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靡身死的消息实属振奋人心, 各地的修真门派听闻过后欢天喜地。
世人皆知这件事结束于无恨山山主谢重遥之手,将他视作修真世界的大英雄,从前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而破。
当事人懒洋洋地躺在榻上, 抱着聿听的胳膊, 完全没有人们口中“大英雄”的模样,反倒像个赖皮鬼,不肯松手。
聿听觉得好笑:“山主大人,你现在可是人人敬畏的大英雄, 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闻言,谢重遥将抵在她颈窝的脸埋得更深,眯着眼睛抱怨:“我可不想做什么大英雄,修真门派那几个老掉牙的掌门人还想把我的雕像摆在门派之中, 也不看看他们的手艺,雕得奇丑无比。我只想尽早结束此事, 回来娶你。”
聿听的脸“唰”一下红起来。
带头刻雕像的并非旁人, 正是轩辕派掌门轩辕武择。
此刻, 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敢叩门, 和他一起来的是聿如雪。
听到敲门声响, 谢重遥眼中闪过一丝抱怨, 这才起身换衣裳。
聿听也连忙施法清洁术,梳洗完穿好衣裳将门打开。
谢重遥意味深长地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随后与他们擦肩而过, 负手离去。
轩辕武择率先开口:“那个, 聿听姑娘, 我想我们的关系……”
聿如雪一掌拍向对方,打断他:“别这样冒冒失失的,当心吓到她。”
两人当场开始争执, 眼神打起架来。
聿听早就知晓他们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以袖掩面后低低地笑起来。
毕竟他们先前就说好的,待如靡一事了解,有要事相谈。
至于是什么要事,她一猜便知。
身前二位争来争去,无非是担心自己过于唐突,实际上与她一样,心底都十分渴望亲情。
于是,她脆生生开口:“阿爹,阿娘。”
方才还在争执的两人顿时噤声,齐刷刷转向她,目光中带着惊讶,又不失欣喜。
聿如雪揉了揉耳朵,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见聿听没有躲避的动作,她终于张开双臂,将身前之人拥入怀中。
她哽咽道:“是阿娘不好……是阿娘不好,让你受苦了。这么多年,阿娘的记忆丢失了部分,怎么也找不回来,直到在轩辕派第一次见到你,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难以言喻。谢重遥这孩子也同我说了很多,我才斗胆猜测,我们之间有着血脉关系。只是阿娘不敢,不敢来找你,怕你心中早已埋怨许久……”
说着,聿听感受到热泪划过脸颊,滴在脖子上。那不是她的眼泪,而是来自聿如雪,这番话是对方真情实意所说。
而一旁的轩辕武择虽紧紧抿唇不语,通红的眼眶却也表达了一切。
原来看上去古板眼里的轩辕派掌门,私底下也会有这样的一面,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聿听抬手擦掉聿如雪的眼泪,随即依偎在她怀中,任凭她拥抱。
失而复得的感受,聿听不想打断她。
聿如雪同她真正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此刻与她相拥,也算是触碰到已逝的母亲了。若是她也能有机会体验失而复得的话,或许留下的泪水比聿如雪还要多。
若她真的是轩辕武择和聿如雪的女儿,被抛下多年后再次相见时,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女儿捧在手心,她必然心生怨恨。
只可惜她并非原主,有些事情很难感同身受。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同样渴望亲情,因此就这样认亲也
挺好的。
轩良久之后,辕武择迟疑道:“女儿,若是你不喜欢娜娜,我们就……”
“无碍,她只是被宠坏了。”聿听垂眸,“如今她已成凡人,我并不会同她计较。你们想带着她去哪都行,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因此埋怨你们。”
轩辕武择无声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聿听并不介意轩辕娜的存在,她对自己毫无威胁。
想到轩辕娜在这个名字时,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当时的情形。眼下四大妖兽已死,如靡也被斩于谢重遥的剑下,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修真世界风平浪静,但那灯盏,却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聿听:“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如靡有一盏灯,灯盏能容纳生魂,但谢重遥同他在大殿交手时,却没见到其踪迹。”
聿如雪终于松开手,她拍了拍聿听的后脑勺,一脸慈爱:“无妨,作俑者已亡,就算那灯盏身为邪物,无人使用,也不会有危险。后面的时间,再派修真门派弟子去寻便是,阿娘只想告诉你两件事。”
“其一,你们平安归来,是时候准备你和谢重遥的婚礼了。这点你不必操心,我会替你操办,也会考验那小子对你的真心。”
聿听脸一红,本想拒绝,最后却没能开口。
总归是答应谢重遥的,此事了结后便同他成婚。她不了解修真世界的婚礼该如何举行,有原主的阿娘操办,她也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这般想着,她颔首,一声“多谢”还未说出口,又听见她第二句话。
“马上就是除夕了,你也该好好放松放松。”
聿听:!!
