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听再次陷入一片混沌。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 在背后推动着她,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地方。
“系统、系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她试探性开口。
无人回应。
这条路的尽头通向何处,她也不知道。
然而回首望去, 漆黑一片,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路的两侧站着不少人,有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也有垂垂老矣的家伙。
他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口中念叨着什么。
聿听试图放慢脚步, 依然听不清他们所言为何。
她忽地想起一件事。
人在濒死之际,这辈子所发生的事情都会以走马灯的形式出现。
难道……她要死了?
可是仔细看去,站在道路两旁之人,对她而言皆是面生者。
她不曾见过这些人。
走马灯总不会出现一些她未曾见过的画面吧?
抱着忐忑的心情, 她步伐未停。
直至抵达道路尽头时,步子猛然顿住。她瞪大双眼, 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去世已久的母亲, 此时正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
聿听使劲揉眼, 甚至猛地掐了把大腿, 疼得她呲牙咧嘴, 确信此时并非做梦。
混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家,温馨又熟悉。
母亲笑道:“听听,怎么愣在原地不动啊?赶紧去洗个澡, 妈妈买了你最爱吃的芋泥蛋糕, 瞧你工作忙成这样, 估计都忘了今天是谁的生日了吧?”
见她愣在原地,母亲停下擦桌子的手,将聿听扶到沙发旁边, 轻轻拍了下她的头:“是你啊,大寿星。”
聿听抬眸看她,瞬间热泪盈眶。
原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着母亲了,原来母亲眼角已经生出了皱纹,不
再是她记忆里那样年轻了。
她感到一阵恍惚。
吹完蜡烛,她咬下一口蛋糕。芋泥入口却不甜腻,倒有几分寡淡,不如谢重遥给她买的糕点美味。
无论她如何呼唤系统,对方都不予回应。
难道是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以至于修真世界的“她”死去,又在现实世界中重新复活了?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红着眼抱住母亲,像儿时那般,全然不顾嘴角的奶油蹭到母亲的衣服。
“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你。”
母亲轻轻回抱,泪水悄然落在她肩上,又被慌乱擦去。
她笑道:“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喜欢抱着妈妈哭。”
怀中母亲的温度万分真切,不似做梦,亦不似幻境。
聿听眷恋着她的怀抱,不肯撒手。
母亲问:“芋泥蛋糕好不好吃?”
“好吃,特别好吃,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妈妈买的蛋糕了。”
“吃完就继续往前走吧,不必回头,更不必因我止步不前。听听,妈妈也特别特别想你。”
聿听猛然抬眼看她,眼角泪水大滴大滴淌下。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死死攥住母亲的衣角。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必因你止步不前?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的,你别离开我,我想和你一起……”她颤声发问,声音带着哭腔。
她转向桌上剩余的半块芋泥蛋糕,迫切地想要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这是她经历修真世界,兢兢业业完成任务所换来的奖励才对。
然而空间急剧扭曲,周围的场景开始崩塌,芋泥蛋糕坠入无尽的黑洞中。
黑洞即将抵达母亲脚下,聿听发疯似的拽起她的手,想带她离开。
母亲却笑着不动。
最后的时间,她一直注视着聿听。
努力记住她的模样。
她喃喃道:“我的听听已经长大了,做母亲的甚是欣慰,让妈最后再看你一眼。”
投来的目光饱含爱与不舍。
“我想和你一起走!”
“你有你的路要走,孩子,听妈妈的话。还有人在等着你,你不该就此放弃生命,”
聿听放声大哭,一屁股跌坐在地。
耳边又传来大学同学的声音,她们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取笑她落魄的样子。
或许,这才是她的走马灯。
只是她在属于自己的走马灯中,看见了一枚黄花饰品。
那饰品本该四分五裂,如今被人用灵力恢复原样,裂痕虽在,却不是零零散散的碎片。
失魂落魄的她,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话。
像是有人在呼喊她,可声音微弱至极,她难以听清。
好在那人从未放弃,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句话。
她终于听清了。
“求你了,醒过来。”那个声音同样染上哭腔,还带着几分卑微的语气,“袖口的刺绣我保护得很好,一滴血都没沾上,砸碎的黄花饰品我也尽力将它修复。”
“子祎、包俊宇和唐咎都很担心你,我也是。”
聿听恍然大悟,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了她的记忆。
那份不太真切、却又实实在在的记忆。
她阴差阳错来到修真世界,结识朋友,一同抗敌。
母亲所言的继续前行,是希望她从黑暗中醒来,因为封豨未死,她的使命还没结束。
她……还要醒来继续完成任务呢!
