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众人几乎一夜未眠。
但大家都是修真者, 睡不睡觉其实都无所谓。
除夕之后便是新年,聿听迅速回到住处换了件衣裳。
这是子祎特意替她挑选的新衣裳,色彩鲜亮又不失保暖, 她心中欢喜极了。
好巧不巧, 说子祎,子祎到。
子祎笑吟吟地推开屋门,先是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新衣裳,随即来到桌前, 手指落在聿听发
间,准备替她编发。
她问:“想要什么样的头发?”
聿听想了想,说道:“编个小辫子吧。”
谢重遥和包俊宇还在外等候,屋内二人自然不会耽搁太久。
编好头发后, 聿听围着镜子打量一番后,才满意地推门而出, 来到谢重遥身边。
子祎左顾右盼, 问:“唐咎呢, 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包俊宇摇摇头:“或许是打理寒山派事务有些疲乏, 他回住处补觉去了。”
寒风扑面而来, 雪花落在几人的发间, 添了几分凉意。
明郝街的新年可谓是无比热闹。
商贩们吆喝着摊前的花灯与烟花爆竹,还有卜卦先生摆摊,为行人测算新年运势, 摊前摆放着各种符纸, 最多的便是招财符、平安符与姻缘符。
听说入夜之后还有皮影戏表演, 以及居民抬着神像巡街,孩童们可以跟在后面讨要糖果。
子祎牵着聿听的手,二人思考着先从哪里开始逛起。
自从母亲去世后, 聿听再也没出门迎新年过。
以往总是在除夕夜大吃一顿,待到新年时再睡上一整天,什么走亲戚、什么拜年,都与她毫无关系。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有机会与爱的人携手迎新年。
恰好路过一个糖葫芦铺子,包俊宇掏钱买了两串,分别递给两位姑娘。
子祎笑嘻嘻地啃了口,揽过聿听的肩膀,说:“还是我们家俊宇贴心些,听听,找男人就得找这样贴心的,你说是不是?”
随后她瞥向谢重遥,用力努努嘴:“学着点!”
谢重遥冷哼一声,不仅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还俯下身子在聿听的糖葫芦上咬下一口,糖渍黏在嘴角。
“包大哥,你看这糖葫芦给谢重遥馋成啥样了。”聿听笑得合不拢嘴,“白日里的花灯少点意思,表演什么的也都在夜里,不如我们先去卜上一卦,顺带买几张符纸求求运气吧。”
子祎双手双脚赞同,她囫囵吞下手中的糖葫芦,用帕子擦干净嘴角后,飞奔到卜卦先生的摊子前,将灵石递过去。
卜卦先生问:“这位姑娘好生爽快,想要测哪方面的运势?”
“嗯……全都要,就从财运开始吧,刚好看看昆仑派首席弟子有没有发财的命。”
卜卦先生闻言后,低声念叨几句咒语,开始摆弄手中的硬币。
随着他一声喝下,硬币朝着空中飞去,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卜卦先生的手心里。
此番动作连续进行三次后,他朝着几人伸出手,将掌心的硬币公之于众。
他看着子祎笑眯眯开口:“姑娘命格里虽无充盈满溢的钱财,却也五谷丰登、衣食无忧,命盘中有着平安顺遂之福,无灾无祸,姑娘良缘就在眼前,必将婚姻美满。”
听闻无法发财大富大贵,子祎眉眼间还是有少许失望,却也很快调整好。
毕竟卜卦先生也说了,至少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又有良缘相伴,能够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这便够了。
她一把将聿听拽上前来,再次递出几枚灵石:“多谢先生,也替我朋友算算,或许我朋友能大富大贵,供我依仗呢?”
卜卦先生观她面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随即他接过灵石,垂下眼睫开始念叨。
硬币在无形之中与眼前的姑娘相互连接,这是旁人无法看出来的。
仅仅算出她的姻缘与命数,他便已经脸色煞白,迫不得已与硬币断了联系。
颤颤巍巍地摊开手时,肉眼便能看见硬币边缘凭空出现的裂纹,卜卦先生遮住硬币,眼中带有埋怨。
他说:“这位姑娘的占卜结果,你们需加钱才能知晓。”
占卜用的硬币可是他高价从寺庙中购入,又以鲜血浸养七七四十九日才得以与他相连,如今却被人震裂,他心中自是不愿。
子祎不可思议地抬眼看他,先前彬彬有礼的面孔瞬间转变:“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抢钱吗?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商贩!”
