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听见到来势汹汹的唐咎时, 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是应该在昆仑,和子祎、包俊宇一同捉拿方丈吗?怎么出现在明郝街中,还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唐咎注意到谢重遥袖口的刺绣, 不可置信道:“你袖子开花了?”
聿听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问道:“你怎会在这里,子祎姐姐和包大哥呢?”
他轻嗤一声:“方丈腿脚不利索,想逃也逃不掉,已经被关进昆仑派的地牢中了。至于我为何在这, 你难道不该问问自己吗?”
聿听瞪大双眼,手指着自己,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见他说:“袖口的刺绣是你弄上去的吧, 还有白日里对那朵黄花饰品的青睐,也是你故意装出来的吧?你蓄意接近谢重遥, 到底有何目的?”
她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没解释。
没想到白日里在街边闲逛, 也能被他们抓个正着。
在明郝街假扮恋人, 借着七夕佳节将封豨引出, 是谢重遥的主意。
而她只不过是想完成系统任务罢了。
自从她拔刀相向那日后, 唐咎对她的敌意只增不减,此时多说多错,他也不会相信, 倒不如以沉默代替回答。
谢重遥微微侧首, 将她的冷静、无动于衷尽收眼底。
而后抬眸看向唐咎, 眼底的寒意毫不掩饰,冰冷刺骨。尽管唐咎还有一肚子话要问,在他的威压之下, 只能作罢。
他瞪了眼聿听,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聿听轻叹口气。
不知谢重遥是在无声地维护她,还是因怕他惊扰了封豨,导致计划失败才如此。
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到何处,耳边忽然听见说书人在念些什么,似乎是与牛郎与织女的故事。
年纪尚小的孩童托着腮,年轻的男女并肩站着,听得格外认真。
“那东边的牵牛星,正望着河西的织女星呢,一年中唯有此夜能够相见……”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夜色如墨,星星挂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孩童们追着灯下的流萤跑过石板路,笑声不断。街上女子挽着自家郎君的胳膊,眉眼弯弯。
如此美好的画面,聿听也顺着众人的目光上移,对上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银河横亘天际,牛郎织女星分别落在两端,遥遥相望。
世人注视着星空,心中遥想着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对爱情、未来皆是满怀憧憬。
他们对着星空许愿。
聿听照葫芦画瓢,轻轻合掌,将眼闭上。
平静祥和的日子并非一直都在,反正来都来了,便也随他们一起,许个愿望吧。
看到她的动作,谢重遥停下步子,静静地看着她祈愿的模样,像个虔诚的信徒。
注视良久,他不知为何,也将双手抬起,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
星光落在人们的发间眉梢,空气中弥漫着缱绻的暖意。
明郝街中,无论是玩闹的孩子,还是打情骂俏的有情人,都安静下来,仰头注视着夜空。
期许随着星光漫向远方,人们盼白首不离,求岁岁相守。
与此同时,轩辕娜站在楼道,从窗户往下看。
那两人出现在街道上,宛若刺眼的钉子。怨毒、憎恨、委屈、不甘,这些突如其来的情绪涌进心口,压得她喘不上气。
两人在她面前装作毫不相识的模样,却像那些有情人一般,携手来到明郝街,做着恋人才做的事情。
骗子,都是骗子!
