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娜独自一人在明郝街闲逛。
家家户户都听闻过这位修真门派掌门之女的名讳, 知晓她的性子温婉大方。
只是不知,此刻的她为何愁眉苦脸。
她随意买了些小挂件,在手中把玩着。
怨恨与愤怒交织, 她感到不解。
明明自己才是谢重遥的救命恩人, 为何他却站在外人身边,还敢如此质问她?
脑海中一团乱麻,轩辕娜胡乱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条小巷外。
将头稍稍伸进去, 发现巷子里面漆黑一片,与街道上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条件反射地想从中离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 很是清晰。
“进来吧,进来。”那声音循循善诱, “我知道你心中的不甘, 难道你不想报复她吗?”
“明明你才是救他的人, 为何他依旧将目光聚焦于仇人身上呢?你不是很想取得他真正的爱吗, 进来吧, 我能帮你。”
轩辕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对着空气大喊:“你是何人?”
无人回应她的话,那道声音宛如凭空消失一般。
明知巷子里定有危险在等着她,她的脚却定在原地, 难以挪动分毫。
是啊, 那道声音简直说出了她的心声。
她不甘、怨恨, 想将那外来之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想让那人知道,她的东西, 是动不得的。
即便眼前是深渊,向前一步便是与虎谋皮,她也万分动摇。
最终一步步踏进巷子,任由自己陷进一片黑暗之中。
“你还是来了。”声音再次响起,却和先前不同。
不是飘渺空虚的声音,而是不带有任何情感的男音,能勾起人心中的恐惧。
轩辕娜鼓起勇气问道:“你说能帮我报复她,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
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将唇角勾起,轻声说道:“你的未婚夫隐隐有了突破之兆,兴许就在下个月圆之夜。你只需趁他困在雷劫时,将那位药修的气息暴露于空气中。”
“届时,自会有人替你杀她。”
感受到对方的压迫感,轩辕娜下意识后退几步,试探地问:“非要……杀死她吗?”
她只想好好教训聿听一顿,并非要取她性命,天地可鉴!
那人的声音逐渐减小,似乎是准备离开巷子。
他说:“选择权在你手中,若你乐意看着他们二人携手相伴,将你弃如敝履,也可以当我没说过。”
轩辕娜颤抖着摊开手,手心莫名多了颗珠子,与黑色融为一体。
珠子好似火舌舔舐着她的掌心,烫得她僵在原地,灼烧感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她,这是一笔罪恶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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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将单喜卷走后,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聿听稳住身形,沉声道:“他就是屠戮百花谷之人,我们的老朋友,危有。”
和封豨合作的人,亦是他。
眼下有两个方向,一是身居昆仑偏僻小院的那位方丈,二是潜伏在逢洲长泽一带的妖兽。
既然单喜是危有的人,他如今毒发,必然只会被带到这两处。
满天乌云终究是引得修真门派的重视。
轩辕武择拜托谢重遥解决燃眉之急,在危难面前,他和聿听只能放下私人恩怨,顾全大局。
方丈如今年迈,定是比封豨好对付的。
妖兽现世,最受苦的莫过于平民百姓。
所有人聚集于凉亭之中,计划着下一步该如何。
谢重遥道:“封豨阴险狡诈,实力不详,便交由我来对付。轩辕派需要留下一拨人,与蓬莱岛弟子联手护住百姓,另一拨人前往昆仑,与昆仑派里应外合,捉拿方丈。”
子祎和包俊宇对昆仑比较熟悉,自然被分去捉拿方丈,由三足金乌唐咎带队。
子祎走在最末端,她回首,诧异地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她摇摇头,不假思索道:“我和他一起,对付封豨。”
闻言,谢重遥呼吸一滞,目光移至她身上。
随即又瞬间扭头,仿佛是在逃避。
她自然是要对付封豨的,这是世间最后一只妖兽,也是她最后一个支线任务。
欠系统的功德还未还清呢,也甭管他们二人的关系了。
只是封豨生性狡诈,既然能身受幕后之人的信任,便不似先前那些妖兽一般容易对付。
要如何引它从暗处现身,倒是一个问题。
轩辕武择和聿如雪前去蓬莱岛求助,轩辕派弟子留守门派,随时候命。
人群散开,凉亭内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人,其中就有轩辕娜的好姐妹,顾朵儿在场。
轩辕娜不见踪影,她指着谢重遥的鼻子,愤愤不平道:“你现在是娜娜的未婚夫,怎能和她一副余情未了的样子?”
