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个骗局, 我们带孩子走吧。”
“如雪,你别伤心,孩子不会有事的。”
记忆里, 轩辕武择轻拥聿如雪入怀中, 手掌有节奏地拍打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孩童一般。
此番场景,聿听在诅咒中见过。聿如雪一开始是想带原主离开的,只是不知为何, 最终她却选择了独自离开。
难道是在这之后出了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多想,聿听便从轩辕武择口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说:“过几日寒山派步掌门会来一趟,我同他是世交,可以信任。届时加上他的帮助, 我们就可以带孩子离开百花谷,去到轩辕派。”
寒山派步掌门, 步彦。
他不仅仅是修真门派的一位掌门, 同样是谢重遥的师傅, 曾在他落魄之际伸出手给他一个家的人。
她不会怀疑谢重遥看人的眼光。
并且谢重遥看上去薄情寡义, 实际上却最看中情义, 这点她深信不疑。当初谢重遥亲手将他杀之, 也是因为他早已被夺了魂魄,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供如靡做事。
依稀记得谢重遥被下毒那日, 还是个小少年, 那时步彦明明命不久矣, 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若说是侥幸,倒不如说在那日之后,他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他的躯体, 成为傀儡的一具躯体。
那么……步彦来到百花谷赴约时,是真正的他,还是那具傀儡?
如此想着,只见眼前画面一转,聿听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和笑呵呵走来的步彦撞个满怀。她摸了摸鼻尖,后退几步,心知是黑气不长眼睛。
步彦被她撞了下,依旧和没事人一样,继续按照原来的路线走去。
轩辕武择只顾着百花谷的情况,接过他手中的灯盏后,急忙将大致情况与他说明,直到轩辕武择无意间瞥见步彦身后站着个目光局促的小女孩,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说步兄,你别一直盯着灯看,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你带个小姑娘来做什么?”
步彦笑意未减,将小女孩的手臂高高举起,大方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步娜。”
“得得得,知道你这家伙疼女儿,但也没必要在办正事时候带来吧?再说了,说得好像谁还没有女儿似的。”
步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牵着小女孩的手朝屋中走去。他缓缓打量着屋内的情况,屋中并没有原主的踪迹。
询问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当是聿家的小姑娘不喜欢和父母睡一起。
实际上的确如此,原主捡了个孩童回来,跟养宠物一样寸步不离地陪同着,甚至为了那孩童扮演起大姐姐的模样。
原主那时的原话是这样的:“大姐姐就要有大姐姐的样子,哪有大姐姐还跟父母一起睡觉的?只有小孩才这样。”
聿如雪和轩辕武择都当原主孩童心性,也没有管束太多,毕竟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是不同的房间罢了。
却如何也没想到,就是这样放纵原主的一件小事,却造就了原主终身的悔恨。
轩辕武择看着席地而坐的步彦,打趣道:“步兄,你不会要带着女儿和我们一起休息吧?”
步彦将小女孩搂进怀里,撇了眼屋内夫妇二人,冷声说:“你们今夜不会还想着睡觉吧?趁着天黑赶紧收拾好东西,明早天蒙蒙亮时离开,那时的侍卫是最松懈的。”
灯盏被他随手放置在床沿的位置。
看似十分不经意的举动,引起聿如雪的疑问,她将东西一并收拾好后,在接原主过来前问了一句:“这盏灯是做什么用的?”
“我从蓬莱岛借的法宝,能隐藏修真者的位置。”
聿如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深究。
毕竟她一介药修,对机关法宝之类的物件知之甚少,也不感兴趣。
然而在这之后,她忽然失去意识,向后倒下,后脑勺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轩辕武择猛地回头,关心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双眼倏然变得溃散,随即与她一起倒下。
小女孩没见过这样的情形,被吓得小脸苍白。
而步彦只是冷冷地看着两人倒在自己身前,连搀扶的动作都没有。
翌日清晨时分,黎明的曙光将至时,步彦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灯盏,随后扯出一抹笑容,将地面上的男人晃醒。
轩辕武择睁开眼时只感到脑中一阵剧痛,却不知因何而痛,并且身体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
聿如雪亦是如此。
轩辕武择赔笑道:“不好意思啊步兄,也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好在你喊醒我们。”
步彦摆摆手,将小女孩的手放在他掌心,自动忽略她惊恐的神色。
聿如雪问:“这是……?”