她迅速转头看向窗外,落雪仍堆积在窗沿处,一片雪白。
因为四大妖兽和如靡的事情,她紧绷着神经,如此以往,都快忘了这个这个节日了。
像她这样满心想着躺平的咸鱼社畜,对待现实世界中的新年与除夕也是十分隆重的,如今在修真世界里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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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定在了除夕之后。
临近新年,行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连一向严厉的门派掌门,此刻都允许弟子们好好放松,不必练功。
不仅仅是因为新年的缘故,还有如靡身死,人们在大战过后的庆祝。
虽然修真门派每日都会派出弟子,在十六洲各个角落寻找灯盏的下落,却都是一无所获。
唐咎待在弦城,召集天下喜欢剑术之人,重振寒山派。
寒山派的新任掌门,当之无愧是谢重遥。
他剑术精湛,修为高深,更何况还有一剑斩杀上古邪神的威名在身。仅凭这一点,想加入寒山派的人数不胜数。
修真门派掌门与无恨山山主皆为一人,这是千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历史上修真者往往与魔族、魔修不对付,因此双方各居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只可惜他对此职位不感兴趣,只是偶尔出现在门派中,对弟子修行指点一二,大多数事务还是由唐咎管理。
对此,昆仑派掌门发出抗议:“堂堂修真门派,岂能由一只鸟妖来打理?”
谢重遥冷声道:“要不你来?”
这样一回怼,纵使昆仑派掌门有再多不满,也无济于事。
毕竟他只精通预言,对剑术一概不知,甚至一把年纪的他,都不一定拿得起剑。
子祎笑得前仰后合,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师傅吃瘪,更何况对方只用了短短四个字。
不愧是谢重遥!毒舌的本领无人能及!
聿如雪本想同聿听商议,是否要返回锦城,像唐咎一样重振百花谷。
虽然她失去了部分记忆,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也不再纯正,只能用灵力修炼些简单的丹药,但她到底是百花谷聿氏一族,这点她永远都不会忘。
但聿听只是轻描淡写地摇摇头,拒绝下来。
聿如雪皱眉,问道:“十六洲五大门派,唯有寒山派与百花谷出了事,如今寒山派在谢重遥和唐咎的带领下重整旗鼓,你难道不想……”
“阿娘,我不想。”聿听脆生生打断她,“若我以后有了孩子,我便会将她的血脉封印。这样特殊的血脉,停在我身上就够了,不需要再延续下去。”
药修的血脉总会遭到有心者的觊觎,毕竟是能够起死回生的血液。
只要这样的血脉还存在着,就会有人不择手段来取,如此以往,对身负药修血脉的人并不公平。
聿如雪颔首,没有强求。
十六洲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妖兽侵扰。
因谢重遥的缘故,人、妖、魔三族的关系稍有缓和,甚至还有魔修听闻十六洲药修的名讳,胆战心惊前来十六洲求医。
原本人人喊打的魔修,在进入十六洲时,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有前来求医的,无论种族,聿听都会赠予对方一颗丹药,并不收任何费用。
此丹药中未添加药修之血,却也有着很好的疗伤效果,用过的人纷纷赞叹,称她为“神医”。
聿听没忍住,“噗嗤”一声险些笑出眼泪。
“这是什么中二的称呼啊!”
……
四大妖兽已死,上古邪神被灭,至少现在,整个修真世界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眼下没有杀戮、没有血腥,只有期盼着新年来临的人们。
无恨山的魔族与魔修虽不知人族为何在树枝、房檐上挂满红灯笼,却也照葫芦画瓢,纷纷效仿起来。
掰手指头算算,这还是有史以来,十六洲与无恨山第一次共同盼新年。
而那下落不明的灯盏……
一盏灯而已,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