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处。
“圣上既赐了婚事, 你便安心准备,也不必担心要被外放,先成家再立业, 早早把婚事办了吧。”
苏绎放下茶,看了一眼谢拂, 想到之前拒绝的话, “殿前便因为文章得罪了圣上,此次若忤逆圣上, 可不是一句都是我的过失可弥补的,谢家上下可是有一百多个人,苦读十余年, 该对得起自己才是, 不会变通, 做什么官。”
“虽说成婚前不能见面,可离婚事也有两月, 你带翎儿出去玩玩。听说你后院那些不成规的事情,翎儿进门前都处理掉吧。”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也寡淡随意, “他自小便是随性, 总不能刚进门便让他受委屈。”
谢拂抿唇, 手指微微蜷缩着,垂眸说道,“太傅若是不满这门婚事, 何必请旨, 后院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岂可因为求娶太傅贵子而苟合取容,贪荣慕利。”
苏绎嗤笑了一下, “翎儿还在原先的地方等你,你去和他见见面。”
谢拂起身,转身离开。
长廊上,奴侍在前面引路。
经过的奴侍看到女君近后院,探头去瞧公子要嫁的女君长什么模样。
不久他们便要跟公子一同出府做陪侍。
亭子处。
苏翎检查篮子里的荷包,多余的线头也被处理干净,身上穿着薄紫的衣裙,发上也珠翠满头,浑身地矜贵娇气。
他像是等不及一样,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坠,发觉还在后用手背摸了摸脸。
“公子,来了。”
纱幔隔着视线,苏翎没站起来,只是抬眸望过去,等着人出现在他眼前。
“都退下去。”他声音带着傲慢,没有再关注篮子里的荷包,也不出声让未来的妻主坐下来。
漂亮的小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青涩,雪白滑嫩的皮肉也透着表面的热气。
不同于其他人寡淡的素净,艳丽鲜活地要占满别人的视线。
“你怎么又来了?”他明知故问道,歪了歪头。
谢拂见奴侍都退至旁侧,也没有看苏翎那张脸,缓慢道,“你我既然相看两厌,这番婚事不若取消为好,何必耽误彼此消磨一生。”
听到她的话,苏翎很快生气起来,漂亮漆黑的眼眸里挂上怒意,声音也渐渐拔高有些尖锐,“婚事也不是过家家,你若是有能耐,有本事自己去取消,在我面前何必说这些话来侮辱我。”
看到她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苏翎坐不下去,突然来的气让他不知道如何发泄。
他拿起绣好的荷包砸向女人,因为气性脸颊而绯红起来,动作也有些大。
“你若是不满,便去同我母亲说。”
荷包轻飘飘地砸到了谢拂的手臂上,她没躲,收进眼前人骄横跋扈的模样,只觉得倒霉透顶。
她依照礼数捡起来,放在桌子上,言语温和,“若贵卿哪日同意,进府后便可和离。”
苏翎紧紧盯着她,扯了扯嘴角,“想要如愿,你想都不要想,我母亲是太傅,我嫁进去谁敢欺辱我。”
谢拂没应承,“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开。”
“你我不是有婚事了吗?两月后便要成婚,你今日能躲我,以后呢?”
他像是想到什么,兴奋道,“明日你也和我去游船。”
苏翎起身站起来,拿过荷包慢慢走近她,“礼聘未下,总要有个东西,你若敢躲,我便让人把你绑起来。”
他身上的衣裳并不厚,薄薄的衣裙印在他的身子,细细的腰身也裸露出来,身上带着不知名的甜腻香味。
苏翎低头露出自己的脖颈来,小一截的皮肉,滑腻腻的,带着温热和引诱,配饰着小米大小的珍珠项链。
他伸手扯下她腰间的玉佩,径直想要换上自己的荷包,不知礼数地去触碰女人的衣裳。
她后退一步,眼神里带着不喜。
那手停在空中,荷包也遮住了他半张手。
随后,谢拂主动接过那荷包,便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我该走了。”
他呆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要攥住她的衣裳不让人走,她却直接转身离开,一点犹豫也没有。
镯子在手腕上晃了晃,碰撞在一起发颤。
他咬了咬唇,看向她离开的身影,像是被泼了冷水一样脑子发懵地站在那,也没出声呵斥让她停下来。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不管用。
他是男人,他说的话不管用。
“公子要嫁进去,该示软一些,再软一些才好。”非砚说道。
哪家的妻主乐意看到自己的夫郎如此骄横不知柔顺。
凡是女人喜欢听什么,男人就顺着说,公子虽嫁进去不会被欺负,可到底是嫁人了,是跟妻主过日子,自然要女人在旁边护着宠着,不比家里自在。
“你胡说什么。”他不高兴道。
什么示软,他嫁进去又不是给她好日子过的。
非砚默了一下,拿过裘衣披在公子身上,迟疑道,“公子真要去游船吗?”
