见到那人的面容后,她在刹那间顿住脚步,失神地看向对方。那人手握一把蒲扇,亭亭玉立,笑容温和。
她唇瓣翕动,口中却一句话都没吐出。
这女子虽与她母亲极为相像,却终究不是她所思念之人,而是原主的母亲。如今两人碰面,她该如何称呼?
“雪姨,她叫聿听,来自百花谷。”谢重遥缓慢从凉亭走出,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
聿如雪喃喃道:“来自百花谷?你也是当年幸存的药修?”
聿听点头,侧首擦掉眼角的泪,随即挤出一抹笑容。
略微打了个招呼后,聿如雪朝着某个方向匆匆离去。
谢重遥却眯起眼,说了句不明不明的话。
“你应该知道她,她是轩辕娜的娘亲,聿如雪。”
直至回到住处,聿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段诅咒中的场景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原主在她穿书之前的记忆。但那段记忆之中,聿如雪明明是她的母亲才对。
何时冒出个轩辕娜成了她的女儿?
聿如雪在原主记忆中舍弃女儿,独自逃走,只在空荡荡的房屋中留下一盏暗灯。
或许此事另有缘由。
那盏灯……那盏灯一开始出现在寒山派的廊道,随后前往不渡河诛杀九婴时,又在危有手中见到。
明明在原主记忆中的灯,是黯淡无光的。
而危有在不渡河与她们打招呼时,那盏灯隐隐显现出微弱的光。
绝非巧合。
还有单喜。
他以报恩之名留在她身边,两人相识时间甚短,怎可能生出子虚乌有的情愫?
可诅咒中她失去记忆时,单喜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追求她的同门,并扬言要与她一同献祭。
或许……是想将她留在诅咒中。
聿听怀着忐忑的心情倒在床榻,久久不能入眠。
翌日清晨,子祎推开屋门,端了碗糕点来。
聿听吃了口小米糕,才听见她开口:“我来寻你时太过匆忙,忘了准备早点,这是谢重遥托我带给你的。”
“噗”的一声,聿听将口中的糕点喷出。
她面无表情地擦嘴,说道:“子祎姐姐,无功不受禄,我不吃他的东西。”
子祎被她的模样逗笑:“好好好,那你待会自己去膳厅吃。我来是想告诉你,谢重遥将寒山派灭门,应当是有缘由的。”
聿听扯起嘴角。
怎么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系,真是狗皮膏药,粘死了。
“我们在不渡河边发现了刘升的尸体。”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
刘升是步彦的侄子,当初她和谢重遥在弦城与修蛇开战,危有趁机带着刘升离开。
而后就再也没见到孩童的身影。
那时步彦却说,刘升受到惊吓,送回娘家休养了。
没曾想过,或许那个时候,刘升就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步彦有问题,危有也有问题,那寒山派那群呆滞如傀儡的弟子呢,是否也有问题?
聿听撇开面前那盘糕点,丢下一句“子祎姐姐,我去找谢重遥”,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她对轩辕派人生地不熟,昨日那些男弟子热情地想要带她参观,又被谢重遥强行拽着胳膊走。
导致她饶了好几个圈,依旧没看见谢重遥。
一片草丛后面传来声响,聿听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缝隙看清是几位弟子聚在一块聊八怪。
她本想上前问路,恰好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一位男弟子伸手比划着:“昨日新来的那位姑娘你们记得吗,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好似仙女下凡。你们觉得,她和轩辕娜谁更漂亮?”
有女弟子反驳:“自然是轩辕娜更漂亮,她对咱们那样好,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可是轩辕掌门已经给她定下婚约了,我们几位兄弟私下可是打赌了的,谁想得到那姑娘的芳心,谁就获胜。”
女弟子翻了个白眼:“得亏你们想得出来。不过,昨日拉着那位姑娘胳膊的人,好像就是娜娜的未婚夫啊?他们认识吗?”
还未听见有人答复,聿听身后出现一人,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微笑。她轻轻拨开草丛,娇嗔道:“不许在背后讲闲话。”
聿听抬起眼,注意到眼前这位美艳的女子,便是轩辕娜。
轩辕娜今日身穿深紫色长裙,长发盘起,颇有种高贵的气质在身。
几位弟子干笑几声,作鸟兽散。
她这才将目光移来,思索一番后,启唇道:“原来是你,在寒山派时,我们见过的。不过,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你和我未婚夫的关系。”
聿听回了个笑容,解释道:“我初来乍到,对轩辕派不太熟悉,本想找膳厅用膳,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听到了些闲话。不过你放心,我和他没有关系。”
轩辕娜抬手指向某个方向,聿听便顺着方向走去,没有久留。
只是不知,在她侧身的同时,轩辕娜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眼神如刺。
到了膳厅后,她抓起一块糕点,又懊恼地放回盘中。
她拍了拍脑袋,企图把那些胡思乱想给拍出去。
谢重遥和她之间确实没有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若是硬要说的话,她应该算是他的仇人。
两人清清白白,那她刚刚心虚什么?
“听子祎说,你在找我?”谢重遥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似笑非笑地抛来一枚灵果。
聿听慌忙抬手接住。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道:“我已经知道你灭寒山派满门的原因了,是因为那盏灯吧?那盏灯从黯淡无光到璀璨夺目,定然不是普通的燃油能做到的。”
“只是我想问问你,寒山派那片尸首,危有可否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