“随你怎么想,婚约之事我从没答应过。”谢重遥抬手释放气息,结界顺着气息蔓延的防线伸展,将几个无关紧要之人驱逐出凉亭,“我和聿大夫有要事相商,闲杂人等还请离开。”
聿听默默地看着顾朵儿被赶走,站在结界外一阵气急败坏。
得,毒解了就是厉害。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封豨躲在暗处,不知山主大人有何应对之法?”
“虽不知你又想做什么,但明日戌时,明郝街见。”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从前那般恶劣,不将人放在眼里,但聿听知道,他心中终于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放弃她。
她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淡出视线。
他终于想通了。
待到了结此事,便是他们真正分别之日。
可这不就是她心中所想的结局吗?他做他的天之骄子,而她也不需要唯唯诺诺地苟活世间,他们二人都可以好好地活下来。
聿听苦笑一声,抹去眼尾那一滴泪。
翌日清晨,她梳洗过后,独自来到明郝街。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许久,她想独自一人逛逛。
恰逢七夕,白日里的街道虽没有晚间热闹,却依旧人山人海。
行走在街上的人大多结伴而行,应是特意前来过节的小情侣,他们手牵着手,眉目含情。
独自走在街上的聿听就显得有些孤单。
“喂,姑娘,一个人过七夕啊?不如让哥们陪你……”有不怀好意的男子瞧见她孤身一人,便肆无忌惮地耍起流氓。
她抬眸注视对方,微微一笑,像是无声地拒绝。
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旋风从周身无形扩散开来,气劲如刀,男子额间发丝根根落下。
“简直不识好歹!”抱怨的话脱口而出,却在风起时停住。
他顿时骇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聿听在一间铺子前驻足。
铺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皆被做成了饰品,多是晶莹的水色蓝花、圣洁的月色花瓣与俏皮的粉花,更受女子喜爱。
她却将目光停留在一朵黄花上,迟迟难以移开眼。
那仅仅是一朵普通到了极点的花,这抹鹅黄色并不受欢迎,寻常女子或许会觉得俗气。
而她却觉得很温柔,很清新。
恍惚间,她透过这支饰品,回到了某个瞬间。
那似乎是他们刚踏入寒山派时,她和谢重遥没有反目成仇,两人携手并肩,很是幸福。
世人总说他脾气乖戾,可那时的他,可以说是没有半点脾气。
就连她把花坛处随手折的花插在他的发间,他也没有生气,还在背地里欣赏几番。
时过境迁。
这些细枝末节的瞬间,早已不复从前,聿听在心中惋惜。
“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后面还有人排着队呢,不买就赶紧走人!”
商铺贩子不耐烦地开口,身后也传出女子的抱怨声与男子的安慰声。
聿听回过神后垂首,语气带着歉意:“实在抱歉。”
她手指着那朵黄花饰品,轻声道:“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吧。”
身后有人低声吐槽她的品味,明明放着漂亮的颜色不选,偏要选那个无人问津的黄花。
又土、又低贱的黄花。
她无声开口,反驳他们的想法。
不是这样的,这并非低贱之花。这抹鹅黄色,象征的是坚韧与生机。
更是她掩藏在心底,最最珍贵的回忆。
付过灵石后,她点头致谢,随着人群继续向前。
街道上方的石桥上,两人看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其中一人眼神漠然,抿唇不语。
另一人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摇头,从袖中掏出一朵很小的花。
经过好几次的折腾,这朵花早就该凋谢,他也无数次想要舍弃,最终都于心不忍,又放回袖中。
他曾用灵力保持着这朵花的生机,时间流逝,它也不曾凋零。
纵使他如今操纵的是魔躯,拥有滔天魔气,却也没有让这朵花沾染上一丝魔气。
由此可见,他有多重视这朵花。
这朵,明艳的鹅黄色小花。
“你说她是不是知道咱们在看,所以才故意整这一出?”唐咎靠在桥栏上,托腮沉思,“杀你、甩你、现在又要勾引你,难道你就不好奇,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好奇。”谢重遥抬眸,冰冷的眸子刺得他脊梁发寒。
将黄花重新塞回袖中,他拍了拍唐咎的肩,嘱咐道:“你继续看着她。”
“王八蛋,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她?”唐咎表情不满,撅着个嘴,“说不喜欢吧,你又时时刻刻盯着人家,说喜欢吧,你又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真奇怪。”
“就算她有苦衷,也不该一言不合在背后捅你刀子,更何况……”
他还想说什么,被谢重遥打断。
谢重遥淡淡地瞥了一眼街道,那里已经没了聿听的身影。
“我只是担心诱饵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了,仅此而已。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拿谁来引诱封豨现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