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的早上, 马车停在谢府。
里面的人被扶出来,先是打量着府门,等门口的人进去传话, 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半柱香后,从后院赶来的苏翎扶着孕肚, 从长廊曲径过来, 小心地进了厅堂。
“父亲。”他声音细细地。
苏父起身来,扶着自己的儿子, 目光停留在他的肚腹上,“怎么就你一个人”
还有一月后就进入随时生产的时间,肚腹也不再继续变大。
“妻主...妻主去衙门了。”
苏翎的模样被养得很好, 迟钝娇气, 脸上带着润红。
“我已经让下人准备好了父亲的院子, 父亲要去瞧瞧吗?”
“不急于这会。”
苏翎小心地坐下来,“父亲用早饭了吗?厨房备了一些吃食。”
苏翎很容易饿, 又怕长胖,每次只吃过六分饱就不肯吃。
他瞧了瞧外面,妻主刚离开没多久, 没那么快回来。
“不用, 我已经吃过了。”
苏翎渐渐放松身子, 轻声抱怨道,“怀孩子好累,后腰也疼。”
苏父轻轻笑了笑, 六分相像精心保养的脸庞带着成熟, “还有最后一个月,生孩子总要过一遭的,院子里的那些人都找来了吗?”
苏翎想了想, “嗯。”
苏父仔细盯着自己的儿子,犹豫问道,“她对你还好吗?”
“那是自然。”苏翎轻轻哼着,“我都要给她生两个孩子了。”
苏父看他不似有假的模样,这才慢慢放心下来,“这次我来也只能待个三四日,不能久待,你母亲在扬州也置办了一些铺子宅邸,若是受委屈了,也不必太过忍让。”
苏翎囫囵地应下来,完全不想这种事情。他都给生两个孩子了,和离什么?给别人让位吗?
临近午饭时,谢拂赶了回来。
苏翎没有如往常一样待在里室等着人回来吃饭,而是跟着父亲去了安排好的院子里下围棋。
她走进庭院,没有看见本该坐在那里的正君,在长廊下的侍从见女君来,上前来低声道,“正君去东厢房了,主君今早上来了府上。”
“嗯。”
午饭时,谢拂见到了坐在正君身旁的苏父,恭顺地喊了一声后,便坐在正君身边。
苏父在府上待了六日,告知苏翎哪些注意事项后,又让他仔细注意身子。
苏翎身子还尚且年轻,还不算是完全适合怀上孩子的时候,一次怀上两个,难免会出什么事。
……
生产那天,很是寻常,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苏翎不过是刚起来吃完早饭散步,腰腹下突然出现一阵温热,疼痛一阵一阵涌来,骤然增强,两个孩子来的太快了,两腿之间便得酸涩胀痛,耻骨像是被人生生撬开,泛着刺痛。
他被扶在床上,急促地呼吸着,紧攥着衣裳害怕得很,僵着身子缓慢躺回床上。
“去叫妻主回来。”
“快来人,快叫那几个产夫来。”
柜子里早已准备的东西全都去了出来,下人连忙去烧水端水,关紧窗户。
刚到衙门没多久的谢拂就被府上赶来的侍卫叫回去,匆匆赶回府时,庭院已经乱成一团。
侍从来来回回地端水,血水在银盆里格外明显。
谢拂想要进去,却被几个侍从拦在门外,生怕女君进去看见了什么。
“女君可不能进去,里面血腥重,正君吩咐了女君不能进去。”
谢拂被几个侍从挡在外面,里面的人端出水盆来,里面的血在水里漾开,一缕一缕的。
室内。
苏翎咬着嘴里的帕子,喉间溢出压抑的呻吟,听到妻主的声音,眼泪便忍不住从眼角滑下来,很快打湿了枕巾。
产口还未开全,孩子便急着往下钻,剧烈的疼痛从腹底炸开,蔓延到全身,大腿止不住的发抖。
第一个孩子来的很快,几乎没怎么用力,第一个孩子就自己往下走,卡在一半的中间,眼前一片片发黑,耳边的声音很快又把他拽回来。
胎儿娩出的瞬间,苏翎来不及松口气,耳边就传来焦急的声音,“公子,还有一个,你喝口参汤。”
冷汗打湿了他的背后,脸上苍白一片,身下的血迹打湿了被褥。
“不要让妻主进来。”他哑声道。
疼痛几乎让他想要卸去所有力气,又怕孩子出什么事,来不及去看第一个孩子的模样,手指紧紧攥着枕巾,听着耳边那些声音,只能顺着呼吸用力。
阵痛频繁出现,苏翎几乎要脱了力去,耳边恍惚听到妻主的声音,很快闻到妻主身上的气味。
他委屈地下意识把身子倾向妻主,却因为下面的动静而仰起头来,脖颈处的青筋也冒了出来,“呃嗯——”
“妻主……妻主……”他惶恐地叫着,生怕自己撑不下去。
婴儿的啼哭声很大,被单独放在摇篮里,被侍从抹干净,被哄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第二个孩子却始终没有生出来。
一直持续到午后,第二个孩子才生下来。
苏翎几乎疼得浑身颤抖,一动不动地,怕扯到身下的伤口。
两个孩子被放在他的身边,贴在他身上,很快安静下来。
苏翎被喂了几口水,青丝一缕一缕黏在脸上和脖颈处。