“旁人去的,我怎么去不得”苏翎握着刚刚扯下来的玉佩,又发觉这两个月太长太久。
苏翎低眸看着方方正正的玉佩,又有些嫌弃它不够精致。
他把玉佩戴到自己腰间,用裘衣遮掩住自己的身子,罕见地没继续发脾气,而是转身回自己的院子,继续待在室内绣嫁衣。
两个月的时间不足以完全一件嫁衣,光是刺绣也得几个月。
苏翎摸了摸快绣完的缠枝牡丹,指尖滑过那翟纹,也知晓完不成。
父亲早早给他备了嫁衣,到时候也只需在上面草草缝几针。
他咬着唇,不知道何来的焦虑和慌张,“听说...听说她院子里有人怀了孩子,你去打探打探她对那人态度怎么样?”
说着,他又立马闭嘴,眼珠子胡乱地转着,眼睫轻颤,“你且去下帖子,问她明日午时到底去不去游船,其他的就不用打听了。”
“是。”
非砚躬身离开,室内也只有苏翎一个人。
他放下手中的嫁衣,抬手将发上的簪子取下来,随手放在旁的桌子上,紧紧抿着唇。
上赶子又嫁进去,明明该是要把她弄得沦为乞丐的,她怎么凭白又变了一副模样,怎么那张脸也不变一变。
门口,非砚派人去将帖子送过去,旁的侍从低声问道,“滕侍是谁啊?”
非砚瞥了一眼他,“不该问的别问。”
依照公子的性子,滕侍怎么可能会有,哪里会学着委曲求全。
谢府。
谢拂刚回了院子,帖子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长夫这几日也未出院子吗?”今日不是他出府去选布的日子吗?
谢拂合上帖子,询问清町。
清町摇了摇头,注意到女君腰间不见的玉佩,轻声道,“奴不知晓。”
谢拂将帖子给清町,还未坐下就又出了院子,直直往后院的方向过去。
清町有些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女君去做什么。
他跟过去,“女君要回帖子吗?”
谢拂顿住脚步,嗓音冷漠,“你替我回贴,只说是没有时间,不去。”
清町停下来,也知道手上这帖子是谁送来的。
女君不喜未来的正君吗?
她把袖袋中的荷包取出来,低眸看着上面鸢尾的图案,“随意处理好。”
清町接过荷包,指腹下意识摩挲过表层的布料,诺诺地应下来。
他站在原地,等女君离开后,这才低头打量手中的荷包。
他闻了闻上面还残留的香味,显然不是女君身上的。
不要了,随意处理,那位正君嫁进来怕是也不得女君喜欢。
不过是见一面就将荷包塞过来,强拿了女君的玉佩,哪里是正经男人的行为。
清町拿着荷包,心中不自觉雀跃起来,去了书房写了回绝贴后,这才穿过长廊到府门回应在那等待的奴侍。
看到那正在等的奴侍,清町将回绝贴递给了他。
接到帖子的奴侍便立马转身乘坐马车回去,不敢看帖子里是什么内容。
清町没把荷包丢掉,先是回了院子把荷包放在自己的衣柜里,这才等女君回来。
林叟的院门守着三四个人,他们只让奴侍出来。
谢拂走过去时,几人拦住了谢拂,“主君吩咐正君身子有恙,女君不能进去。”
“下去。”
几个侍从噤声不敢说话,也知晓日后是女君是府上唯一的主子。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退到一边。
“还烦问长夫现下方便吗?”谢拂没进去,站在院门询问。
不一会儿的功夫,谢拂被领着进去,坐在屏风外。
“君俞怎么来了?”
“听说长夫几日未出院,特意来瞧看。”
谢拂站起身让屋内的侍从退出去,绕过屏风便看到倚靠在榻上披着头发,只着中衣的长夫。
她愣了愣,一眼就将人看得清清楚楚。
“长夫是刚醒吗?”她意味不明道,“长夫是怨我不能娶长夫吗?”
林叟扯了扯身上的毯子,低声咳了咳,“君俞又在说胡话了。”
谢拂像是想到什么,“长夫愿意做我的侍夫吗?”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眼睛里含着一层水雾,“君俞是要长夫被人耻骂吗?”
她笑了笑,“君俞定然不会。”
她没动,也没回避,似乎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夫好好歇息。”
谢拂退出去,没有做任何承诺。
倚靠在软榻上的林叟软了腰又趴回去,声音轻轻地,“君俞,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父亲知道了,我还怎么活啊?若是府上的人都知晓,我怎么办啊?”
他的嗓音柔柔的,掺杂着惶恐和害怕,带着不明显地泣音,勾得人心尖痒痒的。
站在屏风旁的女人顿了顿,低声道,“长夫身子不适,暂时就不要回临川了。”
等婚后,她们便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