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药再喝一口, 我给你拿桂花糕去,我和俊宇特意去城南买的。你也真是的,嘴上说着不在意, 遇到危险就把脑子一扔给他当肉盾。”
子祎扶着聿听的胳膊, 撇了眼站在桌前的谢重遥,毫不避讳地开口。
她和包俊宇一早跑去城南,买了些聿听爱吃的糕点,回轩辕派时听闻她已然苏醒, 便匆匆忙忙赶来。
聿听咬了口桂花糕,笑道:“子祎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你看这伤口都没完全愈合呢,可疼了。”
子祎只是表面抱怨, 实际上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疼她。
她气愤道:“要我说, 就该把那什劳子轩辕娜和封豨大卸八块, 才能解心头之恨。也不知这位施害者的‘未婚夫’作何感想啊?”
说罢, 她转向谢重遥。
连聿听都能看出她想表达什么, 谢重遥自然明白。
子祎无疑是让他表态。
轩辕娜一意孤行与妖兽合作, 恶意破坏结界, 才给了封豨可趁之机。
既然他日夜守在屋中,心疼聿听的遭遇,此时就该有所表示。毕竟轩辕娜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而聿听的伤是为了护他而留下。
聿听牵起她的手, 嗔道:“子祎姐姐, 你快冷静些,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吗?我可听旁人说了,你一来就想着弄死轩辕娜, 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子祎一副没好气的模样,还未开口,便被谢重遥抢先。
“待聿听伤势恢复,我自会带她去复仇,封豨必死无疑。至于轩辕娜……”他顿了顿,看向聿听,“我听你的意思。”
聿听点点头。
仇自然是要报的,她又不是圣人,强行咽下这口气估计会被气死。但轩辕娜已经被轩辕武择废去灵脉,成了凡人,惩戒过重或许会导致她的死亡。
她并不希望轩辕娜死。
虽然她总是言语挑衅自己,又在背地里暗戳戳使绊子,但自己伤势痊愈大半,活生生地站在地面上。
不需要她偿命,吃点苦头就够了。
更何况她那样骄傲自大的人,丧失灵脉过后,也算是废人一个。从云端跌落泥地之中,甚至不需要聿听出手,她也会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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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娜杵在冷池前久久不动。
轩辕派有一天然形成的冷池,无论是秋冬春夏,池水都保持着刺骨的寒度,从未变过。
而眼下秋末,快要入冬,面对这泉冷池,轩辕娜还未触碰到池水,牙齿就开始打颤。
“请吧,轩辕小姐,一刻钟后便能自行离去,外袍就挂在这里,待你上岸自行去取。”
聿听将怀中厚厚的袍子挂在树枝上,冲她开口。
因她不想闹大此事,谢重遥便留在住处,没有跟来,此行只有她和子祎。
子祎本想亲眼见证聿听惩戒轩辕娜,给自己出口恶气。
此情此景,她紧蹙双眉,问道:“就这样?”
聿听微微颔首:“就这样。”
轩辕娜如今是个凡人,没有灵力傍身,待在冷池中只能硬抗。
一刻钟,足以让她体会到生不如死、度日如年的感觉。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躲在树后,是轩辕娜昔日的好友,顾朵儿。
顾朵儿确认她地位一落千丈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甚至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只怕她会影响到自己。
轩辕娜并不知晓她的行为,但聿听和子祎都能看到。
她仿佛认命一般,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流着泪赤足踏进冷池。
池水冻得她浑身哆嗦,她抱紧自己,缩在角落中,细数着时间流逝。
子祎冷嘲道:“也就是聿听这家伙对你心软,肯留你一命,若换做是我,你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聿听摇摇头,挽起她的胳膊,轻声开口:“走吧,这里天寒地冻的,冻得我脑袋疼。”
“对对对,你灵府中的伤还未痊愈,赶紧走。”
子祎一边念叨着,一边扶着她的身体离开此地。
寒风掠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女子的发丝被风搅乱,有几缕凌乱地贴在脸颊,其余的顺着风势飞扬。
而聿听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落在轩辕娜身上,她注视冷池许久,转身离去。
站在冷池中那位姑娘,从选择挑衅和算计开始,就再也没有真正入过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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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聿听目送子祎和包俊宇离开。
刚沐浴完的她,只穿了件肚兜便出来。
没想到一转头对上谢重遥的眼睛,他一脸无辜,眼神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不知该落在何处,手里还提着一袋糕点。
聿听一时语塞,耳根瞬间红透,下意识用手遮挡自己。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谢重遥率先打破僵局:“白日里听你说城南的桂花糕好吃,我傍晚又去买了些,还有栗子糕、杏仁糕,走的窗户,不知道你没穿……”
“我谢谢你!”
