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乐彻底醉了。
把头埋在余根生怀里, 胳膊圈着他的腰不松开。
余根生怕她摔倒,扶着顾乐慢慢坐回椅子上,脚碰到散落一地的啤酒瓶, 发出几声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他很快被自己的决定折磨到欲死不能。
因为顾乐索性伏在了他腰间, 把头枕在他腿上。
白色背心料子很薄, 余根生甚至能感触到她湿热的呼吸,轻洒出的酒意卷得他腹部仿佛烫出一圈燎泡, 又痒又疼。
她好像睡着了。
余根生深吸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
原来她这么轻。
余根生一愣,手臂又收得紧了些。
自己上楼就不太顺畅,再加上顾乐,余根生右腿此时每一步都像无力踩在棉花上。
他身子绷得很紧,用左腿支撑着全部重量,动作缓慢笨拙,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把她摔了。
额头出了不易察觉的薄汗,心里的自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
如果他不是跛子,就不会这样艰难了。
如果是谢远程, 抱她上楼一定会很轻松吧......
念头让藤蔓又长了刺,扎得他心口酸疼。
......
-
终于挪到二楼卧室, 余根生几乎耗尽力气。
顾乐被轻放在床上, 迷蒙间哼了一声, 侧过身, 脸颊陷进枕头里, 头发凌乱铺开,台灯下看着格外恬静,终于带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孩子气。
右腿传来细微疼痛, 余根生坐在床边,胸口上下起伏。他的手垂在身侧,看着顾乐的睡颜,指尖忽然蜷缩了一下。
顾乐仍穿着他的衣服,身上的尖锐被裹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下轮廓柔和。她嘴巴微张,轻轻翕动。
鬼使神差,余根生伸出了手,粗糙的指腹停在她脸颊上悬而未决,带着渴望,还有怯懦。
亵渎。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
他垂了垂眸。
他怎么敢呢?
正要收回随着心跳颤动的手,一瞬间,顾乐突然动了一下。她偏过头,带着酒气和水光的温热唇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擦过他僵在半空中的手指。
余根生身体骤然一缩。
他像被电流击中,猛地抽回手,巨大的惊慌令他迅速起身后退,却不巧碰到身后靠在墙边的木椅。
旧木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一声沉重地闷响,余根生狼狈摔倒在地,他后背猛然撞到床尾,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他双手撑在腰后的地板上,想挣扎着起身,一抬头却正好撞上顾乐投过来疑惑的眼神。
顾乐被声音吵醒,皱眉迷糊着看他。余根生局促不安,充满歉意地踉跄起身,立在一边,一手扶着窗台,低头不敢看她。
“干嘛......”她不满地咕哝。
“怎么站着,过来帮我脱衣服。”
她醉的眼皮只能半睁,大喇喇掀了被子,双腿伸直,胳膊举高等余根生过来。
余根生脑子空白一瞬,看着顾乐偏着头乖巧的样子,还有领口处露出的精致锁骨,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快点。”顾乐催促。
余根生垂着的手攥紧了裤缝,良久,才听话地往床边挪。
可是顾乐里面......应该什么都没/穿。
余根生知道,因此心里像被蚂蚁疯咬。
余根生动作迟缓,顾乐不耐烦地扯了扯本就松垮的领口,不满地看着他犹疑的动作。
顾乐朝腰部努努嘴,示意他从下往上脱。余根生不敢坐下,怕离得太近连呼吸都失控,只能顺从着站在床边,手指灌了铅一样缓缓拉起顾乐身上的灰色T恤。
一截雪白的肌肤在余光里晃,余根生别开眼,但想不看见都难。他屏着呼吸,笨拙地帮顾乐把手臂从袖子里褪出来。
就在他艰难地把顾乐像跟白笋一样剥完的刹那,顾乐手臂猛地一伸,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拽。
余根生猝不及防往床里跌,直直扑在她身上,鼻子瞬间涌入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和酒味儿。
他飞速抬头,却对上顾乐狡黠的笑。
太近了。余根生浑身像被瞬间引燃。
“陪我睡呗叔叔。”顾乐含糊嘟囔,另一条手臂也缠了上来,两只胳膊交叠,扣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侧面压。
玩具的意义在此刻具象化。
顾乐上身只穿着一条窄窄的小背心,整个人藤蔓一样缠住了余根生残破的身体。滚烫的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像抱着玩偶。
她闷闷道:“叔叔,你喝醉了么?我刚才好像梦见一个故事,里面的女主很穷吃不起饭,最后傍上豪门了......真可笑。”
她自顾自说:“我有时候觉得生活哪那么多故事啊,又不是小说......明明没有豪门,只有贫困。那里面还写女主没钱看病、没钱上学,看着夸张,其实在现实里随便一件拉出来都能压死人......”
