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室内依旧昏暗, 带着静谧的香味。
屋门被推开,非砚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来, 掀开帷幔。
“女君就要回来了,公子该起来跟女君吃早饭。”
他浑身赤裸在被褥里, 被推醒时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不想起来……”他声音很软。
“女君好不容易在公子屋里歇下了, 等女君一回来,公子该跟女君吃一顿早饭, 万一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他脑子昏胀得厉害,费劲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被褥从他身上挪移下来一点, 露出那含着痕迹的皮肉。
非砚让屋里的侍从都退到屏风后去, 看着公子身上有些惊人的痕迹, 连忙给公子换上贴身的衣物。
苏翎靠在非砚的肩膀上睡着,被扶着下了床
榻。
他渐渐清醒过来, 外面已经亮了起来。
苏翎擦了擦脸,用簪子固定那发丝后,也只戴上耳坠。
他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听到非砚询问昨天晚上的事情, 也只是迟钝地发呆起来。
“妻主还有多久回来”
“前院说已经回来了, 我让人早早在前院等着,女君一回来,便请女君来院子吃早饭。”
苏翎轻轻抿唇, 手指摸着手腕上的细镯子, 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想到昨夜,他轻轻地应着。
早饭时。
苏翎只低头喝了一口热汤,绯红的眼尾带着潮湿, 漂亮的眼睛时不时悄悄盯着坐在旁边的妻主。
他手指蜷缩着,手中的碗突然落下来,险些把汤也溢散出来。
他的手指轻微颤抖着,旁边的侍从连忙过来检查情况。
“怎么了?有烫着吗?”
他轻轻唔着,点了点头。
他抬手示意屋里的侍从都退下去,起身走到妻主身后来,慢吞吞地顺势坐在她的腿上来。
谢拂松了手中的筷子,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枕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呼吸着,以为昨晚的亲昵后自然而然地朝她撒娇起来,没有什么矜持端庄,姿态很是娇矜。
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仰头蹭了蹭她的脖颈,细细的腰肢被绸缎裹住,浑身上下都格外柔软,“妻主……”
谢拂没有推开怀里的人,低眸盯着怀里的人,也没有说什么。
没听到妻主的声音,苏翎没有做什么,脑子里还犯困,腰也发酸,坐在妻主腿上也只是靠在那一动不动,衣领上方露出一小截皮肤来,那里残留着很浅的吻痕。
谢拂低眸看着那吻痕,很快想到他昨夜在她身下逐渐糜艳放荡的模样。
他年纪小,仔细算起来哪里能成婚呢。
“不吃了吗?”她说道。
苏翎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妻主等会儿还要做什么吗?要回书房处理事务吗?”
他咬着下唇,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担心眼前的温存只是片刻。
谢拂扶正他快要掉下来的簪子,盯着他露出来的那截皮肤,把怀里的人轻轻扯出来,嗓音有些冷,“我还有事。”
他歪了歪头,轻轻蹙眉,低头主动拉过妻主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妻主能留下来吗?”
那腰肢很软,谢拂的手掌慢慢贴合在他的腰上,眼睫垂下来。
天还未亮时,本该缩在里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她的怀里,嘴里嘟囔着冷,腰酸,轻轻吸着气。
浑身上下那点裹体的衣衫早早就没了,紧紧贴在谢拂身边。
冰凉的发丝落在她的颈处,谢拂睁开眼睛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有没有着凉。
他睡觉很不老实。
谢拂将他的头发捋到一边,有些犹豫地慢慢揉着他的腰,目光却不知道看着哪里。
意识到那件事情再无可能,只能接受,谢拂恍惚了一下。
手心的触感很滑腻,轻轻一握就能握紧,凸翘起来的臀部也轻轻颤着。
谢拂闻着怀中人身上的香味,想白日里再如何刁蛮得理不饶人,依旧是个纸糊的泼夫。
苏翎闭着眼睛往她怀里蹭,殷红的唇瓣轻轻抿着,漂亮白净的脸蛋上绯红含着春情,瞧着格外乖巧温顺。
想到这里,谢拂推开怀中的人,“我该走了。”
苏翎愣了愣,“那...那妻主今夜还来吗?”
“我还有公务,不用等我。”
苏翎站在一旁,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又变成这样。
他轻轻扯了扯妻主的衣裳,细长的手指无助地蜷缩,“那侍身去妻主那好不好?”