她拦在聿听身前,一分钱都不肯多付。
似乎是感受到卜卦先生的异样,聿听安抚地拍了拍子祎的后背,低声道:“没关系,给他吧,恰好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命数还需要加钱才能知晓。”
既然聿听这样开口,子祎也不好继续阻拦。
只不过这商贩先前看上去憨厚老实,现在再看却觉得他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谢重遥修为高深,自然能看到卜卦先生手中那枚硬币的异样。但他却不是神明,无法窥探他人的命运。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此刻正紧紧盯着对方一言不发,想要知晓答案,却又害怕他开口。
得到灵石后,卜卦先生才将手中的硬币放置在摊前。
几道裂缝清晰可见。
“这位姑娘的姻缘自是极好的,红鸾星动,姻缘天定,命中注定佳偶天成。但她的命盘之中却暗藏古怪,具体的我也无从知晓,你们也看到了,我想要向深处探究时,硬币裂开了。”
他话音刚落,聿听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崩坏世界》这本书。
她并非是原主,而是顶替原主完成系统任务的穿越者,眼下卜卦先生看不透她的命盘,是否归结于她不是修真世界之人?
脑中糊成一团乱麻时,她却听见卜卦先生的声音,宛若一块巨石砸在心口。
“虽无法看出这位姑娘的命格,却能大致看出其中藏着一个‘凶’字,此乃不详之兆。”
聿听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卜卦先生。
子祎猛地朝前一拍,险些将那枚硬币彻底按碎,从她脸上已经看不出新年的愉悦,只有阴鸷遍布双眼。
她挡在聿听身前,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硬币碎了是它质量不过关,关我朋友何事?灵石拿都拿了,你说些吉利话会死啊?”
卜卦先生吹胡子瞪眼地反驳:“你个小姑娘会不会说话啊,不听拉倒,害得我今日的生意全毁了!”
子祎一气之下拉着聿听离开,包俊宇看了眼谢重遥,眼神示意他跟上。
直到他们消失在人群之中,谢重遥依然杵在原地没走。
卜卦先生骂骂咧咧地收拾摊子,原本能做一整天的生意,却因为那姑娘导致硬币裂开,无法继续占卜。
偶然抬眸时,发现还有一人站在摊前直勾勾盯着他,将他吓了一跳。
谢重遥冷声问:“‘凶’之一字,该如何化解?”
“你相信占卜结果?”卜卦先生冷嘲一声,“算你有点眼力见,与那个蛮不讲理之人不同。”
“我再问一遍,你可知晓该如何化解她命中的‘凶’字?”
然而他即便是以气息威压,卜卦先生也只是边摇头边叹气。
占卜这一行,本就只能窥探天机的一角,要问解决方法,他也无能为力。
收拾好摊子之后,卜卦先生背起包袱,摊开手说:“只能多加防范,或是多去寺庙里走走,向神佛求个平安。”
他言尽于此,随即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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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祎拉着聿听气冲冲地朝前走,却也被愤怒冲昏头脑,不知方向。
聿听回首后挣开子祎的手,步子一顿:“谢重遥还没跟上来。”
包俊宇垂眸安慰道:“那位先生只是个算命的,先前一番话或许是为了框钱而说,你们别放在心上。有谢重遥在身侧,聿听怎么可能会有事?”
子祎也点头附和:“俊宇说得对,更何况我们给了他那么多灵石,所谓花钱消灾,便是如此。”
寒风无情地吹拂着几人,子祎因为生气涨得脸颊通红,血液直冲天灵盖,暂时不会感到寒冷。
但聿听却不一样了。
心事重重的她,虽不知卜卦先生所言是真是假,但系统所带来的噩梦,以及那盏未被发现的灯盏,都让她颇感不安。
恰好凉风一吹,将她的鼻尖冻得发红。
聿听搓着手后退几步,扔下一句“我去找谢重遥”之后,转身跑走。
很快便消失在子祎和包俊宇的视线中。
明郝街依旧热闹非凡,压根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变故。
好在谢重遥也在找她。
两人碰面时,都是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
聿听张了张嘴,脑中却浮现出一片乱麻,最终她还是将主动权交给谢重遥:“你先说。”
谢重遥深吸口气,直截了当道:“我会传信于包俊宇,让他们自行逛逛,你随我去这里最近的寺庙。那卜卦先生的话不知是
真是假,但还是要多加注意。”
他的语速飞快,说完后便注视着她,眸中的焦急难以掩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从不信神佛的他,竟也因外人一句真假难辨的话而改变。
明明从小到大吃尽无数苦头,却咬着牙走到现在,从未将希望寄托于传说中的神明。可现在,卜卦先生的话却让他心中难安。
让他甘愿祈求神佛,保佑她的平安。
聿听佯装抬袖去擦鬓角的落雪,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在去寺庙之前,或许她应当向他坦白一切。
比如她的身世,她的现状,以及……无数次入梦企图连接她的系统。
攥紧他的衣袖后,聿听轻声道:“我并非是这个修真世界的人,从前我需要完成某个东西下发的任务,后来紫神雷将我和它的连接断开,才得以过上一段安稳的时日。卜卦先生的言论或许不假,但究其原因,我也不知。”
“但……被紫神雷切断的那个东西,如今正疯狂地想要连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