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洒落的大雪一刻也未停下。
聿听回首看去, 来时的脚印皆在她踏出下一步后,被落雪掩盖。
再往前走,反而没那么冷了。
似乎有薄薄的灵力环绕在四周, 恰好替他们抵御风雪带来的严寒。只是不知这灵力从何而来, 又为何如此稀薄。
谢重遥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望着身前带路的白狐,他只觉得这条路无比的熟悉。
这里人迹罕至,怎会有人来到这里, 将那病疫带去十六洲?
除非……是病疫自行扩散到那里的。
经过一处拐弯后,白狐停下脚步,在二人身前顿住。
谢重遥抬手撞破透明的结界,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木桩子。木桩子身处一片白雪之中, 却没有一颗雪粒子落在上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来过这的, 这是曾经仙界坍塌的地方。
不过最吸引人眼球的, 还属静静放置在木桩子上那一灯盏。
灯盏不似从前那样灯火微弱, 如今收集不少生魂, 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像是灯盏中装不下, 从而溢出的怨气。
又或者,这就是十六洲城内突如其来病疫的源头。
“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找到这里。”
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从灯盏中响起, 聿听身子一僵, 宁愿认为只是幻听,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惜紧接着这句话的,是那个声音发出的嘲笑声。
这声音她不会忘。
是如靡。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明明亲眼看见谢重遥将他刺穿, 为何他还能苟活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她深吸口气,转向谢重遥:“他没死……透?”
谢重遥一噎:“看上去是的。”
“那就再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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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知道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吗?或者我换句话问,你知道要怎么完成主线任务吗?”
系统如孩童般的声音与冷风一同灌进耳中。
聿听愣了愣,不确定地问:“改变原主命运,是改变她被仇家杀死的命运么?屠戮百花谷的凶手已经被杀死,我还要怎么做?”
“自然是没这么简单的。”
杀死四大妖兽的支线任务对一个穿书而来之人而言,本就难上加难,若不是侥幸结识这些朋友,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既然如此,那系统下发的主线任务怎么可能只是苟命呢?
系统提点道:“你不妨想一想,原主应该有什么样的命运。”
原主是百花谷中天赋异禀且血脉纯净的药修,医者本就应该救死扶伤。
不知怎的,聿听忽然想起几日前子祎说过的话。她说修真者初入门派第一课,便是由门派掌门亲自教导“牺牲一人,救天下人”。
那百花谷掌门陆无声,是否也教过原主这样的道理?
或者说,所有的修真者都会学习这个道理,原主也不例外。
像是预料到什么,聿听眼睫微微颤动着,在脑海中向系统发问:“你的意思是,我要结束这场病疫,拯救天下之人?”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拯救天下人呢?用她的血吗?
病疫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播,染病者数不胜数,就算把她体内的血液抽得一滴不剩,也无法顾及到每一个人。
一人之死,换天下人生,这是在小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谈何容易?
系统却说:“你现在就身处于小说之中。”
一语点醒梦中人。
聿听豁然开朗地点点头,终于明白了系统下发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这个修真世界被反派搅得千疮百孔,正需要一个“救世主”的出现。
原书主角子祎和包俊宇的出现仅仅是为了调查百花谷被屠戮之事,而继四大妖兽出现后的上古邪神如靡,是原书结局的变数。
原书的结局似乎烂尾了。
病疫的出现,配角惊慌失措,主角无能为力,最终修真世界中所有的人与这场灾难同归而尽。
原书到此结束。
聿听穿越到此,是来成为这个世界救世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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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盏散发出莹莹的光,与一旁的黑气相互交织,恐惧弥漫在空气之中,皆来源于亡者生前的情绪。
怨气依次形成某些形状,十分瘆人,聿听却从其中看见了鲛人纪梧。尽管模糊至极,但藏在怨气中那双固执的眼睛,她一看便知。
如靡笑道:“你们想找的东西都在这里。”
话音刚落,谢重遥抬手凝聚一道剑气砸去,灯盏所发出的光芒暗淡许多,有更多的黑气从中溢出。
黑气缓慢地行走于空气之中,挥手便能将其驱散,却又在其他地方重新聚拢。白雪落在黑气中,竟然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连滴水都不漏下。
聿听接触过染病者,此时她挥手触碰到黑气,便紧锁眉头,心也在一点点下沉。
这就是病疫的源头,人们皆是因灯盏中散发出的黑气染病。
不需要如靡说,他们也能猜到一二。
灯盏承载了生魂无数,黑气缓缓从灯中溢出,祸害天下人。但若是将灯盏击碎,黑气没了容器,便会尽数涌出,速度反而更快。
此局似乎无解。
如靡哈哈大笑,聿听甚至能想象到他若是拥有实体,那张眉毛上扬的笑脸会有多难看。
对他来说,纵使身死,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结局。
所有人都会因病疫牺牲,黑气笼罩万物,修真世界即将陷入一片黑暗。届时,没有人会唾弃邪神的存在,也没有神明能将他囚禁在任何地方,他即是王。
多亏了仙界坍塌,他的计谋才能得以实现。
待灯盏燃尽,黑气扩散,区区一个药修又能如何?