此刻身子还有些酸软,双腿也没什么力气,衣裳底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痕迹。
谢拂没怎么吃,站起来将他的手拂下来,温声道,“好好歇息,我先回书房了。”
谢拂没有敷衍他,只是事务的确很多。
她既没有彻彻底底站在旧党,又有意向去新党,站在中间两边不讨好,可也总比彻底偏向一边好。
苏绎这几日总是敲打她,想要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旧党之下。
馆阁基本是科举前三位才能进,其中两个人早早入朝,杨婤进了翰林院,而她和晁观进了馆阁。
馆藏虽说品极不高,却也像是个镀金的地方,身份清贵,人人都知晓不由馆阁,不登宰辅。
平日里只管修书修史,藏书校勘,如今新政掌权,像她和晁观,本就是不受重用,平日事务也比旁人多一点。
七日里五日需要去早朝,等熬到外派也得是一年后。
谢拂前脚刚走,苏翎还来不及恼,非砚就走到公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翎收拾好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又用粉涂抹着脖颈遮住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
铜镜前,苏翎抿上胭脂后,这才瞧看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
漂亮美艳的脸蛋上带着红润,含着春情一样柔软滋润,气色也好了不少。
衣裳紧紧裹住身子,青涩少了许多,一夜的功夫,皮肉显得成熟不少,细细的腰身也裹得丰腴。
“你让厨房备好汤羹,我午时送过去。”
“他们真要走了?都走吗?那林叟呢?他走不走”
非砚摇了摇头,“奴不知道,那位侍夫也回了临川养病。”
苏翎起身来,“他走了也好,免得后面一堆的事。”
谢父一走,妻主在后院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便是进了长夫的院子里,也没人敢质疑。
难不成他还能把人拉回来,成日里跟着人不成。
他道妻主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会接他回来与他同房,原是他们要走了。
他是正门进来的,再怎么也是他同妻主过一辈子,如何也轮不到旁人来。
出了院子朝谢父的院子去,苏翎走得很慢,走到一半时腿脚就发软停在原地不敢动。
他扶着柱子缓慢停下来,漆黑的眼眸里盯着湖里那些鱼,低声喘着气。
长廊外的假山附近,不少植珠都长得十分旺盛,日光也越来越晒。
如今已然是六月,早上也热得越来越快。
他缓了一会儿,这才继续朝前走。
屋内。
谢父看了一眼坐在那安静喝茶的林叟,也没多说什么。
苏翎进来时,谢父这才缓慢出声,“这么早就过来了?”
“听说母亲要回临川了,我过来看看。”
说着,苏翎又看向林叟,“长夫也要回去吗?虽说京城大夫多,可长夫待在这里两月,却因为身子不适一步也没有出来,想来是水土不服。”
谢父摇头,“他还需在这里待一会儿,等身子好了才走。”
苏翎微微笑了笑,“那长夫这身子何日能好”
林叟抿唇,“君俞让我去山庄避暑,那里空气好,过几日说不定就好了,怕是这里人太多,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翎不吭声了,眼眸轻轻转着,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要背着他出去跟林叟偷情,养外室
谢父没打断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话,目光却放在苏翎的肚腹上,“好不容易如愿了,得早早怀上孩子才是,谢家如今也只是君俞一个女丁,后院现在也没有其他侍夫,你自己得拿定主意。”
“现在也六月了,再过半年,君俞也会带你回临川祭祖,若是肚子里怀了孩子就好了。”
“长夫不会走,我也不会走,在这里给你调理调理身子,你得好好喝药。”
“……是。”苏翎咬唇应着,孩子哪里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你长夫可是嫁进来三月肚子里就有一月的身孕,若不是命不好,如今孩子也会跑了。”谢父淡淡说道。
听到谢父在敲打自己,林叟脸色变了变,敛眸没有吭声。
离开谢父院子后,苏翎就听到奴侍传话,说女君出府了,下午才回来。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将发上的簪子取下来,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腹。
孩子他这身子可没那么容易怀上孩子,嫁人前就让人来调理身子了。
万一呢,万一昨夜就可能怀上孩子了,可也得等一个月之后。
可妻主对他如此冷淡,对房事不热衷,他难道能逼着妻主吗?
苏翎换了衣裳倚靠在榻上歇息,满脑子想着后面怎么办。
夜里。
得知妻主回府后,苏翎拎着食盒,朝外书房走去。
书房内。
“长夫身子弱,夜里黑,该小心身子才是。”谢拂给长夫倒了一杯茶,“不用急着离开,长夫多住几日吧。”
“长夫是不是生气我没有兑现诺言。”
“我梦到你姐姐了,她说我不守夫道,水性杨花,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孩子。”林叟喃喃道,“可是君俞娶了正君,难道要我做侍夫吗?”
君俞休不了夫,又怎么能娶他。
“你的正君也赶我走呢,生怕我勾引你,君俞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老实,总想着君俞能够兑现承诺能娶我,说不定也能为君俞怀上一个孩子。”林叟伸手来,“君俞想要我做你的侍夫吗?”
谢拂沉默了片刻,“可是未免委屈了长夫,长夫是正君。”
“君俞只要一个正君吗?不想要别的男人吗?只有一个正君,怕是要被人看轻了。”
谢拂的确喜欢长夫,却也没喜欢到非他不可,他年纪合适,长相也温柔乖巧,适合这个年纪的男人,怕是早早嫁人了。
她盯着眼前柔弱可怜的男人,“一个也好,再多未免太闹腾了。”
再怎么犹豫,再怎么等待,这显然没有用。
和离不了,又与他有肌肤相亲,这只能认下这门婚事。
让长夫做侍夫,或者悄悄养着外面做外室,又或者是偶尔遇见滚在一块,这未免7过于荒唐了。
“那君俞喜欢他吗?”
她没直接回答,“喜欢不喜欢又能怎么样。”
书房门前多站了几个侍从,苏翎把食盒递给旁的侍从,推门进去。
“长夫怎么在这里”
林叟侧过身子,收回手来,“我来给君俞送点东西,君俞现在才回来,怕是在外面喝酒了。”
谢拂抬眸望向门口,看着自己的正君,见他又起了脾气,只是让他过来。
“长夫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