谢拂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和冷汗,对旁边的侍从说道,“把孩子抱下去,让他们喂。”
听到哺乳,苏翎费力地睁开眼睛来,声音很轻,“我来喂。”
谢拂按下他的手,“抱下去吧。”
擦拭干净他的身体后,谢拂垂眸看着还未消下去的肚腹,摸了摸他的脸。
“歇一会儿。”
苏翎把脸贴在妻主的手心里,舔了舔她的手,脑子里疲倦得很,费劲地思考自己刚刚想问的问题。
“是女孩还是男孩”他声音很细很小。
“女孩。”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可怜得很,嘴唇也被咬出了血,眼睛也红肿得厉害。
床榻上的人没有以往的那些娇气劲,像是半颓靡的花一样,惨败快要消亡。
不久前湿淋淋缠着血的床单被拿下来,雪白的身子脱力在那,青丝凌乱不堪。
谢拂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刚他那副痛苦的模样,低头亲吻着他的唇角,轻轻地,身体又怕触碰到他的身子。
苏翎想问都是女孩,还是一女一男,却没力气再吐出字来。
他温顺地被亲着,恹恹地垂着眸,舌尖轻轻地舔着妻主的嘴角。
换上来的被褥覆盖在他的身上,屋内都点了炭火来,苏翎却半分不觉得热。
一个时辰后,他像是有些忍耐不了,轻轻扯着妻主的衣袖,声音很软,“胀得疼。”
胸口处的衣服已经被分泌的液体濡湿,刚刚生产完的身子很快自发得调节成适合养育后代的模式。
他像是好了许多,可依旧不敢动,可怜地盯着妻主。
很快地,锁骨处的肌肤裸露出来,那里红肿起来,却胀得有些透明。
他
轻轻吸着气,本该是由孩子趴在他的身上去汲取那食物。
苏翎轻轻哼着,双手费劲地搭在妻主的肩膀上,指尖不经意滑过那发丝。
帷幔内,苏翎一动不动地,轻轻咬着下唇。
锁骨下的胀痛很快消失了许多,苏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子上的触感慢慢链接大脑的神经。
没一会儿,谢拂抬起头来,用热帕子擦拭过他的锁骨下,理了理他的头发。
抱着偏房的两个孩子被两个乳夫怀里,五六个侍从在旁盯着。
他们一人抱着一个,轻轻扯开领口的衣裳,把孩子放在那胸口处,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她们饿得不行,很快顺着气味寻找,趴在他们的胸口处,不断地吸吮着奶水。
侍从在旁守着,等孩子吃得差不多,乳夫便将孩子轻轻放在摇篮里。
里面放着苏翎的贴身衣裳,两个孩子很快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夜里时,蜡烛点亮了屋内,一点冷风也进不去。
里面的侍从被热得出了汗,床上的人却没有任何感觉。
苏翎被喂着喝了一碗粥,被扶着起来走了几步,便哭着不肯再走动。
谢拂半扶着抱着他到床榻上,苏翎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轻轻呜咽着。
随着他安生躺下来后,谢拂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
里面已经溢出冷汗来,谢拂只好将他身上的衣物脱下来。
“疼,不要起来。”他冒着冷汗,尽管下面撕裂的地方好了许多,却半点不想起来去牵扯那的伤口。
他说着,眼睛却转向不远处的摇篮,声音带着乞求,“把孩子给我。”
非砚见状,先是看了看女君,见她没说话反对,转身走到摇篮边上,把其中一个孩子小心地抱起来。
刚生出来的孩子并不好看,皮皱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头发,脸也有些红。
苏翎垂眸盯着放在身旁的孩子,伸手轻轻触碰那脸庞,下意识想要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那里始终带着一丝奶味,随着孩子靠近,那里自发地溢出来。
睡着的孩子凭着身体本能,咬着濡湿的衣裳,却吸不出一点奶水。
谢拂盯着,伸手来将那块衣裳弄开,让孩子贴着那处。
柔软的皮肉很是丰盈,很是轻易地溢散出来,闭着眼睛的孩子很快自发地吃起来。
苏翎缓慢地眨着眼睛,眼睫上还挂着眼泪,好奇地盯着孩子的模样,“都是女孩吗?”
“嗯。”
“那妻主给她们取什么名字?”苏翎轻轻碰着孩子的后背。
“不急。”
苏翎的掌心贴在孩子的后背上,见她不喝了,趴在那睡着,这才让非砚把孩子抱回去。
睡了几个时辰,苏翎此刻并不想睡觉,“那妻主得快些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