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根生家一根女性用品的毛儿都没有。
看着他轻手轻脚把鸡蛋汤端到床头柜上, 又蹲着拿勺吹凉,顾乐眼神忽然有点移不开。
“叔叔,你没交过女朋友么?”
骤然发问, 让余根生一愣, 汤匙也跟着停下。
良久, 才点了点头。
“那你做过么?”
做过什么?......意识到顾乐话里的含义,余根生瞳孔骤然震了一下。
羞赧令他的脸染上绯色, 很快又被苍白取代。
他是干净的。他明明说过了。
余根生心里泛起一线酸楚。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人啊。
虽然年龄不小,他也会有正常男人的需/求,但他这辈子都干不出来那种贪图一晌欢愉的交易。光是想想就觉得脏。
她怎么能以为他是那种人呢。
余根生甚至有些委屈。
好像在徒劳地拍打透明墙壁,如果可以,真想剖开胸膛给她看看自己从未因别人悸动过的心。
真想给她看看他的身体......
想到什么,余根生掏出手机,打完一行字后递给顾乐。
[ 从来没有。只用过/手。]
顾乐挑了挑眉。
没想到余根生回得这么直白。
大龄/处男。好的,她知道了。
心里莫名有种满足感,顾乐示意余根生喂自己吃饭。
鸡蛋汤和眼前人一样美味,她忍不住咬了咬距余根生指尖仅有一厘米的勺子。
她喜欢看余根生方寸大乱的样子。
......
-
早饭后,顾乐在床上躺了半天, 又吃了止疼药,下午好一些了就和父子......哦不, 兄弟俩一起逛超市。
十剌街不怎么样, 但附近有个经常打折的大商超, 逢上打折日, 沙南的人也往这儿跑。
人流如织。
顾乐跟余星童走在前面, 余根生沉默地推着购物车在后跟着。
他双臂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借着这点支撑, 右腿的跛态才得以掩饰。
快走到个护区,顾乐突然放慢步子,她不着痕迹退后半步,贴在余根生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角。
余根生愣了一秒,反应过后耳根染上不自然的薄红。
他叫住前面蹦跳的余星童,打了串手势。
小孩儿眼睛倏地亮了,惊喜地“嗯!”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仰头问顾乐,“顾老师想吃什么糖呀,我去帮你拿!”
顾乐瞥了眼轻轻垂着眸的余根生,心下了然。
她戳了戳余星童的脑袋瓜:“水果味的吧,谢谢你啦。”
闻言余星童立刻跑向了不远处零食区。
看着他跑远,顾乐才收回视线。
余星童还太小,没到懂生理知识的时候,刚才她示意余根生就料到他会用买零食这一招把小孩儿支开,但没想到用的理由还有给她买糖。
“谢谢叔叔惦记我。”顾乐歪了歪脑袋,唇角翘起一丝狡黠看着男人。
余根生眸子闪了闪,像被烫到,立刻躲开她的视线,仓促推车购物车走到卫生巾货架前。
......
五颜六色的包装看得余根生眼花,但他精准挑到目前在市面上最好的一款,拿在手里。
顾乐挑了挑眉。
“挺了解的啊。”声音带着揶揄,她目光停留在余根生透着窘迫的手上。
余根生疑惑看她。
顾乐抬起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卫生巾。
余根生顿时收回询问的眼,耳根的薄红迅速蔓延到脖颈,手却又从货架上拿了几包不同长度的,有日用有夜用。
他今早悄悄查了很多攻略。
顾乐心头微动。
她挪了两步,离余根生近了些,刚想凑近说什么,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乐乐?”
顾乐和余根生同时转头。
是谢远程。
谢远程站在货架末尾的过道,手里拎着购物篮,一盒一次性纸杯从他手上跌落,掉进篮子里。
他身上的T恤和运动裤一看就不便宜,头发往前支棱着,但眼底却是强撑的疲惫,在超市头顶的白灯下无处隐藏。
他目光在顾乐和余根生之间逡巡,含着明晃晃的震惊和疑虑。
“你怎么在这儿?”
谢远程走仅几步,视线锁住余根生推着的购物车,还有其中散落的几包卫生巾,眉头拧得更紧,“还跟...这位叔叔一起?”
上次见面还是在游乐园,那时顾乐说过余根生是画室小孩儿的家长,现在为什么却跟一个家长在一起?