当初杀不杀她,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她终归是要和这群蝼蚁一样,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随着黑气不断地移动着,越过雪地中的一男一女。
恍惚间,很多不曾知晓的事情,在这一刻皆有了答案。生魂被困于灯盏之中,所有情绪堆积许久,终于爆发。
明明身旁只有雪粒落在地面的轻微声响,聿听却感到耳边的怨声如雷贯耳。
似乎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他们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与折磨。
她最先看见的是纪梧。
那只固执的鲛人,终于找回了属于他的记忆,准备倾其一生守护湖心之眼,以此赎罪。却因如靡的出现,只能眼睁睁看着湖心之眼被夺走,自己无能为力,反被他轻而易举抽出魂魄关进灯盏之中。
他认为以命相守算是一种赎罪。
只可惜他要守护的东西没了,他的命也没了。
如靡说:“我杀他时,发现你们前脚刚走,若是再迟那么一点点,说不定他就不会抱着愧疚死去。聿听,你有没有一瞬的后悔?”
聿听微微抬头,没有回应。
但是,她心中不止有一瞬的后悔。
纪梧好不容易才能解开心结,却没能力再见他的族人一面。
谢重遥拽着她的胳膊退后数十步,撤出黑气中央的范围。不知不觉中,黑气已经蔓延到他们方才站着的位置。
白狐用妖术搭起一座仅容它自己藏身的雪屋,窜进去躲起来,似是不愿意自己一身雪白的毛发被黑气玷污,又似怕被黑气影响,成为染病者的一员。
“别听他说话。”谢重遥侧首,沉声说道。
“聿听,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你的母亲抛下你吗?她明知道陆无声心怀不轨,却扔下你逃出百花谷,选择了轩辕娜。”如靡蛊惑的声音响起,字字句句诱人心弦,“只要你上前一步,就能知道原因。”
黑气像是在配合他的话,组成了一个女子的形状。
可聿如雪明明活着,灯盏中怎会有她的魂魄?
或许,与她缺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在封豨的诅咒中,她回到原主还在百花谷的时候,那时去找聿如雪不见其人,只见屋中留下的那一盏灯。
但如靡错了。
纵使他是上古邪神,曾经拥有无边法力,却也猜不出她的来历。她并非原主,亦不是聿如雪的亲生女儿,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
聿听注视着灯盏,灯盏中那屡邪识也在注视着她。她缓缓后退一步,以表自己的答复。
只是她忽然间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在退出那一步后,又朝前踉跄几步,仿佛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向黑气中央推进。
白狐早早躲进雪屋,身后只站着谢重遥一人。
可她心知肚明,谢重遥绝无推她的可能。
如她所想,在踉跄向前几步后,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低喝:“回来!”
像这样难以解释的疑问,聿听选择询问系统。
难道是系统想要她进入那团黑气?
诧异的同时,一滴泪猝不及防坠下,划过她冰凉的脸颊。迎面吹来的寒风冻得鼻头发僵,她发现自己抚上脸颊的手指竟在发颤。
她面对着灯盏未曾回头,因此谢重遥没有发现她在落泪。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她却不知缘由。
直到系统看够了热闹,才得意洋洋地解答:“你不在乎原主的母亲,可是原主在乎啊!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处于谁的身体里。”
如靡话中每一个字,都牵动着原主的心弦。纵使原主早就死了,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极寒之地,却还是在听闻母亲之事时红了眼眶。
聿听不想知道的事情,是她思索了无数个日夜依旧无果的事情。
为什么深爱着她的母亲,会在危难来临之际,抛下她独自离开?
直到死,原主都没想明白这件事。所以原主违背了聿听的意愿,强行夺回身体的主动权,阻止她后退的步伐,朝前迈出。
与此同时,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她通红的脸颊,黑气形成一堵天然的墙,隔档谢重遥想要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