顾乐脑袋不清醒,说话稀里糊涂,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余根生像被她按了暂停键。
他被迫面对顾乐的脸,身体与她紧密相贴,上衣被脱掉了,因而能感受到怀中人的柔软与温热。
顾乐像在捕获了食物后慢慢消化,一条腿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跛了的右腿上。
血液是在全身游走没错,但所到之处都成了燃料,余根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烧得连骨渣都不剩。
......
-
顾乐已经睡熟。
余根生却闭不上眼睛。
黑暗中,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感受颈窝处她温热的吐息。
他是成年人,是年长者,是男人。
欲望和理智从左右两边疯狂撕扯的他的心,自卑和渴望上下悬吊着他的身体,一半一半,就像他烧伤的左脸和瘸跛的右腿,应对完好的另二分之一。
他僵硬地维持这个姿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好像真成了死物。怕惊扰到她,也怕真的失控。
月影从窗台一点点斜过,无声且煎熬着流淌。
直到天边泛白,余根生就这么睁着眼,看着顾乐的睡颜,躺了一整夜。
......
-
昨晚没拉窗帘,天光直剌剌照在被子上。
顾乐睁开眼,太阳穴因宿醉一跳一跳地疼。还未完全清醒,身上传来紧实滚烫的触感,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心跳。
她发现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余根生怀里,头还贴着他的胸膛。
她抬起头,余根生还闭着眼,呼吸又轻又长,但眉心却轻轻拧着,带着愁郁和苦相。
装睡。
顾乐眼底闪过一丝顽劣。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从余根生颈后抽出来,旋即突然捏住了他的鼻子。
呼吸不上来,余根生身子一僵,装不下去了,对上顾乐玩笑的眼。
他脸上浮起薄红,明明要喘不过气了,只能翕动着嘴巴呼吸,可怜得厉害,偏偏又乖巧地一动不动,任顾乐摆弄。
“醒多久了?”顾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不会一夜没合眼吧?”她故意压了压还在余根生右腿上的那条腿,将他无措僵硬地样子尽收眼底,“叔叔,抱着我难受么?”
余根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还箍着她的腰,慌忙松开,眼神中盛满窘迫。
欺负哑巴很好玩。顾乐心情愉悦。
她依稀记得昨晚自己喝得大醉,拉着余根生跳舞,后来好像又非得拉着他睡......除了T恤,其他衣物完好,没有太越界。
顾乐抓了抓头发。抱着他睡还挺舒服的。
她撑着余根生的胸膛打算起身,忽然一种熟悉的异样感传来。
顾乐动作一愣。
来例假了。
她伸手摸上自己小腹,眉头蹙起。
这会儿意识清醒,突然好疼好疼。
她低头一看,浅色格子床单上赫然多了一片红,更不用说裤子后面。
余根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察觉到顾乐身子不舒服,他嘴唇张了张,随后下意识跪着凑近。
他鬼使神差用大掌抚上她光洁白皙的肚皮。
自掌心传来的温热令坠痛感一松,可不到两秒,余根生就惊慌地把手抽回,垂着眼比了个道歉的手势。
余根生双膝还跪在床上,手笨拙地垂在身前,这幅想关心又卑微的样子让顾乐心里莫名一刺,生起异样。
她欲言又止,抿了抿唇。
“帮我拿一下柜子里的衣服行么。”
余根生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按照顾乐的指示从衣柜里拿出她自己的睡裙,放到她手边,随后便下了楼。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酒精让这次生理期来势汹汹。顾乐烦闷地想。
换好衣服,小腹的胀痛还在继续,心里的异样感更让她坐立难安,只能躺着面向天花板。
良久,余根生端着茶杯上来了,手臂下还夹着个鼓囊的胶皮热水袋。
他小心翼翼把茶杯放在床头。顾乐瞥了一眼,里面是红糖水,还飘了几撮姜丝。
见顾乐正躺着,他踟蹰一瞬,旋即下定决心似的用干净毛巾把热水袋裹好,放在顾乐小腹位置。
做完,他退开两步,掏出手机给顾乐打字:
[ 先喝着这个,我再用砂锅煮点,效果更好。想吃什么早饭?我去弄。]
“......”
顾乐顿了顿,“......胃不舒服,就鸡蛋汤吧。”
哑巴贴心得让她不适。
床头姜茶热气腾腾,小腹上热水袋源源不断传来暖意。痛觉正在一点点被抚平,顾乐端起茶杯小口喝下,不知道为什么味道怎会如此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