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原本的侍从悄悄往里堂看, 见里面的主子陆陆续续离开,见管家朝他们走来,连忙规规矩矩低垂着头站在那。
里堂内, 最后待着的林叟坐下来,倚靠在那缓了一口气。
他抬眸看了一眼刚刚君俞离开的方向, 有些惴惴不安。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君俞已经把之前那件事忘记了。
说不定不会再做那种事情。
科考已过,比他貌美年轻的男人多的是, 君俞也要娶夫。
他一个寡夫,哪里比得上其他未婚的男人水灵。
……
次日。
府上的大门刚开没多久,就有人上了门。
来人是郡王府的主君, 后面跟了五六个侍从。
而待在院子里看书的谢拂完全不知晓前院的事情。
也不知晓来人是说亲事的。
谢父笑着把人送出府去, 也没保证答应下来。
“这事可等不了, 也不必等其他人上门在其中挑个最好的,你明日就给我个准信。”魏主君朝他说道。
“婚事是大事, 总要先与家里人商量商量,哪里能这么快定下来。”
谢父送走了人,低声对旁的侍从说道, “让女君来前院, 我有事要找她。”
哪里冒出来的郡王。
这时正从国公府回来的谢母叫住人, “什么事。”
谢父微微蹙眉,“刚刚郡王府的主君来说亲事,要把府上的幼子许配给君俞, 我问问君俞是什么想法。”
“先别去告知君俞。”
谢母走到厅堂, “我去了国公府,已无婚配可能,君俞后院的那件事, 有意许配的官员都废了这个心思,郡王府若愿意,便让君俞娶进来。”
“可...可若是君俞有个好名次呢?”
“一甲岂是那么容易得到,若不是出了这种事情,便是二甲,何必退让至郡王府,等两日后,若是君俞没有好名次,便派媒人上郡王府提亲。”
郡王虽是宗室,却无实权,只在身份上尊贵,对君俞官场有何帮助。
谢父有些不乐意,娶进门来如何会老老实实侍奉君俞。
他又不敢反驳惹妻主生气,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不要让君俞知晓。”谢母又说道。
“嗯。”
谢母不知道君俞是突然怎么了,居然纳了侍夫,为何不收作通房,还不知分寸让他有了孩子被人知晓。
……
放榜的前夕,王复待在君俞的屋子里,坐在那腿脚直发抖。
谢拂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真的不打算睡觉吗?”
“君俞不怕,我怕啊。”
谢拂揉了揉眉心,也不知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知道她在这里坐了许久。
“等快天亮时,君俞便跟我去贡院门口等着吧。”
谢拂扶着额,嗓音有些哑,“睡着不是比醒着更快吗?”
“睡不着辗转反侧比清醒还痛苦。”
谢拂顿了顿,看了一眼床榻,只好倚靠在榻上的软枕打算闭目小憩。
蜡烛燃到了一半,正说话的王复见君俞闭眼睡过去,伸手推了推君俞的肩膀。
她揉着乏困掉眼泪的眼睛,“君俞怎么睡了?醒醒。”
谢拂睁开眼睛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去睡觉,天亮了我再叫你。”
她站起来,把发冠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打算睡在软榻上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复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谢拂取来被褥盖在她身上,绕过屏风,放下床上的帷幔。
蜡烛燃烧了一整晚,天灰蒙蒙时才熄灭。
南墙挤满举子,她们盯着放榜的位置,坐在大街上,几个人挤在一块取暖。
也有人就挤在不远处的茶馆来,喝茶唠嗑。
天微微亮,长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拿着灯笼火把,甚至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下。
官员携黄榜到了南墙下。
天未亮,击鼓三通,寅卯时,尚书便在南墙贴上了黄榜。
高门的奴仆也挤进来举着火把,寻着前五十名的人名,快速记下后便跑到马车边上来。
不少高门盯着前十名,谁都知晓前十名的含金量,如今朝中的宰相便是前四名中出现,往届都如此。
“你说晁观第三”马车上的人声音微微拔高,“那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是谢拂,第二是杨婤,第五第六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官身。”
她怎么能是第一名呢?她不是在末尾吗?
不一样,这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晁观怎么可能不是第一呢?
这肯定不是谢拂,谢拂何时有这本事了,要是有这本事,何必娶他,何必娶他。
本还看不清楚五指的天慢慢亮了起来,马车内的人拢着身上的大氅,瞳孔转着思考到底哪里不对劲。
“还有三日后的殿试,公子何必担心,状元郎是谁,现在还未可知。”
苏翎紧紧抿着唇,谁不知道第一名基本板上钉钉是状元郎,除非是第一名的话惹了圣上不喜。
“再说那位后院不是已经有了侍夫,还怀上了孩子,府君怎么会让公子委屈嫁给她呢。”
乘马车来的谢拂和王复停在不远处,看着挤在黄榜附近的人,一时坐在那没有下车。
“好多人。”王复喃喃道。
“不下去看看吗?”谢拂看向坐着不动的王复。
“下去,现在就下去。”
谢拂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朝人群挤过去,下意识往中间看。
没找到。
谢拂又往后面看,微微蹙眉,真的没有上榜吗?
