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脑子都是妻主那两个字, 只觉得那声音熟悉得很。
一时不觉得熟悉,现在却越想越不对劲。
她的目光漂浮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也静不下来,心脏砰砰直跳。
脑海里反复地却是那些带着嘲讽厌恶语气的两个字, 什么妻主。
她何时娶过夫, 又何时听过这些字。
谢拂脖颈通红,一时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了这种梦, 还是白日里听多了妻主两个字。
她喘着粗重的呼气,向来沉静的眼眸里却带着茫然和猜疑。
梦里那个人是谁?
她为什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应该是有的,不然那声音为什么那么耳熟。
谢拂掀开了帷幔, 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抛开脑子里那些记忆, 那些过于糜艳的床事。
她日后是要娶长夫的, 怎么会做这种梦
像是觉得这样不好不对劲,谢拂很快把这种事情抛在脑后。
她身上的涨红慢慢散了一些, 换上衣裳,推开窗户后,脑子里才彻底冷静下来。
悬挂在空中的月亮恹恹下沉, 冷风吹过来携带着难以抵挡的寒气。
天还没亮, 外面的庭院也格外安静。
谢拂细细思考着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她昨晚上太过分了吗?一直逼着长夫接受,可她大晚上梦这种事情做什么。
那凉气吸入肺腑,谢拂关上门窗来, 摸索着点上蜡烛, 披着外袍坐下来。
四日后,她就得启程去京中。
开春便是春闱,得提前一月去京中, 在家中待不了多久。
谢拂思索着日后会怎么样,索性不如早早订下婚事,也比去京中出现意外来得好。
可贸然提出来要娶长夫,怕是第二面也见不着长夫。
她把这心思短暂压下来,只有不过等榜单揭晓,第二日便将长夫接来。
不是什么喜欢不喜欢,还没到非长夫不可,若是一定要娶夫,那又为什么不能娶长夫。
柔弱温顺,不会纵着性子行事,往后日子也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长夫也的确比旁的男子更好看,模样长开了,年纪也过了18岁。
谢拂完全接受不了不过才十五六岁就嫁人的男子。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把不久前那荒唐的事情忘干净,这才沉下心来继续看书。
真吓人。
什么妻主不妻主的。
那文字从脑海里越过去,很快浮现那一小截藕白的小臂无力瘫软在鲜红的被褥上,还有那被咬破的唇瓣,越发饱满润泽。
外面下起了冷雨,淅淅沥沥地开始落起来。
外面灰蒙蒙一片,屋子挡不住外面越发阴湿砭骨的冷气,屋内越发安静起来。
谢拂听到雨声,继续点燃着蜡烛,往冒着星点的炭盆加入炭木。
雨点落在屋檐上,带着沉闷的声响。
谢拂揽过自己的袖子,加入炭木后,确认那火星没有因此熄灭,这才坐了回去。
她没有了睡意,也不敢再睡,怕又梦到刚刚的事情,只是翻看着昨日没有看完的书。
外面渐渐亮了起来,雨也停了。
庭院慢慢出现动静,没有一个人出声。
到了平常固定的时间,清町推门进来,端着银盆站在屏风外。
他轻声朝里说话,“女郎。”
“进来吧。”
屏风隔绝了里室,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屏风上若隐若现。
清町端着水绕过屏风来,将银盆放在架子上,“奴今早上瞧见有府医去林正君院子里,听说是生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她没再继续问。
清町疑惑地抬眸看了一眼女郎,往日里女郎可对那院子里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没有一点交集,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左右轮不到这院子里讨论。
“主君让奴问问女郎,三日后去京中,不需要奴陪同吗?”他忍不住问道。
他想到前几日主君把他叫到院子里,言语意思是让他一同跟过去,甚至还给了他承诺。
“不需要,我一人就好。”
“主君说年末总有歹徒路霸出现,身边总得跟几个人。”
谢拂顿了顿,低眸看了他一眼,没有一口否决他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她想到不久前送来的信,按日子来算,人也就这几日会来。
……
三日后。
谢拂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装书,一个箱子装着衣裳。
与她同行的人是王复。
马车内,王复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越来越远的街口,“别人还在家里过年,我们两个就得孤单单一个人去京中,少不得还得受世家贵族的人欺负。”
“我在麓北就听说你又成了榜首,我去书院时,不少人在说酸话,说你运气好,幸亏你没来书院。”她想到这里,又愤愤不平道,“我母亲把我赶去书院两个月,最后两个月才让人把我接回来,又被压着看书,大门都出不了,更别提来找你。”
马车内就谢拂和王复两个人,马车外只有一个人负责驾车。
谢拂加了炭木进去,放下手上的铁钳,实话实说道,“你的名次虽然不上不下,不至于没有希望,去了京中,谁又会欺负你。”
王复凑近谢拂,“君俞怎么老说大实话,说个牢骚而已,考不考上不重要,重点是去京中瞧瞧那的风水,说不定那的男人比我们这里的男人水灵呢?”
她往后倒了一下,轻轻蹙眉,润白的面容出现不悦,“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王复老实下来,忘记君俞不喜她说这些胡话。
可君俞不是到底要娶夫郎吗?这种事情上何必这般老实。
后半辈子又不是跟书凑日子,何必对男人这般避嫌。
王复又抬眸偷偷瞅了一眼君俞,她这副冷淡正经的模样,白浪费了她那张好面容。
见人退回去,谢拂坐直身子,抚平刚刚衣袖上的褶皱,抿了一口茶水,又继续看起书来。
从临川到京中,乘坐马车去便要八九日,中途还得坐船到京中。
第一日时,马车赶进了快要闭门的城中。
王复坐了一天马车,连忙拉扯着君俞下来走动。
“你在客栈后面好好看着马,明早上再出发。”王复从袖袋里取出银子给车夫。
谢拂取下自己的行李,一进客栈就看到不少人坐在大厅里。
王复走到掌柜那,“两间上房,吃食都送到屋子里来,这里什么特色菜都送进来。”
有一半掌心大的银锭放在木桌上,本还低头说话或者吃饭的人都抬头直勾勾看向银子。
掌柜连忙拿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小二,快带客人上去。”
谢拂见那些人直勾勾盯着她们站着的地方,目光看向正把银子收起来的掌柜。
她有些疑惑,觉得不大对劲。
两人上了三楼,两间房间挨在一块。
王复放下自己的行李,就往君俞的房间里跑。
她坐在靠椅上,“再继续在马车待着,我感觉腰都要没了。”
站在窗户边上的谢拂收回目光,“今晚上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城。”
客栈离城门最近,却也隔了一条街,布置简陋,床上也是硬的。
“还有一个月多,君俞担心什么。”
听见敲门的声音,王复放下手中的茶盏,“进来。”
小二后面跟着几个人,她们将菜都端进来放在桌子上。
“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尽管叫我。”小二说道。
谢拂合上窗户,“这里感觉有些怪。”
“怎么怪了,虽然比不上上次去闽中的条件,但也比书院好,要啥啥没有,上次下雪,我那几天都被堵在山上,都是啃馒头过去的,酒都喝没了,炭木也烧完了。”
谢拂摇了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