她愤愤地抹掉眼眶的泪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不愿再多看这画面一秒。
许久之后,夜已深沉。
孩童随着大人归家,恋人们也都携手离去,街道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先前十分之一的拥挤。
商贩也陆陆续续收摊。
迎面而来一位商贩,他身上扛着大包小包剩下的商品,匆匆忙忙地赶路回家。
经过两人身边时,不慎撞倒谢重遥的肩,包袱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立马鞠躬致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而后俯下身子去捡。
聿听想要帮忙,刚弯下腰时,他却自行将东西塞进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只好起身,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谢重遥斜着眼看他,表情古怪:“被撞一下而已,不至于有事。”
“没事就行。”
看来妖兽是不会出现了,今日的守株待兔计划宣告失败。
两人也决定离开。
封豨果然比其他妖兽要聪明许多,并且能忍住诱惑。
聿听在心中思索着,忽然意识到离开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再扮演恋人。
但眼下他们却靠得很近。
恰好改颜丹失效,两人恢复了各自的容颜。
看见对方那张脸的刹那,聿听和谢重遥同时向旁边挪了一步,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默契得不像话。
-
封豨将妖气敛起,藏身于暗处,身体一动不动,目光却随着他们二人所移动。
他们和普通恋人无异,相约在七夕佳节逛街,一同做刺绣,一同赏星许愿。
只是他们皮囊之下的真面目,是十六洲的修真者。
身旁有人拍了拍它的背部,低声道:“你没看错,就是他。”
“为了引我出来,简直费尽心思。”
那人笑道:“无妨,几日后便是你去轩辕派回礼之际。”
谢重遥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是要突破之兆。
恰好他观天象,能看出来月圆之夜,就在几日之后。
刚刚撞到谢重遥肩膀,东西掉落一地的人,压根不是什么商贩。
那是他的傀儡啊。
目的就是接近对方,感知到他的气息和修为,从而推断出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封豨沉声道:“希望轩辕娜能够按计划行事,切莫出什么乱子。”
“她会的。”
轩辕娜倾慕谢重遥,明明已经和他定下婚姻,结为道侣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忽然之间,半路莫名出现一个女子,把她的一切都抢走了。
她眼睁睁看着倾慕之人与别的女子携手相伴,共同在牛郎织女星下许愿。
心中,必然生出怨恨之情。
而怨恨,足以让一个人冲动行事。
忽地想起什么,封豨道:“你也是冷血,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对那老家伙的安危置之不理。他现在已经落入修真门派之手,估计会被折磨得很惨,但你和他血浓于水,就算死也不会出卖你。”
“血浓于水?”他情不自禁地冷笑着,“和他血浓于水的是‘危有’,和我有何关系?要怪就怪他蠢,连儿子被夺舍了也看不出来,一边劝导我,又一边傻呵呵地替我做尽坏事。”
肩上的鹦鹉展开翅膀,以示赞同。
能成为他称霸世界的垫脚石,是危氏父子二人的服气。
他轻轻捏拳,看向手心。
说实话,他对这具身体算是比较满意的。
若非步彦拼死抵抗,他应该占据的是寒山派掌门的身体。
要怪就怪步彦想护住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有徒弟,有女儿,还有门派弟子和天下大义。
有软肋,就会输。
-
轩辕派中。
轩辕娜鬼鬼祟祟躲在轩辕武择门外,偷听父亲与谢重遥的对话。
无非就是气息不稳,需要一处安静空旷之地渡雷劫。
轩辕武择:“膳厅之后有片后院,被群树围绕,中间那处空地兴许很适合你。只是你修为已然达到化神期,再下一步,便是渡劫期。自从传闻中仙界坍塌后,再无人能突破,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位。”
“我知晓。”
“此劫于你而言,是福亦是祸,但世间之事皆是如此,福祸相依。你从前的事情我都有所了解,我只提醒你一句,面对雷劫时切莫心生杂念,当心生出心魔。”他继续道,“在你渡劫时,我会开启门派中的结界,助你不受外界影响,安心渡劫。”
谢重遥答应后,道完谢便离开。
门被推开时,轩辕娜吓得魂飞魄散。她迅速躲到一旁佯装路过,确认他已经走远后,才推开轩辕武择的屋门,大步踏入。
轩辕武择喝了口水,看见来者面容后惊讶道:“娜娜?”
“爹爹,是我。”她背过身将门关严实,用恳求的语气开口,“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他的,阿遥要渡劫,我想陪他一起。”
“想去便去,别将此事告知外人便是。”
轩辕武择没放在心上,既然女儿想去,就在结界外陪同便是。亲眼目睹突破后面临雷劫的场面,也能长点见识。
作为父亲,他没有意见。
轩辕娜却抓起他的衣角,轻微晃动着,撒娇道:“爹,我的意思是我想在结界内,和他一起同甘共苦。如此才能让他看见我的诚心啊,否则他都要被别的女子骗走了,同门们都看我笑话呢!”
轩辕武择猛地拍桌:“胡闹!”
“你可知他要面临的是什么雷劫?这可不是普通的雷,是九重天上劈下的紫神雷,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的!”
“那你把结界机关给我不就好了,我坚持不住就自行出去。爹爹,你最好了,你也不想看着女儿所爱之人被其他女子夺走吧,我求你了爹爹……”
她软磨硬泡,轻声恳求,无论对方如何拒绝都不肯松手。
轩辕武择耐不住女儿这般,更何况他知晓女儿的性子。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从小到大都没有犯过什么错误,如今想要争取自己所爱之人,听上去也没错。
将结界机关交予她后,看着女儿像只蹦蹦跳跳地小白兔,兴奋地跳出屋门,也不知要去哪。
他叹口气,隐隐感到眉心传来轻微的疼痛。
自己的女儿似乎……与从前在百花谷的她,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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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