聿听没好气应了句,夺过他手中的桂花糕,重重放在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听说你对轩辕娜很是心软,不打不骂,仅仅是让她泡个澡而已。”
她斜了眼对方,不紧不慢披上外衣:“若是把我扔进冷池待上一个时辰,我也会冻得瑟瑟发抖。她如今没有灵力,一刻钟便够了,冻出问题我可不想负责。”
谢重遥揽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撕开包装纸,将糕点递到她唇边。
“我在这儿,谁敢把你扔进去,嗯?”
聿听轻轻咬了口糕点,眼含笑意。
作为资深咸鱼,她认为这样的日子甚好。有朋友、有爱人,就连书中的世界都变得更有温度。
但封豨未死,危有下落不明,危机仍然潜伏在暗处。
平淡而又幸福的日子会因心怀不轨的恶人,终结于未来的某一天。
想到这,她敛起嘴角。
口中甜腻的糕点在此刻都变得无味。
那日唐咎和轩辕武择率领众弟子围攻封豨,却还是让它逃了。
也不知封豨费尽心思杀她和谢重遥,究竟是有何缘由。按照她的猜测而言,杀谢重遥是因为他实力强大,对方有所忌惮。
那她呢?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药修,修为低下,还是靠谢重遥的气息才得以提升,如今傍身的金手指也都已经不翼而飞。
虽说百花谷在陆无声的带领下,走向灭亡是必然的结果。但百花谷灭门一事,却与他无关。
毕竟在诅咒之中,她亲眼见证了黑衣人带着几名杀手,屠戮百花谷弟子的情形。
黑衣人肩上那只鹦鹉,象征着他的身份。
——寒山派掌门座下弟子,危有。
十六洲五大门派,他唯独对百花谷药修赶尽杀绝。
仔细想想书中的设定,寒山派弟子皆为剑修,战斗力超凡,因而成为五大门派之首,轩辕派弟子擅长轻功,战斗力仅次于寒山派。
而昆仑派和蓬莱岛,前者以浑厚的灵力预知未来之事,后者以灵力打造机关。
这些拥有战斗力的门派,才应该成为妖兽和危有的首要敌人。
百花谷聿氏一族,擅长制毒和医理,除了向死而生那道向阎王爷抢人的禁术外,没有能限制他们的能力。
聿听猛然想起,自己这具身体流淌着的是能救命的血液。
究竟是什么样的阴谋,才需要杜绝药修的存在?
药能医人,血能救命。
是病疫。
试想一番,若药修彻底灭绝,十六洲掀起一场空前的病疫,寻常大夫无法医治,人们只能在病疫中痛苦的死去。
十六洲剩余的门派,就算能杀死幕后黑手,也无法阻止这一场阴谋。
只要药修死尽,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怎么了?”
注意到她的反常,谢重遥将脸贴近她的颈窝,轻声问道。
聿听将方才想到的事情尽数告知于他,随后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忧心忡忡说道:“眼下我们不知晓封豨的下落,更不知危有真正谋划的是什么,像他这样冷血的人,甚至连亲爹都能不在乎,可见其有多心狠手辣。”
“应该是他们怕我才对,既然我是他们的变数,就要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杀我了。”他轻拍她的后背,细细安抚着,“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你这条命是我的。他们想杀你,我偏要护着你。如此,十六洲有你这位神医足矣。”
四大妖兽中,猰貐、修蛇、九婴皆死,谢茂也不复存在,只剩下封豨。
原本杀死封豨,他的仇恨便能泯灭。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终于要下地狱去,给铃遥陪葬了。
他不在意这个世界,无论是十六洲,又或是无恨山。
对他而言,都是伤心之地,并无任何区别。
十六洲的修真者摒弃他,无恨山的魔修与魔族不认他。
今日种种,都是他抛洒热血,一步步紧咬牙关拼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替铃遥和自己复仇,仅此而已。
末了,就算是世界毁灭,他也不介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眼前的姑娘双手撑着脸颊,同他说“舍不得”三字。
舍不得子祎和包俊宇这样的朋友,舍不得他们曾经走过的路,更舍不得的是他。
她舍不得他。
谢重遥站在她身后,无声开口。
从前之事只是过往云烟,风一吹便消散了。而她对此感到不舍,他便会拼尽全力守住她心中的憧憬,捣碎危有和妖兽的阴谋。
只要十六洲尚在,过去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可以携手再次经历一遍。
与此同时,聿听骤然回首,撞上他的鼻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喉结滚动了下,没舍得移开目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只见她稍稍向后缩了些,将视线别开,脸颊染上红晕。
“谢重遥,我们……双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