顾乐也看到了他篮子里的打折泡面,不由愣了愣。
他们家果然遇到钱的事了,只是没想到谢远程一个少爷会突然窘迫到吃临期食品。
谢远程提着篮子的手往后背了背,她全当没看见,神色坦然:“我搬家了,叔叔现在是我邻居,今天刚好都要来超市,就一起了。”
谢远程打量着眼前比他还要高一些的男人。
哑巴,脸上还有这么大一块儿疤......乐乐怎么也不会看上这种人。
谢远程顿时松了口气,但心里总萦绕着一种怪异之感。一个邻居陪小姑娘买卫生巾...这对么?
可对上顾乐温柔又自然的眼神,他又觉得自己多想。
“乐乐,过来。”
两人并排而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扎眼,他忍不住出声。
看着谢远程伸过来的手,顾乐余光瞥到一旁沉默如山的余根生,一个带着戏谑与恶意的念头悄然而生。
谢远程见她没动,声音沉了沉:“乐乐。”
被自己心里戏谑的念头驱使,顾乐眸光闪了闪,继而抬脚朝谢远程走了过去。
离他还有一步之遥时,谢远程就伸出胳膊迎接,将她带进怀里,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我很想你。”谢远程贴了贴她的头发,语气放软,像得到奖励的小狗一样撒娇,“什么时候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么?又不回消息。”
顾乐一直都把谢远程划成和她泾渭分明的人,亲过抱过也不影响他们身处两个世界的事实。
一位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她有利可图的男朋友不需要知道梁方李洪英的事,更不需要知道她悲惨的往事。除了知道她住在舅舅舅妈家,其他的,象牙塔里的小少爷什么都不知道。
顾乐冷不丁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仇富心理,不然怎么很难被谢远程焐热呢。后来她渐渐晓得,果然,原来她从接近他时就带着一丝敌意。
况且,他爱的是“女朋友”这个身份,是乖巧漂亮的顾乐,而不是踏踏实实爱她本人。顾乐甚至有些不忿,她看不上这种不踏实的感情。
可现在少爷从象牙塔里跌落了,没有利用价值,但她也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余根生会有什么反应?
......
顾乐语气平静,谢远程却觉得这是在对自己撒娇。
他心头一软,什么怀疑都散了。
“亲亲我好么。”他忍不住道。
说完,还不等顾乐同意,谢远程就忽而凑近,叼住了她的唇,还用牙轻轻磨了磨。
嘶。有点痛。
顾乐没动,并不太想回应这个带着试探的吻。
谢远程亲得忘情,而顾乐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直直看向购物车后的余根生。
余根生像块儿被遗忘的发了霉的死木。
他推着购物车的手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凸显。眼神沉静如深潭,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已经被人扔了巨石,剧烈晃动着,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酸涩和痛意。
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们亲密很正常......余根生反复在心里默念。
念了很久依旧抵不住奔袭而来的念头——
如果是今早那个问题,他们...那样过么?会那样么?
他们会一起喝酒跳舞么?他在她肚子痛时会给她煮红糖姜茶么?她会双手双脚都缠着她么?她也会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么?......
无数个疑问纠结成团,堵在一起。
难受。很难受。
心口像被泼了浓硫酸。
余根生感觉自己右腿快要站不住。
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
-
余根生的反应出乎顾乐的意料。
她本想看看哑巴吃醋的样子,没想到迎面而来竟是他无助的默然。
心里像被钝器敲了一下,她突然有点后悔接受这个吻了。
她不再看余根生,也屏气隔绝了谢远程的气息。
几秒,却像一个世纪漫长。
没意思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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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谢远程终于放开顾乐,视线果然再次看向余根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端倪,但余根生已经垂下眼帘,额前碎发和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看!我拿了好多糖!”余星童兴奋的声音打破死寂。
他怀里抱了好多袋糖冲了过来,完全没察觉到三个大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他好奇地看着余根生:“爸爸,你眼睛怎么有点红,不舒服么?”
顾乐一愣。
谢远程扣在她腰上的手也紧了紧。
余根生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顾乐被吮吸得通红的唇上,又飞速移开。
他沉默地推着车转身,跛行的背影带着难以让人忽视的落寞。
顾乐摸了摸口袋里早上出门时余根生塞在她口袋里的糖,硬质包装袋硌着掌心。