人遮住了后面的人名,谢拂不得已抬头去看前五十名有谁。
李宴在第四。
看到自己的名字,谢拂心中那口气放松下来,慢慢从人群出来,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侧身却看到马车上露出的脸。
她收回目光,只是离远一点等王复出来。
不用娶,也不在末等,只要不站队站中间即可,就不会被流放岭南。
“奴这就回去禀告府君。”挤出来的奴仆朝女君说道。
“君俞,我是466名。”出来的王复兴奋道。
501人进殿试,鲜少有人会被淘汰。
在附近一直等人来的李宴死死盯着站在马车旁的谢拂,心中十分疑惑。
她怎么可能是第一名呢?不该啊?
“先回去吧,还有殿试。”
三日后的殿试,从早写到晚,黄昏交卷,殿试的第三日放榜出成绩。
马车上的苏翎见人漠视自己离去,语气焦灼起来,带着惶恐不安,“回去,快回去。”
他的指尖掐着手心,眼睫颤个不停,漂亮的小脸上浮现茫然。
一直回到家里,苏翎缩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他缩在床上的角落里,脑子里想着上辈子的事情,又想着谢拂那张脸,不敢想也不敢冒出来的念头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不应该留手的,不应该放过她的,就应该在她来府上的那天晚上杀了她。
明明是她上辈子害得他半生凄惨,把他锁在屋子里当畜生养着,死了也无人问津。
他活过来就是来杀她的,现在怎么能让她高车驷马,春风得意。
现在好了,什么第一名,哪里来的第一名。
苏翎摸着自己的脸,试图拿匕首割着自己的手腕,满腔怨气如何也发泄不了。
听到屋子里玉石摔破的声音,门外的侍从互相对视着,不知道公子怎么了。
长廊外做事的人也不敢做了,站在那惴惴不安。
前院的苏母听到奴仆说晁观第三名,“那第一名呢?”
“是谢拂。”
“谢拂真是可惜。”她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敛眸思考该怎么办。
会试一放榜,京都不少权贵知道榜上有哪些人后,便让人各个去查看收集信息。
眼下榜下捉婿成风,不少人盯着此次的排名试图下注。
光论仁宗时期,身居宰相的无不是一甲前三,二甲第前十。
前五十名几乎都在争抢之列。
郡王府。
“父亲,父亲,你去说亲事了吗?”魏琇焦急道,“她如今成了第一名,等殿试成绩出来,她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除却不能是驸马,要是有跟他一样不介意她有了庶子也要嫁过去怎么办?
他焦灼着坐不下,站起来四处走着,“父亲怎么不说话”
“我昨日已让人去问了,已经给了允诺,说是殿试后再纳采问名,五日的时间你也等不了吗?”
五日
魏琇被拉着坐下来,搅着帕子,咬着下唇,“真的吗?真的会娶我吗?五日后便会请媒人来府上”
“她若是敢反悔,你母亲也不会放过她。”魏父安抚道,“文人最重风骨,岂会出尔反尔。”
“你姐姐也出了名次,怎么不问问你姐姐是多少名,这么急着嫁出去?”
魏琇抬眸,呐呐道,“那姐姐多少名。”
“虽说没有进前五十名,好在也入二甲中等。”
“父亲又取笑我,若是被人抢走了去,我还能嫁给谁”魏琇恼道。
哪里还能找到这般好的女君。
他心里依旧不能放心下来,是她承诺的吗?她会愿意娶他吗?
半柱香后,魏琇离了父亲院子,在长廊就碰见了自己的姐姐。
“听说你要嫁给谢拂谢拂为人倨傲乖戾,品性下等,你不能嫁给她,况且她后院还有怀了孩子的侍夫,你一嫁进去,那孩子早早就生了下来。”魏烷不赞同道。
“我不在意。”魏琇偏脸不看她,也不高兴道,“姐姐怎么能这么说人呢,你名次没有她高,就嫉妒她辱骂她,等殿试放榜后,她便会跟媒人来纳采问吉,是我嫁,又不是姐姐嫁,便是不好我也要嫁。”
他说着,就绕开人要回院子里去。
像是想到什么,魏琇转身对她说道,“你不要跑到父亲面前说她坏话,我是一定要嫁的,我如今都十七了,也该为我着想了。”
这个年纪已算是晚婚,与他同龄的男人都已经生下一个孩子,今年无论如何都是要被议亲的,眼下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君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