“睡糊涂了吧,连自己的孩子都忘了?这是你们的女儿,聿娜。”步彦似笑非笑地回答,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不过马上要离开百花谷了,就当是替孩子着想,别随母亲姓了,极容易穿帮。”
“不如就随你吧,姓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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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顺着靴子边缘的缝隙往里钻,冻得人骨头发疼,更别提妖了。
唐咎面无表情地抹掉脸边的落雪,地面的积雪厚得不像话,随手捡来做拐杖的树枝插进地面,只剩半截在外。
爹的,冻死鸟了。
他也不确定谢重遥和聿听具体在哪,只是按照大致的位置追赶,无奈鸟妖身上的羽毛难以御寒,他的脚都快被冻僵了。
四周一片冰天雪地,还好他不是路痴,否则迷了路都难以察觉。
要是有人和他一起就好了。
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地,他猛然甩头,想要把萌生出放弃的念头甩掉。
要是包俊宇的宝船在,他至少可以懒洋洋地坐着,不必左脚踩进深雪,右脚又绊到石头,要是聿听在也行啊,她是火灵根修真者,肯定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受冻。
好想念当初没有分道扬镳的F5小队啊!
虽是这样想,唐咎却没有停下步伐,顶多是走得慢了些。
他咬牙坚持,实在冷了就搓搓手,在雪地里蹦跶几圈。只要等病疫结束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自己再和聿听道个歉,让她看在谢狗王八蛋的份上原谅他,他可以给她做牛做马一段时间,反正天底下没有隔夜仇,误会解开就会和好如初的。
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又走了一会,他忽然察觉到此地颇为眼熟。
尽管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雪,乍一看没有区别,但他对此地印象颇深,就算有人挖了他的大脑也不会忘。
这里是仙界坍塌的地方。
当时谢重遥就是路过这里,顺手捡走他这只奄奄一息的三足金乌。否则他早就死了,或许还是被慌乱逃窜的同族踩死的。
越靠近记忆里的位置,唐咎心中越有种难言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不好了,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谢重遥在,聿听在,他也在,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就把那只白狐举起来当盾牌。
白狐肯定还没有离开。
妖族嗅觉灵敏,三足金乌也不例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血腥味,又不似血那般腥甜,倒像被埋了很久的尸体早已腐烂,又被人挖出来摆着。
还有黑气,空气中莫名出现的黑气。
唐咎狠狠踩了一脚雪地,将手中树枝一扔,顺着那屡黑气的方向,艰难前行着。
他有预感,要找的人就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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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黑气的影响,谢重遥也恍惚一瞬。他修为高深,不至于被这些黑气迷失心智,但他难以放心黑气中央的女子,只能捏面前所有的阻拦,大步向她靠近。
因此聿听看见的画面,他同样也看见了。
原来轩辕娜是步彦的女儿,原来如靡从那么早就开始做局了。
聿听脸颊上的泪水更加汹涌,竟是她如何也擦不干净。
得知真相的原主难以控制心中的悲愤,谢重遥却以为是她在哭。
他轻声安慰:“没关系的,现在知道真相也不迟。”
聿听依旧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对他的到来熟视无睹。
已经迟了。
因为被真相所困扰很久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紧接着,轩辕武择和步彦的身影逐渐淡去,黑气重新凝聚出一个女人的形状,聿听感到陌生的同时,谢重遥却愣在原地。
他能听见黑气之中痛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不仅仅是耳畔发疼,连同他的心脏都有种一抽一抽的感受。
不会错的,曾经的魔族之首,前任无恨山山主。
亦是他的母亲,铃遥。
聿听看出他的反常,加上曾在幻境中目睹过铃遥的真容,此时便能很快反应过来。
没想到灯盏中竟还有属于铃遥的记忆。
与铃遥站在一起的人,是年轻时候的聿如雪。
记忆里的聿如雪小腹微微隆起,面色有几分憔悴,却依然挡不住她满脸慈爱的神情。很显然,她无比期盼腹中孩子的降生。
而铃遥身负重伤,幸而遇见聿如雪,才捡回一条命。
她笑道:“我只听说过修真者对魔族恨之入骨,却还是第一次见有修真者愿意救一只魔族。”
聿如雪:“现在你就见到了。”
铃遥撇了眼她的小腹,想起了远在寒山派的丈夫,假以时日,她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待有了孩子,谢茂应该就不会那样厌恶她了。
动身离开时,铃遥向眼前妇人承诺:“你的恩情,我必会相报,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魔族一向重诺,她既然得到了修真者的恩惠,便会对她投桃报李。
没曾想,聿如雪压根不需要她报恩。
“我知道你,谢掌门的妻子。”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腹,柔声开口,“你有功夫想着报恩,不如想想自己为何会受到如此伤害,是否因为你丈夫的默许。谢掌门古板至极,一向嫉恶如仇,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莫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至于报恩的话,若是将来你有了孩子,不妨与我的孩子定下娃娃亲。”
人族对妖魔的偏见颇深,她却觉得每个种族都有存在的意义。
但这也仅是聿如雪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没曾想过未来当真有这样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