-
“怎么连衣裳也不换,都是血腥味,臭死了。”
不知躺了几日,一阵凉风将聿听唤醒。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谢重遥趴在床沿,已然阖上眼闭目养神。
他还穿着先前渡劫时那件衣裳,很明显用了清洁术,将尘土都拂去,但清洁术没能修复衣裳的破损。
若非他顶着那张帅脸,她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浪汉趴在这呢!
于是她用微弱的语气,半开玩笑地开口。
眼下已是深夜,唯有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屋内油灯早已熄灭。
却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油灯骤然亮起。
聿听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对方身上其实并无血腥味,只是她随意的玩笑话罢了。
按照谢重遥的性子,估计她昏了多久,他就陪了多久。
唉,先前为了和他断绝关系所做的事情,如今都已经功亏于溃了。
“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谢重遥哑声开口,将她紧紧按在怀中,“我每日都以清洁术洁身,只是还未来得及更换衣裳,你别嫌弃我,好吗?”
“你是不是傻呀,我同你说笑的。”
他微微一怔,沉默半晌后问:“你饿吗?”
聿听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顺带将他推开。
抱得太紧,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系统为何不出来制止他们二人相拥,毕竟在毫无感情可言的系统眼里,此行此举荒谬至极。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要离开了。原本我打算沉沦其中,不愿醒来,可我听见有人一直在喊我。”
她轻抚眉心,问:“谢重遥,是你吗?”
谢重遥点头承认。
他端起桌上一碗清粥,手心温度瞬间升高,将清粥加热。
勺子抵到她唇边,她才反应过来,小口喝下。
“别光顾着我了,你身体如何?看样子应是渡劫成功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心口阵痛,还不如不渡劫。”他乖乖地回答她的问题,随即严肃道,“你关心我,又替我挡下封豨的攻击,你不想我死对不对?”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她,语气认真:“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聿听眨着眼,没有回答。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大致猜测到了一些。在你的诅咒中,我便能感受到某个东西的存在,虽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真实存在之物。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挑拨我们二人的关系?”
闻言,她心中一惊,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系统。
令她无比诧异的是,系统一声不吭,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在喊它?”
这厮修为提升后怎么还能听见她脑子里的声音啊?!
聿听慌忙扯开话题,她吸了口凉气,垂头去看身上的伤口:“谢重遥,我的伤口还是好疼。”
谢重遥立刻停下问话,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他小心翼翼将她圈进怀里,动作比方才还要轻柔,一滴泪水砸在她肩头,明明只是一滴泪,却有千斤之重。
手掌贴着她单薄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下颌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让她痒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声呢喃:“雪姨说她只能医治外伤,她对你的内伤束手无策,封豨的攻击将你的筋脉割断,搭配膏药休养几日便可无事。而你的内伤,我猜测是渡劫时紫神雷影响到你,从而震伤你的灵府。”
聿听愣了愣,指间搭在太阳穴上,确实能感受到脑中一片混乱,隐隐约约有些疼痛。
她忽然想到一件匪夷所思之事,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实现。
上古邪神的诅咒尚能干扰系统,使其丧失记忆,那由九重天劈下的紫神雷呢?
无论是身处混沌之中,还是苏醒之时,系统都对她的话和行为充耳不闻。
究竟是系统不想回答,还是无法回答?
她任由他抱住自己,脸颊贴着他的额头,磕磕巴巴地开口:“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那你能否再试一试,看看‘它’还在不在?”
谢重遥立刻后退半步,将神识散开,铺散在整个轩辕派,细细甄别。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
不在了。
存在于无形之中的系统,意外脱离出她的体内。
聿听瞳孔骤然缩紧,耳畔嗡嗡作响,他的答复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紫神雷,震碎了她与系统的连接。
从此她不再被系统限制,也不必面临未完成任务就会暴毙而亡的下场。
她掐指一算,距离系统规定的一年时间,就差半个多月了。
想到这,她扬起苍白的嘴角,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红:“我一直欠你句对不起,谢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